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少，實(shí)在對不住，底下的人不懂事，您大人大量?！?br/>
    禿頂?shù)膭⒕珠L胖胖的身軀跟在齊宓身邊，不停賠笑。

    今早天還蒙蒙亮，b市警察局來了個虛脫到要人攙扶才能站穩(wěn)的男人，報案說自己遭到侵犯，大衣一脫露出慘不忍睹的身體，把辦案民警都給嚇到。

    他告的是齊宓，警察局的人一聽，驚訝之余卻沒人敢有行動，還是個剛?cè)肼毜你额^青無畏無懼的帶著人上齊家去“請”人洽。

    齊宓在警察局門口站定，細(xì)長的眼睛瞇了瞇，望向天空中的飛機(jī)線，“天氣真是不錯啊?！?br/>
    被送走的那女人該到香港了吧。

    “真期待。”

    很快就可以見面了呢鈐。

    細(xì)長的眼睛彎了彎，陰柔森森的笑從喉間溢出來，詭異森然。

    劉局長心內(nèi)暗罵面上卻隨他一起笑，齊宓瞥他，“你笑什么？”

    劉局長笑容微微僵了下旋即又恢復(fù)，指指天空，“天氣好??！”

    齊宓嘴角緩緩綻開。

    “齊宓！”報案的男人呼喝著掙開攙扶的沖過來，像被逼到絕路無望的人，“你這個變態(tài)！我殺了你！”

    劉局長讓開胖胖的身軀，齊宓綻著笑，側(cè)身抬腿就將踉蹌?chuàng)鋪淼哪腥酥苯犹唢w，那男人骨碌碌地順著警察局門口的臺階滾下去，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攙扶他的人驚恐地追過去，還沒扶起他，齊宓的腳踏在了他胸腔上，深碾，男人幾乎已經(jīng)無力高呼痛苦，整張臉都是扭曲的。

    齊宓被這張痛苦扭曲的臉娛樂到，“昨晚別求饒早說這種話多好啊，你要是像現(xiàn)在這樣，我會對你好很多很多?！?br/>
    “可惜時機(jī)已經(jīng)過了。”細(xì)長的眼透出點(diǎn)笑意，卻是森然可怖的，“你現(xiàn)在要?dú)⑽叶紱]力氣，不如我來殺你好了，你覺得怎么樣？”

    “這里是、是在警察局門口！”男人的同伴結(jié)結(jié)巴巴。

    “我就算在這里把你踩死，他們能把我抓進(jìn)去關(guān)起來嗎？”齊宓回頭看向劉局長胖胖的身軀，“劉局長，你能？”

    劉局長為難地沉默了一會，“這樣不好吧齊少。”

    “哪里不好了，你們不是盼著我出事抓點(diǎn)把柄嗎？”

    “齊少這是說的哪里話？我們怎么會盼你出事，我們?nèi)蘸筮€要仰仗齊家呢?！?br/>
    “那是?！饼R宓綻開的嘴角變得玩味，“確實(shí)需要仰仗?！?br/>
    仰仗推翻齊家之后更上一級。

    “沒意思?！彼瞄_踩在奄奄一息的男人胸膛上的腳，踢了踢。

    他要去找點(diǎn)有意思的事情來做，比如，幫他的小獵物了解一些關(guān)于小凡的，有趣的事。

    啊，光是想想都覺得興奮呢。

    劉局長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冷笑。

    “能不能抓你，你很快就會知道的?！?br/>
    *

    航班不是直達(dá)，要到香港轉(zhuǎn)機(jī)。

    溫妍虛軟地坐在輪椅里由人推著走。

    小雙斷斷續(xù)續(xù)給她喂水，水里摻一點(diǎn)藥，那藥讓她全身綿軟昏昏欲睡，所以她睡一陣醒一陣。

    她怎么也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把她送走。

    現(xiàn)在就算想逃回去也根本無法。

    她和小雙以及另外兩個男人護(hù)送的男人在單獨(dú)的vip室里候機(jī)，小雙正在匯報：“是的，已經(jīng)到香港了，還有半小時登機(jī)……”

    “穆凡……”她的聲音和身體一樣綿軟無力。

    然此時和小雙通電話的其實(shí)是莫謙。

    原本是莫謙要送她去美國再將她轉(zhuǎn)地方的，但莫筱出了點(diǎn)狀況，于是便由小雙來送。

    “我今晚再飛，你小心些?！?br/>
    叮囑后莫謙掛了電話，他轉(zhuǎn)而看向神態(tài)自若玩手機(jī)的莫筱，收了謙和的模樣，也不是平日里面對她時的玩笑態(tài)度，嚴(yán)肅而認(rèn)真，“莫筱，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為什么撞人？”

    莫筱自顧自地繼續(xù)玩手機(jī)，目光未移，“他該死！”

    “該死！”

    小雙收了電話轉(zhuǎn)身，卻見自己帶的兩個人不醒人事躺在地上，而溫妍已經(jīng)被推到了門口，他低咒，邊追邊準(zhǔn)備調(diào)電話。

    對方看來也是訓(xùn)練有素的軍人，其中兩個推了溫妍出門并將門關(guān)上，留下的那個立即攜拳揍來，小雙的手機(jī)就被打掉，挨了一拳。

    小雙身手算好的，但對方比他更兇悍，且手上還拿著電擊棒，交手幾下，他被掃跌，電擊棒快速擊中他的脖子，將他和帶來的兩個人一樣擊暈。

    擊暈他的男人在三個人身上分別又電了一次，而后扔掉電擊棒，搜出他內(nèi)口袋里的證件揣進(jìn)自己口袋。

    摔碎的手機(jī)屏幕亮著，話筒傳出聲音：“張助理……聽得見嗎……張助理……”

    男人掐斷通話，將手機(jī)關(guān)機(jī)一并帶走。

    ……

    b市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細(xì)細(xì)地飄下來，落在黑色的眼罩上，慢慢地化開浸潤，溫妍的眼皮感到一點(diǎn)涼意。

    她不知道帶走自己的人是誰，但她知道，她又回到了b市。

    她還是坐在輪椅上，被推進(jìn)了一個什么地方，不多時，周身一暖，應(yīng)該是進(jìn)了室內(nèi)。

    身后腳步聲匆匆遠(yuǎn)去，身前腳步聲緩緩靠近，悠閑得像是在散步，她卻打從心底冒出毛毛的詭異感受。

    口罩被拿下，然后嘴里塞的布條也被拿了出來，溫妍嘴巴闔上，臉部肌肉發(fā)酸。

    “你是誰？為什么抓我？”壓下發(fā)毛的感覺，她在心底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

    “呵呵?！?br/>
    拖長了音調(diào)的笑聲令她一個激靈，這聲音像是那個跟著她進(jìn)咖啡廳叫齊宓的男人的。

    “齊宓?！彼囂降亟辛艘宦暋?br/>
    “呵呵，真厲害。”

    眼罩被取下，溫妍適應(yīng)了光線，看清眼前居高臨下的陰柔面孔。

    真的是他。

    齊宓歪頭，嘴角綻著，“歡迎你來到我家，我的小獵物。”

    溫妍蹙起眉，“你的歡迎方式真特別?！?br/>
    “是吧，我也覺得很特別。”她說的是反話，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聽得出，可齊宓卻完全聽不出的樣子，將她的話當(dāng)成恭維，他的手在自己臉上比劃，“蒙上眼罩，再拿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溫妍看著他，腦海冒出一個想法。

    他看上去，像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tài)。

    “你也很喜歡這種方式是吧？”

    他微彎腰湊到她臉邊，溫妍頭往后退開些，“你要是松開我的手腳，我會比較喜歡?！?br/>
    她的手腳被繩子捆在了輪椅的四角。

    “那可不行?！饼R宓緩緩搖頭，“松開了你就跑了，我的故事還沒講呢?！?br/>
    “什么……故事？”

    “你一定會喜歡的，是關(guān)于小凡的?！饼R宓繞到輪椅后，推著她從內(nèi)屋的電梯上二樓，“來吧，我?guī)闳€適合說故事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放映廳最前方的投影幕布，那塊有半面墻大小的幕布亮著，上面的投影，是個身穿迷彩服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五官未全長開，但已足夠吸睛。

    那是，穆凡。

    溫妍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他露齒燦爛大笑，她卻從腳底板沁出股寒意。

    視線的余光括到周圍的墻壁，墻壁上面釘貼得密密麻麻，全都是照片，也全都是穆凡。

    寒意往上冒，裹挾全身。

    齊宓對穆凡……

    不是把他當(dāng)敵人，而是，愛戀么？

    她震驚，同時，毛骨悚然。

    齊宓喜歡她現(xiàn)在的表情，他細(xì)長的眼里閃著興奮的光，“看看，這些都是我收藏的小凡，很多，一定有你沒有見過的?！?br/>
    他推著她貼著墻邊在偌大的放映廳里繞了一圈后到了廳中央的沙發(fā)前，他坐進(jìn)沙發(fā)，讓她的輪椅面對自己。

    “你喜歡他?！睖劐牭阶约旱穆曇粼诎l(fā)顫。

    “no！no！no！”齊宓手指和腦袋都在搖，“我愛他！”

    “你為什么會……”她說不出“愛”這個詞。

    “我們要說的故事內(nèi)容沒有這部分，來吧，開始吧。”他咧著嘴塞了個東西在溫妍手里，溫妍移了目光去看，打了個寒顫，五指驚慌地張開，沒有穿衣服的小人形塑膠玩偶掉在了地上。

    齊宓皺眉撿起來，“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小凡？”他輕輕拍了拍塑膠玩偶上并不存在的灰，讓他立在了沙發(fā)上他的旁邊。

    或許是心理作用的關(guān)系，溫妍覺得那個人偶在看她，她渾身像被蟲子爬過般，無法言說的難受。

    齊宓開始說“故事”了，用他那把陰柔森然又詭異的聲音。

    “那年我聽說他出國了，所以我也出國，穆青云這個老狐貍可真厲害啊，送他出國又帶回國藏著，我從美國、加拿大找到歐洲，一年多時間，反反復(fù)復(fù)找了幾遍，如果不是他給莫謙打了電話祝賀生日，我都找不到他?！?br/>
    “我的人說在一家旅館抓到了他，他睡了個女人，那個女人他們沒帶回來，我一直以為和他在一起的是倪瑤瑤，最近才知道，原來是你?！彼鋈蛔匝宰哉Z地抱怨：“真是的，害我搞錯了那么久，不過沒關(guān)系，我知道的也不晚。”

    他繼續(xù)道：“我很高興，我終于找到了他，可他不虧是我看上的男人，很聰明，所以他半路逃跑了，被穆青云接走?！?br/>
    “但很可惜，他跟我一樣都沒有一個好父親，我不過捏了一點(diǎn)他的把柄小小地威脅一番，穆青云就乖乖把他送回來給我了?！?br/>
    “我對他很好很好，真的特別好，可他太不乖了，但我喜歡他不乖，喜歡他的傲氣和不屈服，我可以容忍他的小脾氣，我想啊，只要我不斷不斷對他付出，讓他適應(yīng)習(xí)慣和我在一起，等他喜歡上我?guī)Ыo他的快感，他就能夠接受我，可是不行，他喜歡女人，而且他有喜歡的女人，那我怎么可以讓那個女人繼續(xù)活著呢？”他歪頭問她：“你說是不是？我得把那個女人當(dāng)著他的面殺掉，只要那個女人不存在了，這世上就沒有他喜歡的女人來阻礙我和他建立感情了?！?br/>
    “我讓穆青云把那個女人也送來，自己的父親為了前途把他送給我，還把他喜歡的女人也送來給我殺，多讓人痛恨的父親，我都替他生氣為他傷心，呵呵?！饼R宓森然地笑出聲，“但我很高興，我看到了他愛上我的希望?。　?br/>
    “穆青云把人送來的那天，我怕把他帶出去他會跑掉，所以我給他吃了很多藥，大概是那些藥讓他暈到連人都看不清才把倪瑤瑤那個女人當(dāng)成了你，我沖倪瑤瑤開槍的時候他拼命擋過來，硬是給他以為的你擋了子彈，差點(diǎn)沒命。”

    自從那一次以后，齊宓便認(rèn)定了倪瑤瑤是他喜歡的那個女人，而那一天后他在美國蹲了監(jiān)獄，六年，都堅定這個想法，也極力“***擾”了倪瑤瑤六年。

    也是那一天，穆凡被救出來，而因?yàn)樗年幉铌栧e救了倪家小姐，穆家也得到了倪家的支持。

    “聽說當(dāng)初穆青云之所以能把他送給我，也是因?yàn)槟媚阕魍{逼他就范，所以你看，他多愛你啊，為了你連命和尊嚴(yán)都可以不要！就連現(xiàn)在要送你走，也是因?yàn)榕挛一蛘吣虑嘣茖δ銊邮??！?br/>
    “我真羨慕你啊?！?br/>
    齊宓自言自語地說著他的心情，溫妍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心臟像被一根接著一根的銳刺洞穿過，她覺得心疼得像是要死去。

    原來那些她無措、怨恨、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他竟然是這樣的境遇！

    莫謙曾說他堂堂穆家少爺不會有她所想的悲慘遭遇，卻原來，他面對的，是父親的背叛，是踐踏尊嚴(yán)的屈辱，還有生命之危。

    原來，這就是他的苦衷。

    她忽然明白，那些她看見的，他碰她的時候眼底所流露的憎惡厭棄，不是對她，而是對他自己。

    “這樣就哭了？我還有東西沒給你看呢?！饼R宓嘴角綻得更開，他將她坐著的輪椅轉(zhuǎn)了個方向讓她面對投影幕布，“好好看看，你可以比較一下，他在我身下和在你身上的不同之處?！?br/>
    齊宓按下遙控，幕布上跳出他自己的臉，帶著興奮的笑。

    溫妍被激起一身雞皮，她打了個顫，惡心到要反胃。

    齊宓的手固定她的頭，讓她看幕布上他拍攝的穆凡的特寫，溫妍閉緊眼，幕布兩邊的音響卻傳出了粗重的喘/息和痛苦卻隱忍的吟聲，每一聲，重重?fù)粼谒亩?，摜在她顫到無法自抑的心上，將那顆心，擂得四分五裂。

    “夠了、夠了夠了……”她拼命甩頭，想用手捂住耳朵不要聽那些聲音，但她的手牢牢地和輪椅縛在一起。

    “你看啊！”齊宓開心地大笑，神情興奮到扭曲。

    “關(guān)掉！”

    “夠了！不要再播了！”

    “夠了……放過他……”

    “夠了……夠了……夠了……”

    小雙的微信號發(fā)來的語音，是溫妍不停喊著“夠了”的哭叫。

    穆凡手一抖，手機(jī)差點(diǎn)掉。

    小雙就在他身邊，但他的手機(jī)在香港機(jī)場的時候被拿走了。

    穆凡整個人繃得極緊，渾身的氣息如同寒霜多年的極地。

    立即要回?fù)茈娫?，微信又震了一下，那邊發(fā)來一張照片。

    長指飛速點(diǎn)開。

    加載出來的照片里，齊宓手搭在閉眼崩潰痛哭的溫妍肩上笑得極度燦爛。

    穆凡眉眼間的寒戾霎時滿得像裂開崩坍的冰山。

    電話進(jìn)來，他咬牙，“齊宓?。?！”

    那端傳來森森的笑，“我在?！?br/>
    “你心愛的小女人在我家里，你快來接她回去?！?br/>
    他仿佛在通知一個朋友一件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輕飄飄地說完就掛線。

    穆凡完全是沖出去的，上車，飆到最高碼速。

    離著齊家大門還有段距離的時候，穆凡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了齊家門外被齊宓摟著的溫妍。

    地上由于下雪結(jié)了薄薄一層冰，他剎車后車子滑開了點(diǎn)才停下來。

    雪下得很大，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他才從車?yán)锍鰜?，頭發(fā)上，肩上就已落了白白的一大片。

    溫妍霧氣彌漫的視線，隔著鵝毛大雪看他。

    齊宓抬手看了看手表，“來得真快啊。”他手一松，溫妍沒有支撐點(diǎn)，腿軟地跌在雪里。

    “你對她做了什么？”一句話，咬牙切齒，寒徹肌骨。

    “什么都沒做啊?！饼R宓無辜地攤手，“是你的人給她喂了太多藥她才會沒有力氣站不住，不能怪我哦。”

    “我只是……”他拖長音，嘴角綻得開開，“給她講了個故事，看了個珍藏的視頻?！?br/>
    穆凡瞳孔一縮，心臟被狠狠攥住。他的狂躁像極此時呼嘯猛刮的冬風(fēng)，恨不得這一刻就將眼前陰柔可怖的男人置于死地！

    “別這樣看著我小凡，我可是在幫你們呢?！饼R宓邊說邊后退，“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了。”

    他一直后退進(jìn)齊家大門才轉(zhuǎn)身，抬手掃了掃肩上落的雪，細(xì)長的眼睛微微瞇起。

    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呵……”

    溢了半句的陰笑被槍聲截住，齊宓緩緩低頭，他方才攬溫妍的右手血水“滴答滴答”落進(jìn)白雪里。

    傭人保鏢聞聲出來，他揮手讓他們退下，垂著右手任由其一路滴血。

    這是，小凡給他的子彈啊，得留著。

    穆凡收起槍，抬腿邁步到溫妍跟前，蹲下。

    溫妍坐在雪地里無聲地凝視他，眼里的水珠一顆一顆滾出眼眶。

    他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淚，然而手抬起到一半，頓住，澀聲艱難地問她：“嫌我臟嗎？”

    溫妍無聲地落著淚，怕他不信，她拼命地?fù)u頭，“對不起?！?br/>
    對不起，我以為自己受盡委屈，卻不知道你在忍受比我更大的痛苦。

    對不起，我以為我要的立場不過簡單的一句話，卻不知道我的簡單于你而言是進(jìn)退兩難。

    對不起，為我的無知，你的苦心。

    她冰冷的手牽住他的大掌，貼在自己面龐，漸漸有了哭聲。

    穆凡拇指指腹去拭她眼底，“別哭了。”

    三個字像是催淚劑，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溫妍扯著他的手借力，撲進(jìn)他懷里，抱緊了，哭得無法自抑。

    “阿凡……阿凡……”

    她不斷叫他的名字。

    穆凡眼眶驀地一紅，他用力回抱她。

    雪越下越大，雪地里擁抱在一起的男女頭發(fā)上、身上落了厚厚的雪，遠(yuǎn)看去宛如一體。

    *

    穆凡抱著溫妍回來的時候，柳阿姨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暖身的姜湯，他卻徑直將她抱上樓，進(jìn)了房間里浴室。

    在浴缸里放滿熱水，他給她脫掉鞋子和外套后直接就把她放進(jìn)了熱水里。

    溫妍凍得臉色發(fā)青，被熱水一泡，打了個哆嗦，卻覺得舒服極了，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先擦干?！蹦路渤读藯l毛巾蓋住她被雪浸濕的頭發(fā)，“我叫柳阿姨來幫你洗。”

    甫一轉(zhuǎn)身，手被拉住。

    她的眼睛哭得腫了，盈盈的眸光清亮地望著他，透著愛戀，透著依賴，還有點(diǎn)點(diǎn)的不安。

    穆凡返身彎腰，柔聲道：“我也需要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

    “你乖乖的。”他安撫地在她額頭輕輕啄了一下，出去。

    沒一會，柳阿姨來敲門，“溫妍小姐，我來幫您了。”

    “柳阿姨，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煩您了?！彼⒉涣?xí)慣別人幫自己洗澡，而且她雖然四肢還是綿軟，但泡過熱水，自己洗個澡還是有力氣的。

    柳阿姨不放心，“您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

    “那我在門口等著，您有事叫我一聲我就進(jìn)來?！?br/>
    溫妍應(yīng)了，就著熱水慢慢脫掉泡濕的衣服。

    浴室里沒有睡衣，她套了件浴袍。

    柳阿姨下樓給她端了碗姜湯，她“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披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去穆凡房間找他。

    浴室里有“嘩嘩”的水聲，他還在洗澡。

    溫妍看著磨砂玻璃上映出的模糊身影，想了想，走過去蹲在門口。

    穆凡拉開門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差點(diǎn)就踢到了她，“你蹲在這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蹲在他浴室門口干什么，她只是想離他近一點(diǎn)，想和他在一起。

    穆凡身上只裹了條浴巾，他的頭發(fā)濕漉漉的，滴下來的水順著蜜色的胸膛沒入浴巾。

    溫妍站起身，視線一路順著他的小腿，浴巾，人魚線，腹肌移到他胸膛，臉上忽而有些熱。

    穆凡返身進(jìn)浴室，溫妍視線里他的胸膛換成了長條疤痕遍布的脊背。

    這些，是齊宓抽的嗎？

    她的手還沒摸到他的背，他已經(jīng)又返身回來，她的頭上罩下一條毛巾。

    穆凡右手拿著的毛巾隨手擦了幾下自己的頭發(fā)就扔開，左手按著她頭上的，輕輕地替她擦起來。

    溫妍按住他的手，“你背上的傷……”

    穆凡愣了愣，神色有點(diǎn)僵，“嚇到你了，很恐怖嗎？”

    溫妍搖搖頭，繞到他背后，指腹輕輕地?fù)嵘希瑵M眼滿心密密心疼。

    她抬手從后環(huán)住他，額頭抵在他背上。

    穆凡看清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感知到她大約看著心疼。

    正要把她拉回身前，背上突然有溫?zé)崛彳浀挠|感，他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起來。

    溫妍沉浸在心疼的情緒里，她輕輕地?fù)徇^每一道痕跡，以一種安撫的虔誠，輕輕親吻。

    “溫妍，別鬧了?！?br/>
    冷不防聽見他沉啞的嗓音，她被他單手扯回他面前。

    穆凡拉著掛在她脖子上的毛巾蓋住她的臉，“回去把頭發(fā)擦干，早點(diǎn)睡。”

    “我……”溫妍掀開毛巾，躊躇地道：“我想今晚和你睡?！?br/>
    “別鬧，回去吧?！彼硨χ?，在衣櫥里取了件睡袍穿上才轉(zhuǎn)身，視線卻不看她，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吧?！?br/>
    溫妍失落地垂下腦袋，“可是我今晚很想和你呆在一起?！?br/>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看著他，他偏著頭看門外，“快回去睡?！?br/>
    她覺得他有點(diǎn)奇怪，突然間好像就不敢看她了。

    “你為什么不敢看我？”她雙手要去捧他的臉，他松開門板連忙退開。

    溫妍愣了愣，“你怎么了？”

    “沒什么，你先出去！”他的聲音陡然微厲，溫妍聽到他有些重地喘了口氣，然后他喊了柳阿姨來，“帶她回房間睡覺?！?br/>
    “溫妍小姐，快走吧?！?br/>
    柳阿姨聽話將她拉回房間。

    被褥換了套新的，沒有昨晚那種淡淡好聞的香氣，但她也睡不著，因?yàn)樗麆偛诺膽B(tài)度變得有點(diǎn)奇怪。明明前一秒她們之間的氣氛還是淡然溫馨的，忽然之間他就看也不看她，甚至怕她碰他。

    后半夜迷迷糊糊聽到外面有車聲，然后就有腳步聲經(jīng)過她房間門口。

    是誰來了？

    她從床上翻起來，開門出去，循聲來到穆凡房間門口。

    “哎～”里面不知道是誰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而后便是緩緩絮絮的話，聽不太清。

    約莫二十來分鐘，又是一聲長嘆。

    她正尋思這熟悉的聲音主人是誰，門開，白發(fā)蒼蒼的黎老挎著小藥箱出現(xiàn)在門內(nèi)。

    溫妍有種偷聽被抓包的尷尬，然而想到這位老者是個醫(yī)生，心一下緊張，她探頭，發(fā)現(xiàn)他躺在床上睡著，“他……”

    “沒事，我剛給他催眠，他只是睡著了?！?br/>
    “催眠？”溫妍驚訝，“他為什么需要催眠？”

    黎老捋了捋胡子，默了一小陣，“姑娘，有件事我想和你說?！?br/>
    黎老將穆凡的房門帶上，對溫妍道：“他和齊宓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嗯，剛知道?！睖劐c(diǎn)頭。

    “那你知道那些事帶來的心理陰影讓他在一些方面出了問題么？”

    “什么……問題？”

    黎老說了一個醫(yī)學(xué)名詞，溫妍睜大眼。

    “從那之后他這六年，即使是面對再香艷的畫面或者直接接觸女性身體，他都發(fā)生不了反應(yīng)，因?yàn)樾睦砩系呐懦鈱?dǎo)致了這種身體功能障礙?！?br/>
    溫妍蹙眉，想起他喝醉帶她第一次來這棟房子，無論是在樓梯口和房間里，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的反應(yīng)，很明顯的反應(yīng)。

    “但他對你不一樣是么?！笔强隙ǖ恼Z氣，“這就是他現(xiàn)在的問題所在?！?br/>
    “我不知道是什么激發(fā)了他，但他對你有很強(qiáng)烈的***，他一直在壓制。”

    “壓制？”因?yàn)橐崎_她所以壓制對她的***？“因?yàn)椴荒芎臀以谝黄饐?？?br/>
    黎老搖頭，“不是。是他的心理障礙讓他無法面對和你的歡愉，其實(shí)男人和女人一樣，遭受到強(qiáng)迫侵犯后心理活動是大同小異的。他經(jīng)過齊宓的事后無法直視自己的身體，對自己本人有厭棄的心理，覺得自己不干凈，所以感到排斥和抗拒，并且害怕被厭惡，尤其面對自己珍視的伴侶時，這種心理尤為強(qiáng)烈?！?br/>
    “他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情況，一方面精神和生理層面對你有強(qiáng)烈的渴望和需索，一方面心理上的罪責(zé)感讓他無法正視，身體控住不住起反應(yīng)，但心理上排斥并強(qiáng)迫自己壓制，這兩者不斷拉鋸，折磨著他，使得他需要借助一些藥物和催眠才能在身體狀態(tài)激動的時候入睡，但長期以往，對身體耗損很大，并且可能會影響到日后生育方面。”

    黎老是醫(yī)者，和他討論這種問題并不可恥。

    他的分析還算淺顯，溫妍聽得明白，“那怎么辦？”

    她眉眼微凝。

    黎老捋了捋白胡子，“一種辦法是等他的需索強(qiáng)烈超過心理罪責(zé)等負(fù)擔(dān)，他自然會取所需，一種是逼到極端，不得已為之，或許會有意向不到的收獲，不管哪一種，只要能奏效，讓他的身體從根本上得到紓解，我都建議。”

    “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黎老拍拍她手臂，“我相信你就是那個能救贖他的人。”

    溫妍躺在床上，想起她找他找到酒樓，他知道她喝的酒是有催情成分的時候是那么生氣，他是怕自己幫不了她吧，偏偏她還以此威脅拖著不肯馬上洗胃，還有她說的那些氣話，去酒吧……

    難怪小雙說她逼人太甚，他既要對付齊宓，還要防著齊宓和他的父親他們對她下手，顧著她的安全，她卻什么都不知，四處追他，逼要他的立場，她確實(shí)逼他太甚。

    可，她還要逼他一回。

    ……

    穆凡從催眠后的睡眠中醒來，有些疲勞地按了按鼻梁。

    催眠后入睡有時也會做夢，他昨晚就做夢了。

    夢到了曾經(jīng)夢過的和她魚/水之歡的夢境，他在狂躁而難受，后來小雙帶了黎老來給他催眠，他在夢里睡著了。

    夢中夢。

    他掀開被子要下床，身體不太對勁的感覺。

    一個夢中夢，他竟然也得到歡愉了。

    暗罵自己越來越魔怔，他拿了新的衣褲進(jìn)浴室洗澡。

    溫妍輕悄悄地探進(jìn)半個身子，聽到浴室的水聲，她另外半個身子才進(jìn)來。

    鎖門。

    她走到他的衣柜前，滑開柜門，手指點(diǎn)上襯衣的一排，取了一件他的襯衣出來。

    她在網(wǎng)上問答上搜的回答是穿男朋友（男人）襯衣的女人最/性/感/誘/惑。

    解開襯衣最上面的兩個紐扣，她換上他的襯衣，又把浴袍重披系好。

    走到浴室門口，杵在那里不動，仿佛是在積攢勇氣。

    良久，推開浴室門。

    穆凡沖澡的動作僵住，猛側(cè)首看向浴室門口，看到是她的時候，微愣，但立即面色染怒。

    他扯了條浴巾圍住自己。

    “關(guān)門！”他的意思是讓她從外關(guān)門。

    “嗯?！睖劐麘?yīng)他，卻邁了一步跨進(jìn)浴室，把自己和他一塊關(guān)在了門里面。

    “我的意思是你給我出去再關(guān)門！”他喝她。

    他生氣的模樣讓她有些害怕，溫妍捏了捏手心給自己鼓氣，她這回逼他，是要幫他的。

    這個想法讓她堅定，她秋水般盈盈的眼睛直直看著他的，抬手就扯松浴袍的系帶，白色的浴袍散開。

    穆凡太陽穴一跳，很快，稍微松口氣。

    幸而她里面還穿了衣服。

    然而當(dāng)她外頭披的浴袍落在地上露出里面他的白襯衣時，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即將目光瞥開，呼吸的聲音變重，“溫妍，別鬧了，出去！”

    “穆凡，你昨晚不敢看我，和現(xiàn)在不敢看我是相同的原因吧?！睖劐冗~步，“因?yàn)槟銓ξ矣蟹磻?yīng)了，而且很強(qiáng)烈，我說的對不對？”

    穆凡瞥回臉，他幽沉的視線盯著她光潔的額頭，幾步走過去撿起她的浴袍，“你未免太自信了?！?br/>
    他將她的浴袍系了個死結(jié)。

    “你趕緊給我出去，我現(xiàn)在對你沒興趣！”他把她的肩轉(zhuǎn)過去，朝浴室外面推。

    “你說謊！”溫妍轉(zhuǎn)過來，低頭，“就算我穿著衣服，你也對我反應(yīng)強(qiáng)烈！我看得到！”

    她扯下他腰間系著的浴巾，昂揚(yáng)。

    穆凡臉色一沉，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他要被她氣死了！

    “我知道，黎老都告訴我了?！睖劐ノ账氖郑拔抑滥銓ξ业挠?望，知道你的排斥和抗拒，你厭棄自己的身體，你也怕我抗拒和厭惡。”

    “既然知道，那就出去！”

    “我不！”溫妍倔強(qiáng)地仰著頭和他對視，主動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我要幫你！”

    “你是在逼我！”他怒目。

    “是！”

    穆凡怒紅了眼，他的手被她抓著觸到她的綿軟，他慌忙抽回，“出去！”

    粗暴地搡她，溫妍卻堅定了想法，返身撲過去，雙手掛住他，“阿凡，你試試好不好？”

    “溫妍?。?！我叫你出去?。?！”他掰下她圈著他脖子的手，鉗住她的手臂往外拖。---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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