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重新被推開,我已經(jīng)無力去看。
是特護(hù)。
三十多歲,穿著打扮整潔利落,她自我介紹姓陳,我主動喚她陳姐。
正好我從剛才和路錦言過招時,就一直憋著泡尿,腰腹都疼得使不上力,她一來,我再也控制不住,讓她攙著我去廁所。
一下床,身上的痛更厲害。
最后是她幾乎抱著我的上身才把我弄進(jìn)廁所。
解決完,我又趴在洗手盆上狠洗了幾遍嘴唇,陳姐提抱著我送回病床,給我削了一只蘋果,又收起我旁邊帶血的衣服去清洗。
當(dāng)天夜里,小米來了。
我想她是猜到她不來找我,我也會回去找她。
她進(jìn)來時,兩手里提滿了貴重的補(bǔ)品營養(yǎng)品和進(jìn)口水果。
看著我的眼神驚惶得不停閃爍。
我讓陳姐出去了。
陳姐答應(yīng),出去并把把病房的門替我們帶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小米。
她把東西都放到床旁邊的床頭柜上,突然撲嗵一聲便跪在了病床前。
捉住我一只手眼淚就嘩嘩冒出來。
她這樣,我便明白了。
不是她的錯,但她肯定也知道怎么回事。
“對不起!對不起蕭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哭個不停,一迭聲地道歉。
我什么表情都做不出來,冷冷看著她,任她拉著我的手痛哭。
一直到她哭聲漸疲,她才抽噎著開始解釋:“蕭瀟,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而且我根本沒想到他們竟會把你傷得這么重,要早知道,我肯定不會答應(yīng),我肯定不會的……”
她一直在發(fā)抖,不像說假話。
剛出校園的女孩兒,不經(jīng)世事,更從沒見過如此血腥場面,我傷這么重,她心里此刻的害怕和慚愧我想象得到。
“我好不容易才進(jìn)金海的這家分公司,不想失去,秦月他們說你現(xiàn)在肯定特別想要業(yè)績,而那位廖先生很小氣,她們誰也不想接,讓我把他推薦到你手里,我想著只是個摳門的客戶,最多就是會煩人些,談不談得成,對你到底是個機(jī)會,也就沒想那么多……”
我在心里冷笑,其實一開始我便猜到是秦月,還真是她,徐成的單子最終她都簽了,還記恨著我呢,這女人,比我還眥睚必報。
“蕭瀟,你可不可以原諒我?不要跟許總監(jiān)說起我?我真的不想丟掉這份工作,我想留在金?!毙∶卓薜靡粡埿∧樁加旨t又腫。
她也是被利用,我心生不忍,反過手來握了握她的:“行了行了,別哭了,我現(xiàn)在不可能再回‘蔚藍(lán)海岸’,又怎么可能影響到你的工作,這事咱們都翻篇,你回去吧。”
——
住院這段時間,我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穩(wěn)。
被疼痛折磨是一方面。
另外就是總做噩夢。
一會兒夢見自已還在監(jiān)獄,連睡覺都時刻準(zhǔn)備著,就等著鈴響馬上上工。
一會兒又看到蕭磊端著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的心窩。
夢醒總是一身冷汗。
虧得陳姐是個盡職盡責(zé)的人,沒有嫌棄,每天還細(xì)心地幫我擦洗。
袁湘雅給我打電話:“抱歉,我現(xiàn)在在春市,有點事還得待幾天再回去,我給你帶春市的春餅?!?br/>
“怎么突然出差了?”
“有點急事,蕭磊沒來找麻煩吧?”
我聽到蕭磊兩個字,想到那些夢,沒來由有些發(fā)虛,盡量輕松地回答她:“沒呢,他現(xiàn)在自顧不暇,哪還有閑心找我的麻煩?!?br/>
“總歸是個定時炸彈?!?br/>
她的提醒,反而讓我心松下來,我笑道:“我出來就是為了引爆他這顆炸彈,把他炸個粉身碎骨!”
袁湘雅好一會兒都沒再出聲。
我知道她是在替我擔(dān)心,但這種事,又豈是她擔(dān)心就能解決的?
我連忙寬慰她:“別擔(dān)心,我說過,我不會再犯蠢?!?br/>
她現(xiàn)在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溫暖,她自己也一身的爛事兒,再讓她為我的事分心,我過意不去。
“那就好,工作的事,我找找朋友,看看還有沒有更合適的?!彼D了頓,“路總最近又去醫(yī)院看你了?”
她問題轉(zhuǎn)換得太突然,我喉嚨口滯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連忙又和她打哈哈:“來過一次,說是體恤下屬,到他那樣的位置,應(yīng)有盡有了,要說在意的也就只剩下名聲了吧?!?br/>
我想告訴湘雅的意思,是路錦言來看我,不過是客套的虛禮而已,讓她別多想。
我怕她知道了我和路錦言這幾次的交戰(zhàn),會更擔(dān)心。
而且就那些事兒,我對誰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蕭瀟,其實,如果有可能,和路錦言攀上關(guān)系的話,依他的地位背景,蕭磊那樣的,十個百個都不是他的對手,你要能讓他肯幫你整蕭磊,還不跟玩兒似的。”
我腦海又一次清晰浮現(xiàn)路錦言那天輕蔑的話語,他說,我不值。
湘雅的提議,讓我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出院那天,小米再次跑過來,殷勤地又是幫我提行李,又是幫我到大馬路上攔出租車。
熱心得陳姐連夸她像我的親姐妹。
我面上沒說什么,但心里還是挺感激的。
經(jīng)歷過高墻里冰冷和無情的人,難免更容易被這久違的關(guān)心和溫暖所打動。
回到公寓,我邀請她們倆上樓喝點茶什么的。
湘雅還在出差沒有回來。
“蕭瀟你這兒真漂亮。”小米挺喜歡這套公寓的樣子,興奮地跑進(jìn)跑出。
我給她和陳姐從冰箱里拿礦泉水,“朋友的,我暫時借住她這兒?!?br/>
陳姐提出給我們做飯,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麻溜地把她帶進(jìn)廚房,又拉開冰箱讓她選食材。
其實剛才回來我便想給她們做頓飯,但我光會炒點青菜的手藝,實在拿不出手。
“蕭瀟你朋友挺有錢吧?這兒就算租套房子都要好幾千呢?!毙∶渍驹谠嫜抨P(guān)著的房間門口,笑瞇瞇高聲問。
我一邊繼續(xù)幫陳姐打著下手,一邊答她:“我這個朋友你也認(rèn)識,袁湘雅,這里是她的,她業(yè)績還行,工資應(yīng)該可以?!?br/>
出來沒多久,其實我一直都沒具體問過湘雅拿多少錢一個月。
“哦,原來你和湘雅是好朋友???我說呢,不過她業(yè)績真的不錯,工資確實挺高的?!毙∶仔πσ才苓^來幫忙。
她一幅純良天真的樣子,問什么我便答什么,當(dāng)時我只是把她當(dāng)成個年輕的好奇寶寶。
卻不曾想,這世上有種天真無害,其實是摻了糖的砒霜,她當(dāng)時打聽那么多,其實只不過是在為她喜歡的那個男人打頭陣,摸清我目前生活的底細(xì)后,好為以后驅(qū)逐我作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