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小小的村莊,勇者在那里誕生……”
光明的教堂內部,金色圍墻和艷紅薔薇花園圍繞下的院子里,穿著暗紅長袍的老人靜靜坐在亭子里,手邊放著錫紅茶,還有精致的糕點,女仆恭敬地等候在身邊,向老人傳了一個來訪客人的消息。
老人沒有去迎接客人,而是繼續(xù)閱讀他手中的一本黑色硬皮的繪本,并沉靜地念出故事情節(jié),就像一個父親在練習為兒子講述床前故事一樣。
女仆在低眉的瞬間看了看繪本,發(fā)現他手中拿著的只是像小孩子涂鴉一樣的故事書。女仆一臉疑惑,不知道這位大人物為什么有興致坐在院子里看這么幼稚的書,連外頭尊貴的來客都不管。
“您的生活是滋潤過了頭嗎?居然無聊到看涂鴉了呢?!蹦俏坏仍陂T外的尊貴客人已經自顧自地推門走進來了,余光掃視了女仆一眼,竟像是在責備她的無禮。
窺探主人的秘密,這是罪。
女仆嚇得身子一抖,連忙欠欠身退了下去。
客人來到老人面前,身上同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袍子上繪著精致的圖紋,袍子的角落,繡著金織針線的小花。
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老人手里的繪本,靜靜讀出它的名字,“勇者與……魔王?”讀到后面兩個字時,他平靜的聲音驟然變得詭異,顫抖得無法控制,一種來自心底的冷意瞬間蔓延全身,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你……你哪里來的這本書?”他驚詫不已。
老人合上書本,蒼老的手指撫過書面,灰白色的瞳孔靜如止水,“這是教會多年來封存在書庫里的禁忌書籍,只有教宗一個人可以翻閱。你知道我并不是第一代教宗,在我之前,曾經有一個人當過教宗,這是他親手交給我的東西,聽說不是原版,只是手抄版?!?br/>
老人緩緩開口說著,就像和老朋友在聊天一樣,“無論是原版還是手抄版都好,在我看到這本書的名字時,我的反應和你是一樣的,恩格勒?!?br/>
魔法協(xié)會會長,年邁的恩格勒大魔法師,和教會最高領袖,人類的精神領袖教宗里昂,在這個日光熙暖的午后,坐在端放紅茶的桌子邊,談著關于一本幼稚孩童的手繪書一樣的書本,卻覺得全身的血都干枯了。
“你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把它拿出來看?”恩格勒一臉蒼白。他也是為數不多的,接觸了那個黑暗秘史的人,但是他始終沒辦法正視那段遠古如神話的現實,在里昂沒有拿出這本書的這些年里,他不敢忘記這些事情,但已經深深把它們封起來了。
“你們都不知道一件事?!苯套诎牙L本放到桌上,手袖在半空拂動了一下,“這也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事情。大陸人都以為教宗的傳任,是在前一任教宗羋(逝世)了之后,才挑選出新的教宗的,但我的前任不是,而且我是第二代教宗,也就是說,這個傳統(tǒng)其實根本不存在,這只是傳聞。”
“你想說什么?”恩格勒看了看四周,雖然四周沒有變化,但他知道,里昂把他們的存在和聲音都抹去了,說明他接下來說的話,是絕對不能透露出去的秘密。
“神殿教宗不會自然死亡,除非有更大的力量摧毀我們,所以神殿原本只需要一位教宗,但是我卻成為二代,一代的來歷我無從可知,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但我一直覺得,他不是人類?!?br/>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魔法公會的會長,穩(wěn)重如磐石的大魔法師大人此時的聲音有點緊。
“這本書,是他手抄下來的?!苯套诘_口。
恩格勒愣住了,“什么?”
“作為神職人員,而且是神職領袖,他觸及到了神的禁忌,所以,神明將他驅足了,究竟他消失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他沒有死。”教宗沉沉地開口,沙啞的聲音在他獨立起來的空間里回轉。
“我都不知道,你之前還有一個人?!倍鞲袼估蠈嵳f。
“沒有人知道,知道的那些人都已經死了?!苯套诎央p手交叉在胸前,低頭看著青瓷杯子里凝紅色的茶?!拔一畹帽饶銈冋l都要長久,你們又有幾個人知道我到底是誰?”
“那他是誰?”恩格勒對教宗的前任很感興趣。
“他是誰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上秘密比我還要多。”教宗回憶著,腦海里浮現那個遙遠的記憶里的人,蒼白的長發(fā)和濃密的胡子,還有那雙玫瑰紅色的雙瞳?!拔抑恢浪拿?,阿奎拉?索隆。”
恩格勒看著教宗沉下來的臉,靜靜地默視了幾分鐘,然后張了張嘴,“你干嘛沒事和我談心,我們不是死對頭嗎?”
“最強大的敵人同是也是最真的摯友,而且這件事情也只有你可以聽。你要知道,一個人憋著一個秘密太久了,會瘋掉的?!?br/>
“我不認為你是因為這個原因瘋掉,應該早就瘋掉了吧?!?br/>
“能給全民精神領袖留點面子嗎?”教宗無奈地抬起頭,灰白的眼睛瞪著恩格勒。
“活了這么多年了,你的臉皮比誰都要厚,所以才敢和皇帝陛下叫板子,厚著臉皮和平民們收贖罪券,你這種人還需要這點面子嗎?”恩格勒攤攤手,毫不在意。
“我懷疑你一天不毒舌會死!”教宗又想和魔法公會會長吵起來了。這兩個度過了幾個世紀的老人家,所謂的安寧下午茶時間基本沒有超過幾分鐘,馬上恢復了死對頭的狀態(tài)。
“過獎。那我們換個可以正常說話的話題。”會長大人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尾指的藍色寶石閃爍著光芒,“你為什么突然提起這樣的一件事。我們都知道,秘史這樣的事情,只有在發(fā)生大劫難的時候公諸于世,而我們還在一個和平的年代里?!?br/>
“別逗了老友,你真的認為我們還在和平年代里逗留嗎?”教宗苦笑,“從‘輝月’和‘光明’傾斜開始,從魔導師大人蘇醒和圣者大人失去行蹤開始,就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暴風雨要來臨前,就是最為寧靜的狀態(tài)?!?br/>
“我接到影門的消息,魔導師大人和圣者大人都在羅蘭平原邊界的路維領地附近出沒過?!倍鞲窭樟硪恢皇智脫糁烂?,說道。
“路維領地,那是什么地方?”
“小如芝麻的世襲領地,但是那里有一座奇怪的山,影門說不出哪里奇怪,就是到了那里魔力感應會逐漸變弱?!倍鞲窭粘了剂艘幌拢芘υ诨貞浭窒陆o他答復。
教宗的眉毛擰緊,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對他來說,那個男人雖然頂著圣者的名號,但是卻是一個只會給他惹麻煩的麻煩制造者,凡是他走過的地方,總會發(fā)生一些事。這次他出現在路維領地,又是為了什么?
“哦!我記起來了?!倍鞲窭张牧伺淖雷?,終于想起他今天特意拜訪教宗的目的?!拔疫^來只是為了和你說一件事的?!?br/>
“說?!备纱嗬洹?br/>
“魔導師和圣者他們都和那個失蹤的羅蘭千金離央在一塊,影門不能過于靠近,只能遠遠看著,無法知道他們什么關系。”恩格勒說。
“失蹤的羅蘭千金?”教宗的手指點了點太陽穴,想了許久終于記起了前一陣子在帝都鬧得轟轟烈烈的“白癡小姐失蹤傳聞”,這個傳聞風行的原因不在于失蹤的是羅蘭公爵的長女,而是帶走這位幸運兒的人是傳說中的大賢者。
“她?”在記憶里完全沒有搜到那個女孩的樣子,教宗有些煩躁,對于這個印象模糊的女孩很不爽?!盀槭裁茨莾晌缓退谝黄??”
雖然是個不中用的圣者,但是教宗始終把那個男人當成唯一的圣者。
尊貴的圣者,沒有必要跟隨一個公爵的女兒。
“沒有人知道高貴的人們在想什么,只能確認一點,我們要時刻注意公爵的動向,或許可以獲取更多關于秘史的消息?!倍鞲窭瞻鸭t茶杯子放下,得出了理論。
教宗點點頭,把桌子上的繪本收了起來,“附議?!?br/>
安寧的清晨,幽靜的花園里,帝國兩位大人物結束了早晨的紅茶會,仆人們都以為兩位大人只是簡單地見了個面,并不知道他們的話題牽連著國王都無法觸及的世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