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市委大院,市委副書記朱明誠的家里。
朱長勇微笑著掛了電話,向朱明誠兩人打了聲招呼就回樓上睡覺去了,他對于春晚實在是提不起太多的興趣了,至于守歲這種古老的傳統(tǒng),他壓根兒就沒想起來。
“老朱,你說兒子在京城的生意真的能賺錢么?”梅寒煙抬頭看著朱長勇的身影在樓梯的拐角處消失不見,大眼睛里閃過一絲憂慮之色:“他那天跟我說,京城有人要買他所有的房子,原價買下所有的房子,額外給他三百萬的辛苦費,三百萬啊?!?br/>
朱明誠今年四十八歲了,足足干了七年的副市長,只怕這么多年全部的收入加起來都沒有這么多。
“你呀,就不用操心了。”朱明誠輕輕地摟著梅寒煙,右手手指梳理著她的秀發(fā):“你以為林杰這個江南首富是浪得虛名的么,京城的房地產(chǎn)生意若是不能賺錢的話,他會巴巴地將儀成集團的大部分業(yè)務切割出去,他會大舉進軍京城的地產(chǎn)市場?”
“林杰這老小子是想把咱們兒子當成他儀成集團的接班人培養(yǎng)了。”他的聲音一頓,聲音里有些小小的遺憾:“其實,咱勇兒的性子最適合從政了,這一點就是盧東來省長也贊成的,可惜這小子似乎沒有這個打算呀?!?br/>
“老朱,既然兒子不想從政,咱們就不勉強他吧,隨便他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就好?!?br/>
梅寒煙靠在朱明誠的胸膛上,想起自己曾經(jīng)的艱難歲月,淚水漸漸地模糊了雙眼。
正月初一吃過早飯,來給朱明誠拜年的人絡繹不絕,從早上到下午中間幾乎都沒有間斷過,好在整個慶州官場都知道朱明誠書記只收煙酒,其他的現(xiàn)金,購物券之類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一概不要,被發(fā)現(xiàn)了會被趕出門的。
最初這個說法傳出來的時候,慶州的官場有人嗤之以鼻,其時朱明誠從蘭陵縣長調(diào)任慶州任副市長,分管農(nóng)業(yè)工作,當時慶州市農(nóng)委的一位副主任在禮物中夾帶了一萬塊的購物券被發(fā)現(xiàn)后,朱明誠直接將購物券送到了市紀委,如實向市紀委反應了情況。
市紀委隨后向市農(nóng)委通報了這個情況,消息一傳出,整個慶州官場大驚失色,朱明誠在民間聲望大漲,從那以后,逢年過節(jié)來向朱明誠送禮的人就越來越少。
朱明誠雖然在民間聲望大漲,不過卻一直在副市長的位子上一呆就是七八年,再沒有挪動過一步,伺候過兩任市長,三任市委書記,而現(xiàn)任市長林凱進入慶州市鎮(zhèn)府任副市長還在他的后面。
民間的聲望不是一個官員晉升的條件,有時候甚至還會起到相反的作用,難道整個慶州市委市鎮(zhèn)府就你朱明誠一個是清官,就你一個人在為人民服務?
蒼天有眼,朱明誠終于接觸到了盧東來,然后又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慶州市分管經(jīng)濟工作的副書記,慶州有一正五副六個書記,有分管黨務工作,協(xié)助書記分管人事等工作的副書記,有分管政法統(tǒng)戰(zhàn)的副書記,有分管宣傳統(tǒng)戰(zhàn)工作的副書記,有分管農(nóng)業(yè)工作的副書記,有分管文教衛(wèi)生的副書記等等。
朱明誠原本是分管農(nóng)業(yè)的副市長,在被提拔為副書記之后,他就成了分管經(jīng)濟工作的副書記,也就是說朱明誠可以以副書記的身份對慶州市鎮(zhèn)府的經(jīng)濟建設有很大的發(fā)言權(quán)。
慶州市鎮(zhèn)府的常務副市長甚至都沒有市委副書記這個身份,也即是說朱明誠在市鎮(zhèn)府是位于市長林凱之下,而又在常務副市長周天中之上的第二人。
這樣一來,朱明誠的家里自然是門庭若市了。
朱長勇也不由得感慨權(quán)力的威力,換了父親提市委副書記之前的時候,來拜年的也不過是寥寥數(shù)人而已。
初二,朱長勇跟著父親母親回了一趟鄉(xiāng)下老家,爺爺奶奶早已去世,父親是一顆獨苗又沒有兄弟姐妹,也只有幾房遠房親戚,每家坐了坐,吃了頓飯就回到了慶州。
朱長勇的印象中父親對于老家的人并沒有多深的感情,好像是當初爺爺病重的時候家里的親戚都沒有伸以援手,以至于父親一直對此耿耿于懷。
每年回老家都是在祭祖之后,在親戚家里坐上幾分鐘,然后就匆匆離去,今年很意外地在堂伯家吃了頓飯,堂伯一家簡直是受寵若驚的感覺。
朱長勇卻明白,大年三十晚上發(fā)生的事情讓父親還是有了一些改變,也許怨恨已經(jīng)不那么強烈了。
正月初四下午,朱長勇給朱明誠做司機,父子兩人啟程去往省城白沙,雖然約定的日期是正月初五,總不能讓盧東來這位未來的省長等著朱明誠這個副書記吧?
汽車抵達省城白沙的時候,夜幕已經(jīng)降臨,朱明誠父子就在一家酒店住下,準備明天一早,朱長勇聯(lián)系了盧浩再確定去盧東來府上拜年。
朱明誠在浴室洗澡,朱長勇躺在床上,無聊地調(diào)換著電視頻道,大年三十的晚上給凌宇打了個電話,總算聽到了確切的消息,京城的房價并沒有下跌,而是平穩(wěn)地上漲,這讓朱長勇的心里放心不少,這個世界還是按著他所預知的方向發(fā)展。
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朱長勇伸手抓起手機一看,一手調(diào)低了電視的聲音,一手接通了電話:“丫頭,在干嘛呢?”
“我剛剛洗澡呢,明天爸爸要請京城市委的領導吃飯,讓我也跟著去,真是討厭?!?br/>
林敏儀的聲音柔柔地,卻又沒有一絲令人厭惡的嗲聲嗲氣,聽在耳里舒服極了。
朱長勇心里微微嘆息一聲,商場就是這樣,沒有鎮(zhèn)府部門的支持,誰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不說工商稅務,就算是那些流氓地痞的騷擾也能讓一個如日中天的公司一蹶不振。
“傻丫頭,你以后也要接手咱家的生意不是,早點跟著岳父大人見見世面也好呀,對了,我給凌宇打電話了,以后公司有什么事情的話找他出面?!?br/>
“貧嘴,誰是你岳父大人啦,誰說要嫁給你啦,也不害羞?!?br/>
朱長勇嘿嘿一笑:“丫頭,你真不嫁給我啦,真是可憐我癡心一片呀,對了,剛才盧浩打電話給我,說是給我介紹幾個美女,我還沒回答呢,你的電話就過來了,你現(xiàn)在都不想嫁給我了,可不能再耽誤我的青春了?!?br/>
他的話還沒有說話,話筒里就傳來一聲河東獅吼:“朱長勇,你敢,你要是敢去找女人,我回來就把你那作怪的玩意兒剪掉?!?br/>
“不信,你試一試?!?br/>
朱長勇一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牛仔褲刮拉著床墊發(fā)出一絲聲音來:“丫頭,你別嚇我,你不要我了,總得把我推出去吧?”
大概林敏儀在電話那頭聽到了朱長勇這邊的響動,咯咯嬌笑一聲:“乖乖地聽話,姑奶奶可以考慮一下?!?br/>
“姑奶奶,那你可要快點,可不能耽誤人家這風華正茂的青蔥歲月呀?!敝扉L勇捏著鼻子,聲音有些發(fā)嗲。
“好了啦,不跟你說了,睡覺去了?!?br/>
朱長勇掛了電話,腦海里閃過林敏儀的一顰一笑,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絲笑容來。
手機還捏在手里,電話又再次響了起來。
朱長勇拿起手機一看,微笑著接通電話:“浩哥,這么晚了還不睡覺?”
“長勇呀,現(xiàn)在可才九點鐘,九點呀,這就睡覺了?”話筒里傳來盧浩夸張的聲音:“我知道你來白沙了,在哪兒呢,我來接你,出來喝酒,聽說華清池來了幾個俄羅斯的妹子,夠味道?!?br/>
“哥,能不把我這純潔的大好青年帶壞么?”朱長勇一愣,心里卻苦笑一聲,剛剛還在跟林敏儀開玩笑,想不到一語成讖了。
“行了,別假正經(jīng)了,晚上有事兒跟你商量呢,咱們的生意呢,趕緊地,住哪兒呢?”
朱長勇苦笑一聲,對著話筒報出了賓館的名字。
“哎,我說你好歹也是一個億萬富翁了,怎么住這種破賓館呀,不過,遠倒是不遠,差不多五分鐘我就到了。”
朱長勇掛了電話,之所以選擇住在這家三星級的酒店,就是看中了它距離省委大院的距離不遠,卻是沒有想到盧浩會請他喝酒。
“好了,小勇,你去洗澡吧?!?br/>
朱明誠穿著一身秋衣從浴室里走了出來,一邊擦著頭發(fā)。
“爸,剛才盧浩給我打電話了,說是請我去喝酒,順帶著商量一下投資的事情?!敝扉L勇苦笑一聲,揚了揚手里的手機:“爸,你說我去不去?”
“去,肯定要去,盧浩這是完全接納你進他的圈子了?!敝烀髡\呵呵一笑:“不要喝多了就行?!?br/>
“爸,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敝扉L勇從床上直起身來,他跟盧浩聯(lián)手做生意的事情也跟父親提過一嘴,所以才說出了去商量投資的事情,其實他心里明白估計也就是盧浩叫自己去喝酒而已。
“去吧,去吧,記住不要喝醉了?!敝烀髡\揚揚手,看著房門慢慢地合上,他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