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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青臣是最后一名！

    他不干了！

    騙子，一群騙子！說好的“子不語怪力亂神”，結(jié)果一扭頭，全都跑來上香！

    祝青臣坐在石階上，委屈巴巴地含著兩泡眼淚，憤然扭頭，看向殿中的老學(xué)官。

    老學(xué)官們準(zhǔn)備齊全，從籃子里取出香燭。

    祝青臣大聲打擾他們：“我才是第一名！佛祖在上，天地明鑒，我的學(xué)生才是狀元！”

    老學(xué)官們根本不慌，有條不紊地把香燭一一點(diǎn)上，擺放整齊，燭焰跳躍。

    祝青臣震怒捶地：“是我的！狀元是我的！”

    老學(xué)官們雙手拿好立香，在佛像前排開站好：“別管他，這個小騙子，先讓他哭一會兒?！?br/>
    祝青臣在外面瘋狂制造噪音，試圖打擾他們。

    系統(tǒng)飄在他身邊，彈出一個小小的電子屏幕——

    陰暗地爬行.jpg

    祝青臣看不懂后面那個，但是看得懂前面的。

    “連你也嘲笑我？！”

    祝青臣?xì)夤墓牡刈谂_階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衣袖。

    系統(tǒng)落在他的肩膀上：“生氣了？”

    “生氣了?！弊Ｇ喑颊?，“我不干了，我要回家?！?br/>
    “別生氣嘛。任務(wù)沒做完，你現(xiàn)在也回不了家?！?br/>
    “……”祝青臣捏著拳頭，給了它一下。

    煩死了！

    這時，其他學(xué)官都上完了香，理了理衣襟，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小祝，還委屈著呢？”

    祝青臣扭過臉去，不想和他們說話。

    老學(xué)官們在他身邊坐下，把他圍起來，摟住他的肩膀，安慰他。

    “別委屈了，那你也不是騙我們了？”

    “再說了，你還這么年輕，總能教出一個狀元的?！?br/>
    “我們幾個都這么老了，在合眼之前，多教出幾個狀元，才算是不枉此生?！?br/>
    祝青臣被他們勸得動搖了，但還是有一點(diǎn)點(diǎn)生氣。

    “別生氣了，一大早趕來，還沒吃飯吧？走，帶你去后邊的禪房吃齋飯，大覺寺的齋飯可好吃了?！?br/>
    說到吃的，祝青臣才抬起頭：“都有什么菜啊？”

    老學(xué)官道：“荇菜、卷耳、薺菜，再加點(diǎn)野梅子醬，拌著米飯一起吃?！?br/>
    祝青臣咽了咽口水：“那好吧，但是我要吃兩碗?！?br/>
    “吃吃吃，吃二十碗，我給捐香火錢，想吃多少吃多少?！?br/>
    祝青臣被他們拉起來，一起去了禪房。

    寺院師父們也才剛起，正在用早飯。

    他們在空桌前面坐下，小沙彌給他們端來一木桶的米飯，還有幾盤野菜。

    祝青臣雙手合十：“謝謝小師父?！?br/>
    小沙彌微微頷首：“施主不必客氣，請慢用。”

    祝青臣挽起衣袖，站起身，拿著木碗，開始盛飯。

    盛了滿滿一碗飯，再蓋上兩筷子野菜，淋上一點(diǎn)梅子醬。

    祝青臣握著勺子，開始拌飯。

    老學(xué)官勸他：“少盛點(diǎn)，又沒人跟你搶，等會兒攪出去了?！?br/>
    祝青臣動作小心熟練：“不會，我很厲害的?！?br/>
    梅子醬酸酸的，拌著米飯，好吃。

    祝青臣才吃了一口，就把難過的事情通通拋到腦后了。

    他握著勺子，坐在軟墊上晃了晃，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老學(xué)官們對視一眼，表情復(fù)雜：“小祝真是不記事，才吃了一口，火氣就被壓下去了?！?br/>
    “以后也不怕他生氣了，給他塞點(diǎn)吃的就沒事了?！?br/>
    祝青臣聽見他們說話，抬起頭，臉色一變。

    坐在他身邊的老學(xué)官按住他的腦袋：“吃，別管其他的?！?br/>
    祝青臣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飯。

    嗯，好吃！

    大覺寺的齋飯確實(shí)好吃，祝青臣一連吃了兩大碗。

    祝青臣一邊吃飯，一邊立下誓言：“如果我的學(xué)生中不了狀元，我就來大覺寺出家?！?br/>
    老學(xué)官們皺著眉，表情復(fù)雜地看著他，安慰道：“你還年輕，還有機(jī)會的。”

    這時，小沙彌幽幽道：“施主，你吃的太多了，你會把寺院吃垮的?！?br/>
    祝青臣：？

    老學(xué)官們連忙把小沙彌拉走：“你好好的惹他干什么？快走快走。”

    吃飽了，祝青臣又提著自己的小籃子，去正殿上香。

    來都來了，總要上炷香。

    日頭漸漸起來，來上香的人也多了。

    祝青臣在佛像前虔誠站好，俯身行禮，在心里許愿：“裴宣和柳岸，柳岸和裴宣，前三甲至少中一個！信男愿一生吃素，松鼠鱖魚除外，荔枝肉除外，叉燒肉除外……”

    系統(tǒng)聽得見他的心聲：“你不如直接說，雞鴨魚肉你都吃，你不吃蛐蛐和螞蚱。”

    “住口，不要打擾我許愿?！弊Ｇ喑贾逼鹧搴孟?，又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重新許了一遍愿望。

    “好了！”祝青臣自信滿滿地走出大殿，“我這么誠心，肯定沒問題。”

    重新定義誠心。

    祝青臣和幾位老學(xué)官在寺院里逛了逛，拜訪了寺院主持。

    祝青臣還請了一尊文殊菩薩的木佛像回去。

    他問其他學(xué)官：“你們不請嗎？”

    老學(xué)官們笑了笑：“你請吧，我們早就請過了，家里都擺不下了?！?br/>
    “噢?！?br/>
    祝青臣恭恭敬敬地把菩薩請進(jìn)自己的小籃子里，給它蓋上小藍(lán)布。

    系統(tǒng)無奈：“……它又不會冷。”

    祝青臣振振有詞：“怎么不會？等一下要提著籃子騎馬，外面風(fēng)可大了，菩薩會冷的！”

    “……”

    臨走時，老學(xué)官們給寺院捐了香火錢。

    祝青臣就叉著腰站在旁邊，雙手一攤，衣袖空空。

    算了，誰讓他年紀(jì)小呢？

    想到他早上吃了寺院這么多飯，老學(xué)官們又多掏了一點(diǎn)錢。

    離開大覺寺，祝青臣挎著文殊菩薩，兩只手握著韁繩，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城的路上。

    老學(xué)官們的馬車跟在后邊。

    潔白的雪地上印出馬蹄車轍，新的一年開始了。

    *

    回到家里，祝青臣特意親手收拾了一張桌案，恭恭敬敬地把文殊菩薩擺上去，又添了香爐貢品。

    祝青臣雙手合十：“從今天起，我每天都要來拜一拜，一直到殿試結(jié)束?！?br/>
    祝青臣的虔誠是有時效的。

    系統(tǒng)給自己的電子屏幕換了一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熊貓頭表情包。

    這時，宋風(fēng)在外面敲門：“夫子，您醒了嗎？柳師兄和幾位同窗來給夫子拜年了。”

    祝青臣應(yīng)了一聲：“我起來了，你進(jìn)來吧?！?br/>
    “好?！彼物L(fēng)推開門，看見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夫子，您什么時候去請了一尊菩薩回來？”

    “剛才?！?br/>
    “您出門了？”

    “對啊。”

    宋風(fēng)捂住自己的腦袋，他怎么感覺他守歲守傻了？

    夫子什么時候出門的？他怎么不知道？

    祝青臣拍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間。

    幾個學(xué)生已經(jīng)在堂前候著了，見他來了，連忙俯身行禮，問夫子新年安康。

    祝青臣笑著應(yīng)了，從衣袖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紅包，分給他們。

    “柳岸一個，裴宣一個，每人一個，我也來一個?！?br/>
    “多謝夫子?！?br/>
    祝青臣端坐堂上，“慈愛”地看著他們。

    系統(tǒng)說：“又來了，又來了，就是這種表情?！?br/>
    學(xué)生們收好紅包，挪到祝青臣面前：“夫子，我們能不能去后院放炮仗玩兒？”

    祝青臣佯裝板起臉：“你們都多大了？還玩兒？”

    “就玩一會兒，回去就溫書?！?br/>
    “行吧?！弊Ｇ喑颊酒鹕恚瑴惤麄?，“你們帶炮仗了？給我看看?！?br/>
    學(xué)生們打開口袋，給他展示了一下他們帶來的炮仗：“夫子要同我們一起放嗎？”

    祝青臣皺著眉頭，擺擺手：“不要不要，你們?nèi)シ??！?br/>
    這種炮仗威力太大了，祝青臣一個人不敢放，他跑不快，不小心就會被炸到。

    要李鉞陪著他，他才敢玩。

    祝青臣坐在后院亭子里，學(xué)生們在雪地里放炮仗，嘭嘭嘭的，炸得雪花亂飛。

    心智成熟的柳岸坐在夫子身邊，給他沏茶，猝不及防，被師弟們炸了一身碎雪。

    柳岸把茶盞奉到夫子面前，看向夫子：“夫子。”

    祝青臣會意，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吧。”

    柳岸站起身，撩起衣袖，走向不聽話的師弟們。

    *

    元宵那天，官府又在城外安排了一場煙火表演。

    祝青臣拎著小馬扎就去了，和學(xué)生們一起在城外看煙火。

    煙花聲嘭嘭，學(xué)生們在他身后嘰嘰喳喳的。

    “這個好看。”

    “這個也好看，回去寫一首詩罷?！?br/>
    有點(diǎn)吵。

    祝青臣回過頭，淡淡道：“別忘了明日回學(xué)宮上課?！?br/>
    學(xué)生們的聲音馬上小了下去。

    他們不想去學(xué)宮！不想念書！

    祝青臣轉(zhuǎn)回頭，捧著臉，看著天上的煙火。

    他的耳邊終于安靜了。

    但是——

    系統(tǒng)也很煩躁：“你能不能不要在心里‘哇哇哇’了？很吵??！”

    祝青臣捧著臉：“不能，因?yàn)槲沂抢蠋?，你不是老師，他們要聽我的，我不用聽你的?！?br/>
    系統(tǒng)頓了頓，幽幽道：“你明天就要去學(xué)宮上班了?！?br/>
    “……”祝青臣哽住。

    祝青臣轉(zhuǎn)過身，和學(xué)生們抱在一起，哭成一團(tuán)。

    不想上學(xué)！

    不想上班！

    旁邊的百姓都看呆了，這煙花有這么感人嗎？怎么都看哭了，還哭成這樣？

    煙火表演結(jié)束后，祝青臣領(lǐng)著一群學(xué)生，像帶著一群小雞仔，穿過街道，準(zhǔn)備回家。

    祝青臣吸著鼻子，眼睛還紅紅的。

    與此同時，皇帝帶著樂師們，從城樓上下來。

    皇帝瞧了一眼，看見他紅紅的眼睛和鼻頭，沒忍住皺了皺眉。

    他的系統(tǒng)疑惑：“他哭什么？”

    皇帝正色道：“大概是看見煙火，想起我了。祝卿卿從前很黏我的。是我不好，光想著讓他看一場煙火，沒想到惹他哭了?！?br/>
    紅色的小光球飄上去聽了一嘴，又飄了回來：“宿主，祝青臣只是不想上班而已，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皇帝：？

    “我不信，你騙我?！?br/>
    另一邊，藍(lán)色的小光球趴在祝青臣的肩膀上，忽然抖了一下。

    “宿主，我好像感受到了奇怪的氣息?！?br/>
    “什么？”

    “很快就消失了，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br/>
    “那大概是我難過的氣息吧?！?br/>
    “不可能，你難過的氣息太強(qiáng)了，我不會感覺不到?！毕到y(tǒng)頓了頓，“你的所有情緒都很強(qiáng)，你會跺腳打滾，我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