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煙疑惑不解時，眼前突然又變幻了一個場景，阿玉捂著快要臨盆的肚子，艱難的獨自去了醫(yī)院。

    她難產(chǎn)了，生了好久才生下孩子。

    最后，阿玉成功生下一個男孩，她帶著孩子回家。

    阿玉剛開始是喜悅的，但這份喜悅并沒有維持多久，她看到她的姐姐和丈夫出現(xiàn)在電視上，他們幸福美滿的樣子刺激到她，阿玉開始借酒消愁。

    有一次，她喝多了，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夜晚下了起了暴雨，放在窗邊的嬰兒被嚇醒，開始嚎啕大哭起來，但哭不醒已經(jīng)醉倒的阿玉。

    第二天阿玉醒來，發(fā)現(xiàn)孩子氣息微弱，立刻把孩子送到醫(yī)院。

    場景再度發(fā)生變化，阿玉帶著孩子回來，神情憔悴，她呆呆的坐在地板上，喃喃自語：“我要離開這里，阿崢，媽媽帶你離開這里好不好？”

    阿玉開始收拾行李，慌慌張張的樣子。

    顧明煙有些著急，她帶著孩子離開的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怎么會突然要離開？

    但沒人告訴她答案。

    她看到的場景，都是一些不完整的片段。

    阿玉帶著孩子離開了這個家，顧明煙眼前驟然一黑，等到重新有光影，她看到了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瘦弱，四肢都是皮包骨，那模樣看起來像流浪貓狗一樣。

    他一個人走在街道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覺告訴顧明煙，這個小男孩就是厲云錚。

    厲云錚的耳后有一顆痣，如果這個小男孩耳后也有一顆痣，那肯定就是厲云錚。

    顧明煙悄悄跟上去，往他耳后一看，還真的看到了一顆痣。

    果然是厲云錚。

    仔細看他的眉眼五官，雖然只有兩三歲，但也能看到長大后的影子。

    顧明煙的心情很復雜，突然看到混蛋小時候，

    忽然，一直慢慢走著的厲云錚，突然跑起來。

    他跑到前面的2個小孩面前，他將其中一個小女孩用力一推。

    小女孩一個人玩的好好的，沒有招他惹他，也沒有擋他的路，他就這樣把人家小姑娘推倒在地。

    小姑娘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厲云錚蹲下去，從小女孩手里搶過餅干，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你敢推我妹妹，我打死你?！?br/>
    小男孩見妹妹被欺負，對厲云錚動起手來。

    這男孩看起來有五六歲了，只有兩三歲的厲云錚哪里是對手。

    但他不僅不害怕，反而還把對方撲倒在地，抓著人家的手臂，一口咬下去。

    顧明煙在邊上看的目瞪口呆。

    他從小就這么壞嗎？

    厲云錚畢竟比小男孩小，雖然咬了人家一口，但最后也被小男孩騎在地上痛揍一頓。

    打贏的小男孩牽著哭哭啼啼的妹妹走了。

    厲云錚臉上掛了彩，渾身臟兮兮的，本來就瘦弱的身體，在泥里滾了一遭，像個小乞丐。

    但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繼續(xù)往前走了。

    顧明煙心想，壞種果然從小就壞。

    兩三歲就學會搶東西了，還敢打比五六歲的孩子。

    而且一點也不怕。

    厲云錚去了幼兒園，老師看到鼻青臉腫的他，問他怎么了，他吸了吸鼻子說：“摔跤了?！?br/>
    那個被他咬了一口的小男孩，帶著父母來到了幼兒園。

    父母在幼兒園里大鬧：“那個狗崽子呢，叫他家長過來，把我女兒推倒在地不說，還咬了我兒子一口，我兒子流了那么多血，肉都差點被他撕了一塊下來，立刻叫他家長過來！”

    老師聯(lián)系了厲云錚的家長，很快一個長相漂亮的女人出現(xiàn)在幼兒園。

    是阿玉。

    她的頭發(fā)剪短了。

    看到鼻青臉腫的厲云錚，阿玉抱住他，心疼的直掉眼淚：“寶寶，臉上的傷怎么回事？”

    厲云錚木然的站著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布娃娃。

    阿玉抹了抹眼淚，卑微的給氣頭上的家長道歉。

    “我兒子性格從小就孤僻，我是一個單親母親，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小孩，平時對他管教比較寬松，他要是做錯了什么事，我代他向你們道歉?！?br/>
    阿玉拿出錢來，“不好意思，錢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給孩子去買點好吃的，安撫一下孩子吧?！?br/>
    阿玉的氣質(zhì)本來就溫柔，再加上她態(tài)度好，又是個可憐的單親媽媽，那對夫妻狠狠瞪了厲云錚一眼，就帶著孩子走了。

    阿玉又給老師道了歉，一臉的慚愧，也領(lǐng)著厲云錚離開了。

    他們一走，老師們就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這個叫阿崢的很孤僻，又不愛說話，但他喜歡打架，身上總是帶一身傷。”

    “他媽媽很慘的，聽說他爸爸找了小三，不要他們了。”

    “哎，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br/>
    顧明煙跟在阿玉和厲云錚身后，跟著他們回了家。

    阿玉拿鑰匙開門進了屋，厲云錚低著腦袋，跟在她身后。

    阿玉來到客廳里，放下包包，問道：“老師說你搶人家小姑娘的吃的？”

    厲云錚站在邊上，沒有說話。

    “真是個悶葫蘆?！?br/>
    阿玉在沙發(fā)里坐下，忽然彎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戒尺，輕聲說：“阿崢，你過來。”

    厲云錚聽話的走過去，不用她多說，就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主動伸出兩只手，動作熟練。

    阿玉摸了摸他的小臉，“媽媽也不想打你的，可不打你，你不長記性啊，是不是？”

    厲云錚還是不說話。

    “是不是，媽媽跟你說話呢，你要回答媽媽的問題呀。”

    阿玉聲音還是溫柔的，但摸著厲云錚臉的那只手，變?yōu)榱似?br/>
    指甲掐著肉，

    厲云錚從喉嚨里哼了一聲，“媽媽，我知道錯了，我再餓也不會去搶吃的了。”

    “你啊你，真是個倔犟的孩子，非要媽媽發(fā)脾氣，你才肯說話。來寶寶，把手張開，媽媽要打你五十下做為懲罰，不許躲，也不許哭哦，知道嗎?！?br/>
    戒尺狠狠的抽在他細嫩的掌心，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啪！啪！啪！

    阿玉一邊打，一邊輕聲細語的問：“下次還搶不搶人家的東西吃了？”

    “不搶了?！?br/>
    “媽媽為什么要打你？”

    “媽媽打我是為了我好?！?br/>
    “媽媽該不該打你？”

    “媽媽該打我，因為我不是好孩子，我是個沒人喜歡的壞孩子，我天生是個賤種?！?br/>
    阿玉很滿意的“嗯”了一聲，“真乖，媽媽以前說的話，你都還記得呢。”

    打完五十下，阿玉把戒尺扔到一邊，她躺在沙發(fā)里，捂著胸口說：“你今天惹媽媽生氣了，媽媽心臟不舒服，就懲罰你去做晚飯吧。”

    厲云錚站起來，他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爆出來的冷汗，兩只被打的小手控制不住的發(fā)著抖。

    他什么話也沒有說，默默的去廚房。

    顧明煙站在原地，早已經(jīng)瞠目結(jié)舌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厲云錚那熟練的跪姿，和挨打時一聲不吭的樣子，震驚了顧明煙。

    能看的出來，他經(jīng)常挨打，否則不會有那樣下意識的反應(yīng)。

    被寵愛的孩子，摔破一點皮了才會哇哇大哭。

    經(jīng)常摔跤受傷的孩子，是不會哭的。

    顧明煙消化了很久很久，才邁動步子跟著去了廚房。

    厲云錚腳下踩了一個凳子，他站在凳子上，小小的個子還沒有灶臺高，卻熟練的刷鍋洗碗。

    他手心紅腫 ，鮮血流出來，滲進骯臟的污水里。

    他表情麻木，小小的一張臉上，沒有孩童的天真快樂，只有枯木死灰一般的平靜。

    看著這樣的厲云錚，顧明煙心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厲云錚做好了晚飯，他煮的是水餃，盛出來，裝進盤子里，端到外面，放到餐桌上。

    然后他乖乖的走到沙發(fā)邊：“媽媽，可以吃飯了?！?br/>
    阿玉正在看電視，沒有理他。

    厲云錚又叫了一聲：“媽媽，吃飯?！?br/>
    阿玉不耐煩：“你先吃?！?br/>
    厲云錚走到餐桌邊，小小的身體爬上椅子，坐下乖乖吃起餃子。

    餃子很燙，他先咬一口，吹一吹，等餃子冷一冷，然后吃掉。

    他吃的很認真，也吃的很香，像是從來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

    顧明煙發(fā)現(xiàn)他吃的餃子里蔥花，心里忍不住想笑，原來你小子也不是從一開始就討厭蔥花的。

    “這對賤人！”

    客廳那邊的阿玉突然尖叫一聲，將手里的遙控器朝電視機狠狠砸過去。

    顧明煙看到電視里一閃而過一對男女，好像是曾經(jīng)見過一面的那對男女。

    沒等她看清楚，阿玉沖過去，將怒氣撒在電視機上。

    她對著電視又打又罵，電視機報廢了，她的怒火還沒有發(fā)完，看到餐桌上的厲云錚。

    她跑過去，一把扯住厲云錚的頭發(fā)，強迫他抬起頭來。

    她表情猙獰，抓著滾燙的餃子，胡亂的塞進厲云錚的嘴巴里：“吃！給我吃！”

    厲云錚被燙到，要吐出來，身子開始掙扎，但掙扎的并不劇烈。

    “我讓你吃！張嘴啊！我平時有虐待你嗎，去搶人家小女孩的餅干，丟人現(xiàn)眼的玩意兒！”

    “吃啊，全都給我吃下去，不許吐出來！”

    阿玉死死捂著厲云錚的嘴巴，只要看到他張嘴，她就一巴掌抽過去：“賤種，給我咽！”

    顧明煙又驚又怒，她撲過去想要推開這個瘋狂的女人，但她忘記了，她根本接觸不到他們。

    “住手！你瘋了？”

    他們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顧明煙眼睜睜的看著阿玉發(fā)瘋，做不了任何事。

    厲云錚被嗆的幾乎要窒息，他臉色通紅，小小的身體被卡在椅子和餐桌之前，頭發(fā)被扯著，他一動不能動。

    顧明煙看不下去了，她身體發(fā)抖，閉上眼睛，“快醒過來，醒過來……”

    但她沒有抽離，耳邊還在不斷的回響著阿玉的尖銳怒罵聲：“看到這對賤人了嗎！你給我看清楚，他們是我的仇人！特別是這個賤貨，她搶走了你的爸爸，搶走了我的老公！搶走了我的一切！”

    阿玉從柜子里拿出一張相片，放到餐桌上，她按著厲云錚的頭，逼迫他看清楚。

    她把剪刀塞進厲云錚的手里，面目猙獰可怖的說：“給我扎穿這個賤貨！殺了她！”

    顧明煙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她曾經(jīng)同情這個女人，被渣男拋棄。

    可她卻沒想到，她竟然這樣瘋，把恨意發(fā)泄在一個孩子身上，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她扭曲的教育下長大。

    在阿玉的教唆一上，她看著厲云錚拿著剪刀，一下一下扎在相片上。

    她看到阿玉痛快的大笑著拍手：“殺的好！殺的好！以后看到她就給我殺了她！”

    顧明煙呼吸劇烈起伏，胃里一陣陣的惡心反胃。

    她身體一陣抽搐，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次睜開眼，夢醒了。

    對上了厲云錚一雙焦躁充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