那一夜之后，成天啟再未光臨過靜安宮。南夏桐又恢復抄經(jīng)品茗、栽花瑜伽的日子。雖是夫妻的正常歡愛，在她看來，卻好像是***似的，只是圖了一時的爽快。

    事后她又回過神來，幸好在是在孝期，全公公也不會把這事記錄在敬事錄上。那么正好，就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這樣，就不會帶來其他的后續(xù)效應。只要躲著那些嫉妒的眼睛和貪婪的心，她依舊可以偷偷地生活在這沒有紛爭的小世界里。

    看著南夏桐氣定神閑的樣子，楓兒卻是急不可耐，經(jīng)常關(guān)注著靜安宮門內(nèi)外的動靜。這不，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才戀戀不舍地關(guān)上院門，生怕有人會上門不遇。

    南夏桐當然知道這個丫頭在想什么，但仍舊不出一言，只是暗自偷笑。她不是沒有想過成天啟會不會再來，不過答案明顯是否定的。

    那天晚上的事，不用猜一定是因為賞春會時自己的表現(xiàn)，才讓他一時心血來潮。而之后自己的冰冷態(tài)度肯定又惹惱了他，他不是最恨別人對他的頂撞么。誰叫他是天之驕子，與生俱來的權(quán)威讓他確實有資格這么傲氣。

    他應該再也不會想起自己了吧，還是老老實實地住在這冷宮里罷了。南夏桐心中帶著那么一點點酸氣地想著。

    此時的清心殿里，成天啟正與他的親衛(wèi)鐘醒會面。

    鐘醒身材清瘦，但結(jié)實有力。他武藝高超、性格剛強，因為年少時受過還是太子的成天啟的恩情，所以現(xiàn)在對他忠心不二，是成天啟身邊的得力助手。

    鐘醒剛從外面執(zhí)行任務歸來，風塵仆仆，滿面倦色，卻遮不住他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聽完鐘醒的匯報，成天啟眉頭緊皺，“你所言當真？”

    “卑職不敢有半句虛言?！辩娦褑蜗ス蛳?，抱拳示誠。

    “好你個南明！”成天啟罵了一聲，便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腦子飛速地轉(zhuǎn)著。盡管鐘醒十分可信，可他還是覺得事情疑點重重。他斜著眼光看向低頭的鐘醒，思忖良久。如果鐘醒所言是真，他南明是連女兒的性命也不要了？

    “盯住南家的一舉一動，進來出去的每一個人都給我看好了?！背商靻⑾铝?。

    “卑職領旨?！辩娦驯I命。

    “去吧?！?br/>
    鐘醒慢慢退出屋外。

    成天啟扶頭嘆息，權(quán)力真是可怕的東西。能讓兄弟隔閡，讓親人相殘，豁出性命也要為之一搏。他真希望這一切都是夢，一睜眼，一切就能回復平靜。然而，自從父皇急病離世，自己登上這個位置，生活就再也沒有平靜過。他有些煩躁地把邊關(guān)軍情奏折丟到一旁……

    全具德走了進來，為成天啟端上小盞湯水，“皇上，不早了，不如歇息片刻。這是華妃命人送來的金絲芙蓉湯?！?br/>
    成天啟點頭，端起小碗，啄了一口，香氣宜人。

    “皇上今晚想召請哪位娘娘侍寢呢？”全具德緊接著問道。能得皇上身邊的大太監(jiān)如此暗示推薦，這當然是華妃塞了好處的結(jié)果。

    成天啟雖是年輕力壯，但畢竟也成婚兩年多后才登基皇位，過了興致勃勃的時候。再者還有太后時刻對他耳提面命，讓他要以江山社稷為重，不得沉迷女色，所以皇上并不喜歡夜夜笙歌，對后宮妃子也只是平常心態(tài)。有時候即便點了哪位妃子，也只是去休息過夜，并不一定行夫妻之事。

    但此時，成天啟腦海里卻立刻出現(xiàn)了南夏桐的面孔和身段。如今的南夏桐和之前的改變太大了，讓他覺得好像不是一個人似的，性情冷傲、還會唱歌編曲、又鍛煉那些奇怪的姿勢，床笫之事還那么……

    他有些懊惱地停住自己的思維，這南家怎么這么讓人煩躁？父親叛國，女兒忤逆。他可是一國之君，才不要再去看那女人的臉色。你清高是嗎？那就一輩子老死在那冷宮里好了！成天啟有些賭氣地想著，好像一個嬌氣的孩子，要毀掉自己吃不到嘴的鮮果兒。

    成天啟對全具德吩咐道：“今晚就去華妃那里吧?！?br/>
    “是，奴才這就讓她們準備?！比叩伦旖巧蠐P，自己這人情也算是還上了。

    成天啟喝掉茶水，又歇了會，便不聲不響地慢慢踱步到殿外，朝華妃的瓊?cè)A宮走去，全具德則靜靜跟隨他身后。

    路過鳳和宮時，成天啟又一次想起了南夏桐，這里曾經(jīng)的女主人。她畢竟十六歲就跟了自己，一直賢淑得體，要不是她父親……她現(xiàn)在依舊穩(wěn)坐鳳位。如果將來真的一朝有變，到底要拿她如何是好呢？

    成天啟想著，腳步竟也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鳳和宮。

    全具德輕聲道：“皇上，鳳和宮已經(jīng)半年無人居住。不過奴才一直叫人打掃干凈?；噬舷脒M去看看嗎？”

    “里面又沒人，有什么好看的?！背商靻⑦~步繼續(xù)走。

    “是，宮里沒人，心里有人?！比叩抡f道。

    “你個狗奴才，敢胡亂猜度朕的心思了？”成天啟佯怒道。

    “奴才該死?！比叩纶s緊跪下。

    “起來吧，少給朕來這套。”成天啟也不理會他，繼續(xù)往前走?！半拮罱蟾攀潜槐眳堑氖虑閿_得有些心神不寧了，所以才時常有些失神。”

    “奴才還請皇上保重龍體?！?br/>
    “你這家伙真沒趣，就會說這些廢話?！?br/>
    “是，奴才口拙。要不皇上點個日子，請?zhí)蠛湍锬飩円黄痖e話聽曲可好？”

    成天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全具德，“你真是刁奴。成天就琢磨我肚里的這點兒心思，是不？”

    全具德笑回，“奴才盡心伺候皇上，琢磨皇上在關(guān)心什么，想關(guān)心什么，乃是奴才分內(nèi)的事兒。”

    成天啟也笑，“你啊你……”

    “來人??！抓刺客！”遠遠的一聲喊叫忽然就劃破了靜夜，打斷了成天啟和全具德的閑聊。

    成天啟轉(zhuǎn)頭看去，方向正是西北角的靜安宮，他想也不想立刻大步向那里沖過去。

    靜安宮逐漸哄亂起來。當成天啟趕到時，禁軍還有兩人在這里，其余兵士都分頭去搜索刺客了。

    “怎么回事？”成天啟問道。

    “參見皇上?！北娙斯蛳聠柊病?br/>
    成天啟一眼就看見屋前地上被楓兒攬在懷里已經(jīng)昏迷了的南夏桐，也顧不得其他眾人，三步并作兩步走向南夏桐和楓兒。

    “她怎么了？”成天啟著急地問道。

    “回皇上，”楓兒的眼角還帶著淚，“剛才娘娘忙完花圃的事情，正準備回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個黑衣人躲在樹后偷窺。娘娘發(fā)現(xiàn)后，就跑去要抓他，結(jié)果反而被那人推了一把，撞在臺階上，就昏過去了。我站得遠，還沒來及幫忙，那人就跳上圍墻逃了?；噬?，都怪奴婢……”楓兒撇著嘴，滿臉苦楚。

    “快傳太醫(yī)??！”成天啟瞪著眼睛大喊道。

    “已經(jīng)傳了?！庇腥嘶氐馈?br/>
    “老臣參見皇上?！碧t(yī)繆首善提著藥箱匆匆趕到。

    “免禮，快看看寧妃吧?！背商靻]揮手耐住性子說道。

    繆首善聞聲趕緊起身，弓著腰走到南夏桐跟前蹲下，也顧不得擦一下額頭上的汗珠，一只手趕緊把住南夏桐的脈搏，另一只手去探探南夏桐的鼻息，又去翻她的眼皮。

    一番折騰后，他終于開口回稟成天啟道：“啟稟皇上，寧妃娘娘是暫時昏迷，目前看應該沒有大礙。請將娘娘抬到榻上，老臣再行仔細檢查?！?br/>
    “嗯。”成天啟的心定了一些，“把寧妃抬到床上去?！?br/>
    楓兒和兩名太監(jiān)一起把南夏桐抬到床上睡好，成天啟則站在床邊看著繆首善診斷。

    此時，禁軍頭領張千山回來稟報：“啟稟皇上，刺客……他逃走了?！?br/>
    “混賬！”成天啟怒道，“這么多人追不到一個人！”

    “奴才該死！”張千山磕了一個頭，又趕緊辯解道，“但靜安宮地處偏僻，奴才們聽到宮女喊叫再過來，已是來不及了?！?br/>
    “讓刺客混進宮，你還有臉辯解！”成天啟的臉色無比陰沉，“如果此時躺在這的人是朕呢！”

    “奴才罪該萬死！”張千山匍匐在地，連連磕頭，膽怯不已。

    “死罪，全是死罪！”成天啟喊道。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張千山求饒，天子一怒，他們今晚值班的十幾個兄弟就要命喪黃泉了。

    “皇上……”一雙柔軟的手抓住成天啟的衣袍，“……息怒，皇上?！蹦舷耐┑哪X袋還有些暈，迷迷糊糊之間，她被成天啟的怒吼給震醒了。

    “你醒了？”成天啟的眼睛放光，轉(zhuǎn)身握住南夏桐的手。

    繆首善趕緊說道：“請皇上寬心，寧妃娘娘此時既已醒來，便再無大礙了?！?br/>
    “皇上，別怪他們?！蹦舷耐┙辜钡胤醋コ商靻⒌氖?，使勁捏住。此時的她比任何人都感生命的可貴，哪里愿意別人因自己而死?！俺兼蠡噬??！?br/>
    成天啟皺眉，看著南夏桐蒼白的臉色，只得答應?！岸济馑雷?，走！”

    “謝皇上恩典，謝寧妃娘娘恩典。”此時張千山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身上也已被冷汗浸濕。他趕緊一邊謝恩，一邊迅速爬起來往外退去，生怕天子隨時翻臉。

    “繆太醫(yī)，寧妃確實沒事了嗎？”成天啟問道。

    回皇上，“娘娘現(xiàn)在就是有點虛弱，服用點補氣的方子，兩三日便好。至于腦后的腫塊，乃淤血所致，四五日內(nèi)會自行消散?！?br/>
    成天啟點頭，“你們都出去吧?！?br/>
    “奴才告退?！蔽輧?nèi)頓時冷清下來。

    南夏桐和成天啟互相對望著。南夏桐的心有些暖，她看出成天啟眼中的關(guān)心都是發(fā)自肺腑。

    “你為什么看到刺客要去抓？蠢貨！”成天啟本想關(guān)心兩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這樣。

    “?。俊蹦舷耐┤彳浀那榫w像是撞了山，只好回道，“看到壞人，臣妾當然要抓，難道就那么放任自流？”

    “可你是個女流之輩?！背商靻⑦车?。

    “女子又如何？”南夏桐說著，竟硬撐著坐了起來。

    成天啟瞪著一臉倔強的南夏桐，低聲吼道，“你給朕躺下！”

    “臣妾沒事?！蹦舷耐┳煊不氐?。其實她此刻腦袋暈暈乎乎，強行坐起來，身上已經(jīng)冷汗直冒。

    “躺下！”成天啟直接一手攬住她，一手把她硬推倒在床，“你這是走運而已。朕要你答應，再不許這樣！”

    “是?！蹦舷耐┬÷晳馈Ｆ鋵嵥睦镆灿行┚o張，跟自己說好了這一世要好好的活著，怎么一下又做出這么危險的事呢？當時也是奇怪，就是想去抓住那人，看看那人是誰？

    “你看著朕！”成天啟發(fā)現(xiàn)南夏桐的眼神有些飄忽，十分不悅。

    “是?！蹦舷耐┶s緊收回思緒，看著成天啟。

    “大膽，你以為你剛受傷，朕不敢罰你嗎？竟敢無視朕！”成天啟看到南夏桐懶散的眼神，又想到自己這么擔心她，就一陣惱火。

    “臣妾不敢?！蹦舷耐┯謷暝榔饋碚J錯。

    “你給朕躺下！”成天啟又喊一遍。

    “是?！蹦舷耐┯痔苫厝?，小聲地說道：“臣妾謝皇上關(guān)心，以后不會了，請皇上放心?！?br/>
    成天啟皺著眉頭，聽到南夏桐柔聲回話，怒火已消，又轉(zhuǎn)為驚異。他心中暗暗思量，這個女人為何變得如此奇怪？經(jīng)歷刺客偷襲，竟一點沒有害怕，好像還滿不在乎的樣子。自己前來探望，也不趁機與自己親近，博取憐惜；也不感恩戴德，對自己好言好語，仿佛自己是多管閑事似的……想著又讓人生氣！

    “記住，你是朕的人，你的命也是朕的！朕不讓你死，你就給我活著！”實在是找不出什么話說，又想起她前些日子落水的事情，成天啟有些賭氣地說道。

    南夏桐之所以沒有害怕，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那個黑衣人的時候，黑衣人根本就沒有對她有任何動作，好像只是一個過路客一樣。直到她要去抓他，他才為自保而推開她。結(jié)果聽到楓兒大喊抓刺客，她自己一驚之下亂了腳步，結(jié)果絆到樹枝才摔倒撞暈的。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被襲擊的感覺，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忽然聽到成天啟這含著酸味的話，讓南夏桐有些莫名委屈，為什么她遇到了刺客還對她這么兇？什么你的命？在田嵐的世界，男女可都是平等的，互相獨立的！她搖晃著坐起身，“回皇上，臣妾的命當然是皇上的。臣妾一定好好留著，什么時候皇上想要，臣妾絕不強留?！?br/>
    “你……”成天啟一愣，他本只是隨口說說，讓她好好保重而已，她竟然還不識抬舉，“放肆！”

    南夏桐的臉露出了倔強的神情，“臣妾說的不對嗎？錯了嗎？”

    “你……”成天啟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又心疼，又生氣，忽然變得不會說話了，“不識好歹！”他黑著臉，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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