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日清晨，雷火風(fēng)三位姑娘一覺醒來，卻還是不見四妹身影，眾人這才著了急。她們一齊走出房門，四下找尋，邊找邊議論道：“四妹真可憐，從小被棄河灘邊，父不疼母不愛，如今大了，本指望嫁個(gè)好郎君，也算是有人疼愛的。不想，竟又如此遭災(zāi)！”“二姐說的是，剛覓得知音，又被圣母橫在中間，刀剁面，兩頭斷。”“若真嫁到天宮去，那還有個(gè)好？不是日日捧著藥罐子侍奉黃面郎，就是燒紙燒香終身守寡。師父真是狠心！”“姐姐說話有差，我佛陀寺常受天宮護(hù)佑，絕災(zāi)絕難。圣母娘娘便是我們的大恩人，大恩人硬想將四妹要上天，師父如何推辭？可是錯(cuò)怪了師父。”正找尋著，忽聞樹外寺里有和尚叫喊道：“快來人！有人上吊了！”

    三位姑娘一聽這話，都慌了神。入門時(shí)，師父曾立下門規(guī)：進(jìn)到菩提樹里的弟子，決不許與樹外那些和尚謀面。如今，四妹被那群和尚圍著，誰敢進(jìn)前探看？瞬間功夫，倒是火女敢做敢為，搖身一變，化做村姑模樣。只見她手挎竹籃，頭系方巾，徑步奔向人堆。那眾和尚見人已無氣息，只是站在一邊，無人近前?；鹋娏怂拿?，扔下竹籃，一把將其抱住，觀面色還好有些游絲余氣。于是，指尖暗做法術(shù)，只在四妹胸口一點(diǎn)，便吐了口長氣，算是救了過來。見此，火女這才放聲哭訴，好演給眾僧來看：“我苦命的妹妹呦，你怎么在這里發(fā)起癡狂病來！我只離開這一會子，你就犯起病來，怎好鬧著去尋死。幸好這些師父們見得早，要是再晚些，我如何回去向爹爹交代。”說著，便扭身向眾和尚們道謝：“多謝諸位師父搭救，我這妹妹才算撿條命來?！敝x完，她又順嘴胡謅了些緣由去糊弄眾僧，“前幾日，我夫君出外經(jīng)商，不想竟連日未歸。我在家中甚是擔(dān)心，便想早起到這山上來上柱香，祈禱我夫君平安歸來。然而卻不能獨(dú)身前來，家中還有年邁的爹爹和瘋癡的妹妹，爹爹重病在身，妹妹無人看護(hù)，只得將她一同帶了來。不想就剛才一會功夫，險(xiǎn)些遭了大禍。諸位師父搭救之恩，奴家感激不盡?！边呎f邊拾起竹籃，再次施禮。眾和尚看這上吊姑娘的打扮，又聽火女說是瘋癡，也就便信了。于是他們便讓火女帶妹妹房中休息，火女推說外面氣爽，容易醒來。眾和尚也不強(qiáng)求，便又囑咐了些勸慰小心的話，紛紛散去。

    火女跪抱著妹妹，看到她昏迷中苦澀的臉旁，不禁心疼萬分。靜靜待妹妹醒來后，這才攙起來，同歸樹中。她二人一回來，那兩個(gè)姊妹也慌忙含著淚迎上前來，爭相慰問，句句悲切。有說求覃云相助的，有說請師父出面的，亦有說暫避幾日的。四妹卻一直癡癡搖頭，淚如雨下，終而言道：“姐姐們莫再勸說，此事已無回轉(zhuǎn)之機(jī)。圣母娘娘手眼通天，縱是覃家聲名再大，也大不過天去，更何況我與那公子只是私下之交。師父那里我也求過，也知道師父為難，只說了些勸慰的話，仍無濟(jì)于事。至于逃避更是使不得，師父已在圣母面前應(yīng)承了這樁婚事。我若獨(dú)自逃走，那天山焉肯放過佛陀寺？”火女一旁點(diǎn)頭附和：“師父將我們四人從小養(yǎng)大，尚未報(bào)恩不說，如今竟然連累他，自然說不過。那妹妹你……”水姑娘止住哭，抽咽道：“我，我哪里知道該如何是好！今圣母要我，我是鐵定不從。既然天山要我我不去，誰還敢留我做兒媳？橫豎是一死，妹妹總是躲不過的。姐姐休要管我，不如早早去了，省得再傷心?！痹捴链耍植挥煽奁饋??！懊妹煤煤咳涡?，遇難解難，怎可輕生？你若真撒手去了，又跟逃婚有甚么兩樣？到頭來，還是苦了師父?！被鹋旅妹迷賹に缆?，只好半責(zé)半勸。雷姑娘最見不得麻煩事，嚷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難道我們就在這里抱在一起，哭上幾天，只等那圣母把四妹接了去？”火女思忖片刻，而后一咬唇，撐起笑，道：“姐姐莫嚷，妹妹莫哭，我倒有個(gè)兩全其美的好主意！”“姐姐！”風(fēng)姑娘知道二姐心思，忙欲制止?？苫鹋股焓謸踝∪?，而后眾姊妹聚首耳語了一番。

    “甚么！你要替四妹嫁到天山去？！妹妹這是甚么好主意！”“不可不可，那個(gè)地方我寧死都不肯去，如何讓姐姐代我受苦？”“不用勸她，勸也沒用！她向來說甚么算甚么，這主意早就藏在肚里。雖成全了四妹，搭進(jìn)去的可是自己的終身！”

    “我的風(fēng)妹妹莫生氣，你只說對了一半。主意確是早已想好，但卻并非只為成全四妹，乃是兩全其美之策。那天宮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建瓴公子風(fēng)流倜儻，托付終身于天山，多少女子求之不得?？v然公子有恙在身，想那圣母法力無邊，總不會連親生骨肉都保不住。四妹不愿去天山，那是因?yàn)樾闹性缫延袀€(gè)覃公子，再容不下別個(gè)。我一個(gè)無牽無掛之人，能替四妹嫁去天山，倒是彼此之福。姊妹們請細(xì)想，我說這話可是在理？”火女滿面春風(fēng)地笑問道。二姐雖有此說，兩個(gè)妹妹卻都不語。獨(dú)雷姑娘放聲笑道：“聽你這么一說，還真是件美事！我倒也想換下四妹去天山了?！薄澳?？你若想去，倒是說說看如何說服圣母、師父，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把四妹換下來？”火女得意地笑道。大姐咋舌犯起難來，道：“這，這，我倒真沒想過。那你又能怎么著呢？”于是，火女如此這般地笑說于眾人，眾人聽罷，或喜或憾地皆稱火女神算。“唉，妹妹真是個(gè)‘難不倒’！這等美事怎就落不到我頭上？不過說回來，妹妹也不管甚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自己張羅開自己的終身大事，羞不羞？羞不羞？”“哼，我不張羅，一準(zhǔn)又被誰撈了去！才不管甚么羞也不羞呢。”說著，四個(gè)姑娘都禁不住笑了。

    不管誰留誰嫁，日子總歸是要過的。今日火水二位姑娘輪值，又要下山挑水時(shí)，風(fēng)姑娘趕了來。只見她一把接過四妹手中的木桶，笑道：“這兩日來，四妹可受盡了委屈，身子正是弱，哪里還能干活。昨晚又熬了一夜，不如你回去補(bǔ)上一覺，我來和姐姐挑水去?！彼媚锟纯慈?，又看看二姐，卻不說話?；鹋瓜乳_口道：“三妹說的是，你就回去養(yǎng)養(yǎng)罷。”于是，四妹辭了二位姐姐，回房中去。

    剩下火風(fēng)兩姊妹，她們邊下山邊交心而談：“姐姐呀姐姐，當(dāng)初成全四妹和覃云，你已是夠仁義，如今又是為了他二人，你還要賠上天去！覃云那小子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竟遇上你這么個(gè)救苦救難的姻緣菩薩。真不知姐姐怎么想的，要拿自己去換四妹，話可不是說著那么簡單，進(jìn)了天山就是天山的人，等日后受苦受難時(shí)再想著反悔就遲了！現(xiàn)今只要姐姐一句話，我立刻出面去找四妹，替姐姐把話收回來?！薄皾姵鋈サ乃赡苁栈兀棵妹枚嘈牧?，天山哪有甚么苦難！我真嫁去，倒是享福呢。你且聽我說……”“別裝了，我知道你嘴巴會說，卻全是歪理。你只說，現(xiàn)在悔不悔？”“不悔?！?br/>
    “姐姐！”風(fēng)姑娘氣急了，不再前行，就地狠狠一跺腳。

    “妹妹！”火女笑著忙要拉扯三妹。風(fēng)姑娘不理會，卻將臉扭在一邊。

    “妹妹！”仍是不理。

    “哎呀，好妹妹呦，讓我把話說完罷。”火女兩手握在妹妹肩頭，硬讓她面向自己，“妹妹生著法眼，甚么都瞞不過。我要換下四妹，嫁去天山，說是為了四妹，只是其一，真正讓我狠下心的緣故卻是為了那個(gè)覃云。”話到此處，火女長出一口氣，接著道：“實(shí)不相瞞，一千多年前，那覃云曾是個(gè)五族中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木玄仙君。傳言稱，仙君身邊有位桃花娘子，二人形影不離……后來仙君仙逝，桃花娘子也蹤跡全無，這說的便是我?！薄敖憬隳恪憋L(fēng)姑娘掩飾不住吃驚，畢竟從小她就聽說過這段花谷佳話，心里口中一時(shí)想起提及，就要默默感傷一陣子。誰想天天相伴左右的姐姐竟然就是那桃花娘子！禁不住正要出聲，早被火女用手遮住嘴巴，二人皆不再言語，靜靜抱在一處好一會子。

    “不行，我得去告訴四妹！”風(fēng)姑娘打破沉寂，撒開手扭身要走。又被火女一把抱住，道：“妹妹別忙，先聽我說一番話，聽完再去也不遲。”三妹這才站定，火女娓娓道來：“我自小體弱多病，原本是夭折之命，后來幸被師父搭救，便跟隨師父來到這菩提樹中潛心修佛。師父時(shí)常訓(xùn)誡于我，要想保命，只有心無旁騖、不動凡心才好。倘是日后貪戀紅塵，不但自己遭禍，恐還連累他人。師父乃大智大慧之人，句句教誨無不聽從，只此一件實(shí)難從命?！边呎f火女邊引著三妹繼續(xù)朝山下走去，“千年前，我死于四鬼之手，為救我復(fù)活，仙君甘愿舍棄道行，轉(zhuǎn)世為人。生死離別時(shí)，其做法于我臂間，刻下這桃花紋身，以銘此情，千年勿忘。歷經(jīng)劫難時(shí)已千年，漫漫千年我遍尋轉(zhuǎn)世之人，皆未果。終而苦心用盡，那日于仙女渡邂逅覃公子，紋身重逢故人，時(shí)有鉆心之痛，我便斷定覃公子正是仙君轉(zhuǎn)世！”話到此，火女難免動情，稍作喘息，繼而道：“雖是前緣得遇，卻正如師父所言，前生今世兩無干，覃云早已舊事忘盡，不再是千年前那個(gè)道骨仙風(fēng)的木玄君。而我命本不該活，若存于世，定要擾綱亂常，所以只有安分修成正果才是正事。只是此情難報(bào)，我心難安。今日成全四妹，也算了卻我一樁心愿。這些日我已想明白，仙君與覃公子雖是前生今世，然已并非同一人，不應(yīng)再為這段舊情糾纏煩惱才好。為求解脫，我已下定決心，要做那天山兒媳。妹妹若果真為我好，就不要攔我?！辈坏嚷犕?，風(fēng)姑娘早又抱住姐姐哭起來：“說到底，姐姐終是要成全那覃云，好癡心的姐姐！”此外，打水上山之事，不在話下。

    過了晌午，火女拉著四妹就要去見師父。四妹一搖三晃，邁不開步子。終于到了師父禪房門前，水姑娘卻扭身要走，被火女一把拽住，笑道：“妹妹哪里去？”“咱們還是回去罷，姐姐。誰不知道，嫁到天山兇多吉少，姐姐怕我再有閃失，才拿話來安慰我。此份情誼妹妹心領(lǐng)就是，姐姐切不可當(dāng)真嫁去天山?！闭f著，水姑娘推開火女又要走?；鹋畢s盯著四妹道：“你且站住。我若不去天山，妹妹就得去！你真去了天山，傷心的可不止你一個(gè)?，F(xiàn)在姐姐只問你一句話，你待覃云可是真心？”水姑娘果然站住，背著身略略點(diǎn)點(diǎn)頭。于是，火女仍舊笑著拉上四妹推開了師父的房門。

    千盞靜坐房中，早就在等候她二人前來。如今來了，故問何事，火女笑著將她二人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師父。千盞聽罷，惱言道：“胡鬧！圣母娘娘親口點(diǎn)中的人，怎可隨意更換？”“師父的意思是……只要圣母娘娘答應(yīng)換下妹妹，師父就自然同意了？”火女仍笑著問道。誰知千盞卻道：“就是娘娘答應(yīng)，我也不允你嫁上天去。”師父本是個(gè)隨和之人，如今這番話卻出乎火女料想?？v然受挫，火女仍心有不甘，又同四妹一起苦苦跪求。千盞仍是不許：“阿彌陀佛，為師如此安排自有道理，徒兒不必多言。此事關(guān)系重大，不可輕改！出去罷。”

    “師父！”火女猛然站起身，又一把拉起四妹，哭訴道，“今早起，妹妹為躲婚，竟然上吊求死，險(xiǎn)些丟了性命。師父好狠心，竟還讓她嫁去天山！”“放肆！”千盞板起臉道?；鹋焕頃耘f說道：“那天山妹妹不愿去，我倒是心甘情愿。今日約了妹妹來見師父，本想可以兩全其美，誰知師父竟橫豎阻攔?！鼻ПK面色凝重，也不言語，只伸手撥動熒熒燭光。燭光映在墻上，竟現(xiàn)出一幕幕讓火女夢繞魂?duì)康呐f景。或是花谷恩愛，或是惡戰(zhàn)四鬼，或是嘆門拼魂，或是雪國訣別……直看得火女淚眼模糊、獨(dú)自抽咽。

    一千年前，火山界西北緣有座萬木參天的奇山，此乃萬木之祖木玄仙君清修之地，故而人稱“木玄峰”。時(shí)逢末世，仙君雖隱居山中，卻仍心系天下，致力于度亡魂、除厲鬼，常有仙眾拜請其開壇講道。早先乃魔罡毒蠱妖王執(zhí)掌四族，因監(jiān)查不慎，誤使鎮(zhèn)守冥王刀的四尊石獸吸附靈氣破石而出。因有形無體，故而身屬死靈。于是鬼眾云集一處，拜其為王。四石獸各懷通天之術(shù)，一名盤龍大王，一名迷心大王，一名石蘭大王，一名奪命大王，齊號“四大鬼王”。

    毒蠱王朝早已沒落，四鬼重金買通妖王寵臣，進(jìn)而對妖王施以美色誘惑，趁其不備盜走戰(zhàn)甲——黑鱗衣。妖王老巢萬蠱城縱然固若金湯，卻被鬼王糾集鬼眾里應(yīng)外合而破。妖王痛失戰(zhàn)甲，無心反抗，被四鬼生擒。為求自保，妖王甘做傀儡，將天下拱手讓人。然四族頭領(lǐng)不服者居多，為震懾天下，四鬼王秘法重鑄冥王刀，神兵出爐時(shí)驚現(xiàn)一黑蟒，直竄云霄，故而得名“黑蛇劍”。此劍甚為厲害，人遇之則功力盡失，兵器遇之則沉鈍無比。神兵鑄成，四鬼王將其懸于萬蠱靈臺之上，并昭告天下：七日內(nèi)，凡能勝之者，統(tǒng)領(lǐng)四族！若無人勝任，則四域盡數(shù)鬼王麾下。

    前六日，神海人魔死傷無數(shù)。第七日，木玄仙君得聞此事，持長劍與四鬼斗法。不過三五回合，仙君劍斬黑蛇，墜于靈臺，重現(xiàn)冥刀，刀身重創(chuàng)。正所謂“一物降一物”，萬千神兵皆敗于黑蛇劍下，然黑蛇劍亦遇敵手于七日內(nèi)。眼見冥刀已壞，再無依仗，四鬼王雖惱羞萬分卻只得于眾生唏噓中棄城而走。此后，毒蠱妖王無顏臨政，讓賢于海罡萬海龍君。木玄仙君不戀權(quán)勢，回返山林。四大鬼王雖無力再奪天下，卻一直含恨在心。那日眾目睽睽難下手，只得擇日駕云于洞天洞口吶喊邀戰(zhàn)。自然好一番拼斗，直打得天昏地暗、兩敗俱傷。擊退四鬼后，仙君帶傷駕云欲赴雪國求妙手雪后醫(yī)治。不想傷勢過重，半途昏厥，跌入云下花谷。

    鸞駕山下東南側(cè)有一谷地，谷中山花爛漫，四時(shí)不調(diào)，故名“花谷”?；鹋吧砟松揭疤已?，生于此谷之中。桃妖心儀仙君久矣，常奔走數(shù)百里至木玄峰，只為潛在暗處竊聽仙君講道。誰曾想緣分使然，竟在花谷邂逅負(fù)傷的仙君。憑君傷有千般重，一劑苦心自回天，憂傷風(fēng)，恐受凍，日夜不舍，左右侍奉。仙君舊時(shí)常與諍友金緣子爭論人情之事，笑世人難解**之縛，笑金緣虛贊凡俗之美。而如今木玄傷愈，攜桃妖共墜愛河，愧顏曾妄下雌黃。蒼鶴共飛碧落下，青魚爭吻胭脂水，齊案舉眉生恩愛，賞天鑒地桃源里。

    二人相守?cái)?shù)月，四大鬼王復(fù)尋上門來。仙君道行高深，四鬼難置其于死地，故矛頭指向桃花娘子。桃妖被輕易擊殺，仙君頓覺萬事皆休，也不做無謂復(fù)仇，救娘子才是正事。忙擺脫四鬼糾纏，遍尋良醫(yī)無果后，仙君無奈痛做決定——一命換一命！

    傳言稱，世間有生死之門，三嘆而開。穿過嘆門即可拼湊魂魄，縱然所救之人元神散盡，亦能使之復(fù)活。入嘆門者須先化自已元神為燈燭，點(diǎn)燃燈燭方能于門內(nèi)探找魂魄碎片。凡燈燭燃盡仍拼魂未果者，將與所救人同逝?？v是魂魄拼成，然自己元神已為燈燭之用，回歸塵世亦將來日不多。故而若闖嘆門，非修為高深之人而莫能入，既是修為高深亦難逃一命換一命的歸宿。此門關(guān)系天道逆行，故而世間只一人能開。古往今來，悲歡離合，多少人甘愿舍命拼魂，然開嘆門者少有人知，無奈以淚洗面，悲凄相隨。

    天不絕仙君，能開嘆門之人恰是其故交。終而三嘆門開，美人歸來，安身雪國，仙君仙逝。仙君一生守護(hù)生靈、斬惡鬼無數(shù)，臨終仍抱憾，憑一己之力實(shí)難度化眾鬼，消解冥界。仙逝時(shí)默然垂淚，淚灑處生出一種神草，名曰“純陽草”。此草性寒味微苦，生靈食之無礙，若是死靈不慎服之，就時(shí)魂飛魄散，故后人又稱之為“鬼族毒藥”。木玄仙君乃得道大仙，生有仙骨護(hù)體，縱然逝去亦能保元神不散，再轉(zhuǎn)新生十二世。就這樣，火女開始了尋尋復(fù)尋尋復(fù)尋……

    “你果真是心甘情愿？”千盞問道。火女按住四妹，默默點(diǎn)頭。

    “也好”，千盞看向燭幕嘆了口氣，又轉(zhuǎn)對火女說道，“倘你情愿嫁去天山，也算是拋卻前緣，修得正果，此乃天下之福。只是為師苦心設(shè)局，就要被你打亂。罷了，若你真能看破，也不枉我這些年的度化。”又是一嘆，終而按火女籌劃，千盞子全全答應(yīng)下來。

    次日，千盞邀請圣母駕臨佛陀山賞花。于是，兩位仙長說笑著來到后山桃花林中，雷風(fēng)水三位仙子陪著圣母師父列席同坐。仙果珍茶自現(xiàn)于席間，再來看桃樹時(shí)，竟然棵棵蔥郁，毫無花蹤。圣母正疑惑間，卻見千盞拋灑下一串佛珠，這些佛珠顆顆化做人形，他們奏琴吹管，雅樂漸升。

    舞仙姿

    脆鈴聲聲余韻起，疊疊仙箏撥心浪，清神寡欲融游樂，忽覺身臨碧落臺。紫氣繚繞登云路，徐風(fēng)悄撫兩袖搖，漫步俯仰頌詩懷，默許輕霧沾衣裳。陶然自得天梯間，一縷竹管招神回，梯路天門陡無蹤，倏然煙霞迎面升。不及緊心要放弛，煙霞綻散美人來，青衣束帶翩翩舞，眉目身?xiàng)l鎖人魂。禪師點(diǎn)頭拈花笑，姊妹忘言容癡癡，裊裊仙樂若沉聲，桌臺齋果空寂寞。玲瓏巧影環(huán)環(huán)扣，絨扇遮嬌玉腕飛，抑揚(yáng)舒促聲刁難，窈窕信步作化解。六瓣花鏈比長綢，羅袖添香舞天姬，滿旋如輪流如云，蘭指垂滌賽浣紗。三女簇?fù)聿┮粣?，逍遙圣母醉顏開，滿目云肩流蘇動，難料絨扇化桃花。桃枝在手舞當(dāng)空，火瓣飄搖染衣袖，朱唇含英花亦羞，疑是蟾宮佳麗生。紅衣紅顏紅天下，是醒是夢無暇分，只道身外若畫境，何時(shí)入畫成畫人。淋漓之音戛然止，歡躍形影收一瞬，仙樂復(fù)始撫天籟，錦秀紛繁小乾坤。咬唇脈脈毋多慮，故示青睞向公子，莫待千年白骨露，再托芳心拋繡球。圣母在目心暗喜，建瓴黃面泛微容，踏霞旋身花枝變，捧籃獻(xiàn)桃逢曲終。

    圣母一心只在這火女身上，方才還在疑惑不見桃花，眼下漫漫桃花早已悄然開遍，她卻毫無察覺，只是手中托起鮮桃，一口一贊好。建瓴拖著病體也沒白來，賞完那如詩如畫的美景，他頓覺眼前一亮，胸口那股腫悶之氣倏然散開，仿佛又見天仙之舞。不等賞宴結(jié)束，圣母就急急將千盞拉到一旁，說甚么“水生木，木生火，兩個(gè)姑娘誰去天山都不克”，說甚么“老身自然不挑剔，只是我兒卻是個(gè)不省事的”，還說甚么“幸好請柬尚未發(fā)出，如此反復(fù)，甚是對不住，慚愧慚愧”。千盞自然明白圣母之意，心領(lǐng)神會，微笑默許。就這樣，圣母三言兩語就把這門親事改定在火女頭上。

    當(dāng)晚，眾人送走圣母，千盞將火女叫到禪房中來。火女一進(jìn)門，四處漆黑，只看見師父盤坐蒲團(tuán)上，閉目養(yǎng)神禪指輕輕，眉髯安詳靈光泛泛?；鹋娜还虬菰诘?，口中微微道出“師父”二字。頓時(shí)，師父周身燈火通明，千盞蠟燭暖照人心。千盞輕聲道：“阿彌陀佛，徒兒，你可知罪？”火女忽聞此言，料想師父是在問自己昨日的沖撞之罪，于是低頭悔言道：“徒兒昨日犯下忤逆之罪，請師父懲罰?！鼻ПK嘆道：“惱言沖撞師父，倒算不得罪過。師父今日是代天下蒼生向你問罪?！薄斑@……”火女入墜五里霧中。千盞接著道：“我是在警示于你。今日如你所愿，再過四日你就是天山兒媳。我本想將你四師妹送上天去，自有我的道理?？赡悴宦爭熝?，終而換下你四師妹，硬生生改了機(jī)緣，換了天象。白日觀舞，見你形色沉醉，我便心生憂慮。你這一去，若并非誠心，恐舊情難忘。果真如此，則世間難再太平，不知又有多少生靈將要遭難。水嫁人消災(zāi)解難，火出門天下大亂，阿彌陀佛。”火女低頭不語。千盞講到此處，一聲長嘆，又道：“也罷，你乃孤帝星轉(zhuǎn)世，此去天山也是命中注定。不過有句話你要記?。骸?dāng)鄥s情根成帝業(yè)，提防盜世虎狼人?！瘞煾高@里有串七佛檀珠，你且拿去戴上，以后凡事要以禪心相待?！痹捔T，一串烏青禪珠現(xiàn)于火女手腕，火女連忙謝過師父。千盞仍舊吩咐道：“再過幾日，你就要嫁上天去，師父這里乃佛門凈地，留不得你。明早你就下山回花谷去，天山的人自會去那里迎你。阿彌陀佛，以后你我?guī)熗娇衷匐y相見，你要好自為之，多多保重。去罷?！被鹋瑴I辭別而去。

    此番與天山結(jié)親，千盞對二弟子火女始終不提半句賀詞，只有滿腹的憂慮與叮囑。若千盞言中，真不知日后火女會是情根難斷的王者，亦或是王者難斷的情根？不管怎樣，火女一夜未眠，只守著窗前親手栽種的純陽草，癡癡發(fā)呆。

    清晨姊妹把手相送，午后谷口眾親歡迎?；鹋鹜由絼e了姊妹，又獨(dú)與風(fēng)姑娘結(jié)伴駕云，飛了幾個(gè)時(shí)辰，好說歹說終于分開?；鹋^續(xù)趕路，不過片刻，俯身探望，云下便是鸞駕山花谷谷口。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遠(yuǎn)遠(yuǎn)喊道：“遠(yuǎn)處那女子可是佛陀山來的桃花姑娘？”“正是，你們是誰？”火女邊往前走，邊高聲問道?！澳愕箍纯矗覀兪钦l？”話音剛落，眼前彩光一閃，幾個(gè)姑娘現(xiàn)于身邊。細(xì)看打扮，一個(gè)個(gè)荊藤作釵，玳瑁為飾，身裹花粗布，腰纏草色巾，喜笑歡顏不做作，話里味道山氣濃?！靶踊ń憬?！”火女高興地鉆進(jìn)人群，將她們看了又看，“菊花妹妹，蘑菇妹妹，紫藤妹妹！還有這個(gè)黑丫頭——玫瑰妹妹！”

    眾人一路歡笑走進(jìn)谷來，“昨晚上婆婆收到的書信，今兒一早就叫我們在谷口等你哩！”“姐姐這次回來真不容易，晚上姐姐可要好好喝上幾杯?！薄熬褪蔷褪?，花谷總不得喜事。今日聞?wù)f姐姐回來，婆婆可高興壞了！她老人家從來都沒張羅過這么豐盛的酒宴，還是姐姐有口福。晚上我們把酒敘舊，喝個(gè)痛快！”不知不覺，眾人來到谷底叢林中，一座宅院搭建在眼前。院門口站著一位花發(fā)老婆婆，顫巍巍手拄龍頭拐，眼巴巴眉勒寶珠帶，這便是牡丹婆婆?；鹋B忙上前抱住婆婆，兩人哭個(gè)不了，一時(shí)眾人亦紛紛落淚。又相互勸了一會子，這才略略止住。

    婆婆攜火女之手，歡歡喜喜將她領(lǐng)進(jìn)屋去，眾姊妹也跟了進(jìn)來。進(jìn)到屋內(nèi)，婆婆又將火女拉至身邊坐下，問了她幾句這些年來在佛陀山的修行之事，而后便開始絮絮叨叨訴起苦來：“我的兒，你隨大師去修行，一走就是多少年。你不在我身邊，真不知道這些日子是怎么熬過來的，竟都是些不省心的。早先在雪國，你大姐梅巧姑感天受孕，只說了她兩句，便不辭而別去了蒼云嶺。再是你杏姐姐，遷居花谷后，被那飛蜈蚣的家臣花言巧語騙了去。當(dāng)初死活不肯聽我一句勸，結(jié)果不久就被那喜新厭舊的蜈蚣精，又是打又是罵地?cái)f了回來。你那個(gè)冤家蘭姐姐也是個(gè)不省事的，去年自作主張嫁去了蘭花島。那蘭花島主一把年紀(jì)，害了場大病沒挺過來，你蘭姐姐剛嫁去就這樣守了寡。還有你荷姐姐，今年初我為她找了戶好人家，她卻死活不肯嫁，又拿甚‘今生不嫁’的話來氣我！當(dāng)初為避戰(zhàn)亂，從雪國千里迢迢遷至花谷，如今花谷卻一日不如一日，我們這些藤精樹怪全指著山間泉眼來養(yǎng)活。這里的泉水歸屬那東海所管，也不知東海里究竟發(fā)生甚大事，流經(jīng)花谷的水是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我們早晚都得枯死在這里。要是雪國還在該有多好！”說完，一聲長嘆。不等婆婆嘆罷，早有黑玫瑰姑娘半嗔半嬌地嚷起來：“桃姐姐今日回返花谷，不日就要出嫁天山。連樹杈上的喜鵲都忙著飛來道喜，婆婆卻滿口都是灰心事，真叫人掃興！好婆婆，快別提了罷?！被鹋糙s忙來勸，婆婆稍稍順了口氣，這才笑道：“我可是老糊涂了！怎好在我兒面前說這些喪氣話，倒是玫瑰提得及時(shí)。如今我也老了，這花谷上上下下多虧有玫瑰協(xié)理，這才讓我省下不少心來?！币幻嬲f，一面將玫瑰也拉至身旁，又道：“天山的圣母娘娘出手真是大方，昨晚我剛收到千盞大師的書信，今早娘娘便差來幾個(gè)侍從送來幾箱金銀珠寶，還有不少的綾羅綢緞，連你出嫁時(shí)穿的繡鞋衣裳，戴的鳳冠蓋頭都備齊全了。圣母娘娘真是有心，我兒好福氣！娘娘送來的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火女推辭了幾句，岔開話問道：“眾親人都在這里，為何不見傻哥哥？”婆婆笑道：“一會你便可見到他。他聽說你要回來住幾日，跑上山去給你摘楂子去了。別的事，他都傻傻呆呆，你愛吃酸楂子，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話一說完，眾人連忙陪笑。接著他們紛紛提起舊事，你一言我一語，說笑聲此起彼伏，不覺于耳。不多時(shí)，黑玫瑰出去一趟后又趕了回來，笑道：“堂上酒菜都已備好，就等婆婆和姐姐們了。”婆婆一聽，笑著拉起火女領(lǐng)了眾人向堂屋走去。婆婆坐上席，火女隨坐身旁。席上菜肴雖沒有鳳膽龍肝那般奢華，卻是盆盤滿載甚為實(shí)在。

    眾人斟滿酒，正準(zhǔn)備舉杯動箸，傻哥哥卻一頭扎進(jìn)門來，你看他憨頭憨腦紫膛臉，大手大足個(gè)頭高，不言不語笑滋滋，哼哼哧哧有力氣。眾人一見這憨貨闖進(jìn)門來，紛紛攆他出去?；鹋畢s在婆婆面前求得個(gè)人情，竟然拉著他在身邊坐下。傻哥哥倒是老實(shí)，看著滿眼的酒肉也不下筷，只是沖著遠(yuǎn)處的那盤糖澆紅楂呵呵傻笑。黑玫瑰會意，笑著起身邊把那盤紅楂子端放到火女面前邊說道：“桃姐姐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讓你嘗嘗這盤菜。這楂子可是鮮的，傻哥哥在山上剛摘下，我便命人把楂子洗挑干凈，去了核，又淋了些蜂蜜冰糖。別看楂子小，吃起來又酸又甜，姐姐快嘗嘗?！被鹋πχ鴬A起一顆，嚼在嘴里，不住夸道：“好久都沒吃過這東西了，真正把我想壞了！剛離開花谷那會子，天天晚上一想家就記念起這東西來。這山上長的野楂子縱然小是小，你若親身爬上山去，看到這么紅彤彤的一片，只管歡歡喜喜吃你的罷，可比家栽的有味兒多了！”說著，火女又夾起幾個(gè)來，為傻哥哥送了一筷在碗里。眾人也紛紛來夾，果是好味道，競相夸贊?！澳銈兛烨疲@是誰坐在這里只管看我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黑玫瑰回到婆婆身邊坐下，婆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故做惱態(tài)道：“好你個(gè)黑丫頭，才剛夸了你，你就在眾人面前叫我丟丑！”“哎呦！婆婆饒命，我哪是說您，我也牙口不好，不是也沒吃那東西嘛！”黑玫瑰連連告饒，還騰出手來給婆婆夾塊點(diǎn)心。婆婆卻不領(lǐng)情，道：“別只說牙口不好，我就問你，這眾人里誰是個(gè)禿嚕壞嘴的大頭魚精？”黑玫瑰趕緊接話道：“是我是我，禿嚕壞嘴大頭魚一個(gè)。放過我罷，我的好婆婆。”眾人聽了這話，紛紛笑起來。婆婆這才松開手，指著黑玫瑰，也笑個(gè)不住。

    三日白駒今過隙，晨起裝扮著嫁衣，師姐師妹重相見，中天之時(shí)當(dāng)別離。且說雷風(fēng)水三姊妹才與火女相別幾日，心中卻甚是掛念，今日火女出嫁，她們?nèi)齻€(gè)連同覃云，禁不住尋到谷中來。谷中姊妹聽說是桃花姑娘的同門，便引著她們來見火女?；鹋藭r(shí)已裝扮畢，正坐在妝臺前，就等午時(shí)天山人前來迎娶。你看她頭戴華貴鳳冠，上面滿插金銀簪釵玉角梳篦。冠下修垂金花兩博鬢，更有玲瓏小巧瑪瑙耳墜飾與鬢旁。身著火紅一色綢衣裙，上列翬雉彩霞，領(lǐng)袖襟裙皆鑲金緣。寬衣大袍，流云飄帶，白玉雙佩，翠綬銀環(huán)。下著妃色絲襪配鳳嘴繡鞋。黛眉梢前故揚(yáng)喜，粉脂施處暗藏悲。朱唇難頌佛經(jīng)理，戲眼折映鏡中人。

    他們立在門外，風(fēng)姑娘剛喊了句“姐姐！”，不等火女回頭來看，外邊卻頓時(shí)鞭炮齊鳴，鑼鼓震天，到處笑鬧聲一片片，這是天宮迎親的隊(duì)伍到了。菊花女捧來了祥云雙鳳蓋頭，要給姐姐戴上?；鹋畢s接在手里，不肯現(xiàn)在就蓋上。師姊妹涌到她身邊，再大聲的言語也聽不清，只得默然相望。這時(shí)覃云拿出了一對白玉璧，交于水姑娘，讓她轉(zhuǎn)贈給火女，千言萬語皆在這玉璧之中?；鹋畯?qiáng)作歡笑，貼在四妹耳邊說道：“覃公子是個(gè)好人，妹妹可要好生珍惜?！彼媚镌缫芽薜脺I人一般，只是不住地點(diǎn)頭。

    彩云朵朵自天邊，八臺大轎媒妁來，蕓蕓眾仙列迎陣，喜慶棗菂遍處拋。敲鑼打鼓天翻地，側(cè)耳只聽姊妹言。繁縟精飾一身贅，不是出自火云心。眼看著花轎在門外落下，火女這里卻還是難解難分。一個(gè)大紅大綠的胖媒婆笑嘻嘻走進(jìn)院來，身旁的菊花女此時(shí)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倒是黑玫瑰機(jī)靈又通人情。她大步走出廂房，擋在胖媒婆身前，笑道：“連個(gè)買路錢都不打發(fā)，還想取走我們姑娘！快來，都給我攔住他們！”迎親的人趕緊一個(gè)個(gè)發(fā)了紅包，謝了又謝。黑玫瑰仍不肯放行，道：“我們姑娘可不是這么容易娶到手的，你們都豎起耳朵來，聽我說個(gè)謎，倘是猜不出，誰都甭想進(jìn)去！”說完，又慢慢念誦道：“青竹竿，挑綠瓦，為了孩子娘挨打?！薄爸ヂ椋￠_了花，節(jié)節(jié)高升！”“高山上面迭高山，高山下面毛竹灘，毛竹灘下滾龍?zhí)叮瑵L龍?zhí)断禄鹧嫔??！薄爸駥献永飻[饅頭，蒸蒸日上！好姑娘，放我進(jìn)去罷?！薄奥?，我還有哩……”

    院中好是一通鬧，黑玫瑰見谷里人紅包撈下來不少，這才將胖媒婆等人請到堂屋里坐下。婆婆早在堂屋里等著，見人進(jìn)來，忙陪笑招手叫人拿來一籃煮熟的紅雞蛋，分給眾人吃。吃罷雞蛋，眾人又?jǐn)⒘艘粫樱@才放他們迎娶火女。那邊火女也知道黑丫頭苦心，早已蓋上了蓋頭正靜靜等著。胖媒婆走到姑娘門外，拿出一個(gè)大紅包交于傻哥哥。此事黑玫瑰已事先交代過傻哥哥，故而他接過紅包，揣在懷里，不知是哭是笑地鉆進(jìn)桃花妹妹閨中，將其背了出來，一直背到花轎中。

    花谷眾親人和師姊妹們紛紛隨了出去，看著火女坐進(jìn)轎，看著媒婆坐進(jìn)轎，看著天宮的人駕起云朵飛回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