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玉將女兒叫去了書房,陳子俊和師母都在場。
陳子俊這種連詩經歌頌兒女之情的詩詞都不承認的老學究,對這種市井流傳的劇和更覺得是濃詩艷詞一流。尤其此事又牽扯了整個書院的學生,更有祝英臺痛訴自己的委屈,陳子俊便名正言順地將自己歷來對青昭的看法都了出來。
“青姑娘,來你不是我的門生,又是山長的女兒,我不便多你什么。只是青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影響我們書院學子的學習。將來他們出去沒出息,只會埋怨我們夫子、我們書院沒有把他們教好,外界的人也只會我們尼山書院的不是。你看那些淫書爛詞,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卻廣在書院傳播,簡直有辱我們尼山書院的清譽”
“敢請教夫子,何為淫書,又何為爛詞詩經之中尚有民風俚語,何況此書哪里描寫淫穢場景哪處不是的人情世事怎么在夫子這里就成了淫書爛詞”青昭知道他是老學究,今天免不了一陣挨罵,只是,穆云香那女人的書怎么又成了淫書了
“你我知道你牙尖嘴利,我不與你一個輩計較?!标愖涌∮謱ν跏烙褡饕镜?,“山長,這件事情已讓你我的門生受辱,希望山長莫要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就姑息了她,青姑娘雖不算我的學子,卻也是書院的一部分,理當遵守書院的規(guī)矩?!?br/>
王世玉當然是相信青昭的,只是陳子俊今天是真的執(zhí)拗起來了,主要是心里還在介懷上次情詩一事,他不松口,青昭是免不得一頓懲罰。他此刻要是再為青昭辯解,卻真的成了姑息了。不由得皺著眉頭,眾人等了許久,也不見他話,青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樣愁眉緊鎖的師母。
冷笑道“夫子不就是想懲罰我嗎我有幸能得夫子關照,這懲罰,我是受也受的起,不受也受的起”
還從沒一個輩像青昭這樣當面不留情地頂撞他,陳子俊道“山長您請看著辦吧?!?br/>
頗有此女今日不受罰,我這個夫子也就不當了的勢頭。
王世玉道“蕙不是書院學子,是我王家女兒,如今無心擾亂了眾學子的日常,受罰也是應該,便去后院祠堂跪上一晚?!?br/>
“相公,這”雖然是仲夏之夜,山中依舊寒冷,她的女兒畢竟是個孩子,怎么受得起這罰師母看王世玉態(tài)度堅決,也只能咽下話。
倒是陳子俊還打哈哈道“山長,我看青姑娘是個女孩子,年紀又,還是不要罰的這么重吧免得山長和師母擔心啊?!?br/>
王世玉抬手示意他不用多,又道“此次書院流言四竄,蕙有一定的責任。可難免也是一些心思不在功課上的學生們所為,再過不久便要進行考核,子俊你還是要好好抓一抓學生們的情況?!?br/>
陳子俊便作揖稱是。又道“那那些書要怎么處理”
“依子俊看,應該如何處理啊”
“既然是淫書,自當焚毀?!?br/>
“子俊啊,蕙一個女孩子怎么會看淫書,子俊言重了不過是戲文劇影響了學子們的功課,往后課間不許看就是。”
這陳子俊好生糊涂,那書是淫書事,可誣賴自己的女兒看淫書,豈不是毀人名節(jié)
陳子俊意就是懲罰青昭,倒是沒想到這一層,當即明白了,也道“是子俊失言。既然如此,那些書留著也沒意思,還是焚毀吧?!?br/>
后院的祠堂少有人來,王蘭聽到她受罰,而且還是因為那些書流傳出去才受的罰,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擔憂。與師母兩人偷偷給青昭送來晚飯,師母更是嘆道“蕙啊,你莫怪你爹,今天陳夫子這么做,你爹也是騎虎難下。這晚飯,還是你爹私下吩咐我給你送來的?!?br/>
青昭嗯了聲,跪在祠堂前,一邊聽師母絮叨,一邊吃著晚飯。
從頭至尾,她竟沒一句話,師母嘆息了聲,又勸了她幾句,才與王蘭一起離開。隨行跟來的人才卻是怎么都不肯走了,賴在青昭的身邊,安慰她似的用腦袋蹭著青昭。
她們離開之后,梁祝二人卻來了。
自從上次情詩事件后,青昭就沒正經和祝英臺過話。后來,蹴鞠場上,梁山伯愿為祝英臺擋下三十個球,尤其是在選擇的時候第一個選擇就是她祝英臺雖然,那種選擇題不用選也是有答案的,可到底祝英臺開心了,加上這幾天沉迷的王蘭對的興趣遠遠高于一切,對梁山伯也沒之前那么熱忱,是以,祝英臺現(xiàn)在對她的梁兄也沒了誤會。
“青姑娘,我不知道那些書是你帶上山的,我祝英臺從到大何時被人如此戲這才氣不過告訴了師母?!?br/>
青昭現(xiàn)在看到她
真的沒話好。
反正答應了馬文才不和他們話的,干脆就閉眼休息。
梁祝二人了一會兒,最后嘆了氣也離開了。
青昭獨自一人閉著眼,跪在祠堂中,到了夜間,就傳來聲聲蛙鳴,片片跫音。
一邊的人才早就趴在蒲團上睡著了,青昭起來捶了捶自己發(fā)酸的雙腿,將祠堂里的四五個蒲團連放在一起,自己也躺了上去。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青昭懶懶地抬眼看了看,只見進來的人卻是馬文才。
看到躺在地上的人,他啞然失笑“來還想勸你偷偷睡一會兒,特意給你帶了被褥來的,沒想到,你自己已經睡下了?!彼辏竺娓鷣淼鸟R統(tǒng)就進來了,懷里抱著背衾等物。
青昭也毫無睡意,干脆起身坐在蒲團上,道“我又沒有錯,為什么要受罰好端端的一書被人曲解成這個樣子,還沒找他們算賬呢。他們倒怪起這書的不是了?!?br/>
馬統(tǒng)放下被褥之后,連忙告退了。
馬文才道“他回去看著王藍田。你好好休息吧,天亮之前,我會把被褥拿回去的?!?br/>
“你”青昭心中一動,亮閃閃的眼睛看著馬文才。
馬文才一拍她的腦門,道“看什么看還不自己鋪被子去難道還要公子幫忙”
“你不回去休息嗎”
“我給你放哨?!瘪R文才忽然靠近她,古怪地道“你若邀請公子一道困覺,公子也可以考慮考慮的。”
青昭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思,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
“一夜而已,眨眼就過去了。”
祠堂內只點了幾盞蠟燭,青昭沒有將被子鋪到地上,反而因為深夜露重風寒,抱了個枕頭在懷里,端坐在蒲團上。馬文才坐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動作,便有些怒氣,道“怎么你是擔心公子會對你不利”
著,就要起身離開。青昭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將邊上的被子塞到他懷里,道“我睡不著?!?br/>
馬文才聽出她話語中的一些悲切之意,放低了聲音道“這世界上的事情來就是這樣,黑白是非也不過當權者的幾句話罷了。”
難得他這個貴公子還明白這個道理啊青昭便繼續(xù)看著他。
“所以,公子要做就做那人上之人,將所有人踩在自己的腳下,是非與黑白,由我了算?!瘪R文才忽然得意一笑,信誓旦旦地著。
青昭想起梁祝的結局,盡管他如愿以償地拆散了梁祝,可是后世的人卻是如何編排他的更加將那些丑陋、齷蹉的形象加諸在他的身上。他非但沒能顛倒那是非,反而讓人詬病。
于是,嘆息道“我倒不是覺得你做不到。只不過是非自有后來人評定,眼前黑白不過是時下之論。就比如這件事情,就算陳夫子覺得那書是淫書,天底下多的是喜歡這書的人?!?br/>
馬文才道“哼,你管后來人什么黃土埋骨,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若今日已是我馬家婦,我又豈會讓外人如此誣賴你青兒,你仔細想想,我馬文才論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
到這關頭,卻被青昭用背角狠狠捂住了嘴巴,她道“馬文才,你有逼婚的癖好嗎”至于他別的想法,哎,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馬文才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道“青兒此言差矣,我這怎么叫逼婚我只不過是讓青兒你再了解我一些罷了?!?br/>
青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自他什么親密的接觸后,她就該避免一些讓他產生錯覺的動作。
馬文才手心一空,也不惱。
身邊的女孩卻因為他這番笑鬧消逐了心中郁結,困意上來,合著眼睛,竟抱著枕頭睡去了,馬文才連忙摟過她歪倒一邊的身子,她微微睜開惺忪的睡眼,道“馬文才,你也回去睡覺吧?!?br/>
著,打了個哈欠,竟也是掙脫了他的手臂,躺在蒲團上睡著了。
看著女孩嬌嫩的睡顏,馬文才心中劃過一絲暖意,她到底是信任自己的。只是那山長未免糊涂,這種祠堂地處偏僻,什么人都能進來,尼山書院男多女少,狼多肉少,青兒又如此可愛,萬一出點事他并不愿想下去,只滿意地看著女孩的模樣。又將她懷里的枕頭拿出來,稍稍抬起她的腦袋,塞到她的頭下去,又給女孩蓋好被子,自己方坐到女孩邊上。
他原就毫無睡意,只仔細觀察女孩睡覺的樣子了。
她睡下后一直到現(xiàn)在,都保持著一個姿勢,忽然,她夢囈一句,馬文才沒鬧明白,女孩的兩只手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想回家?!?br/>
女孩這么。
他現(xiàn)在卻什么也聽不進去。
深吸了一口氣,他伸手去掰女孩的手,女孩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幸好沒有醒來。
就在他暗自松了一口氣后,女孩的手又纏上了他的腰
這一次,馬文才沒把她推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苦笑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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