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黎殊就交工了。

    不得不說，她畫的非常快，一直唯妙唯俏的熊貓躍然紙上，她自信十足地拿著去找季宗，得到的卻是讓她不敢相信的評語。

    “不通過。”季宗只看了一眼，就打了回去。

    “為什么？”徐黎殊驚訝地瞪圓了大眼睛，皺著眉頭說“先生，你要的是卡通形態(tài)吧？你不是要我完全弄出纖毫畢至的熊貓吧？我畫過不知道多少只動物了，完全寫實的都畫過，我認為這只熊貓沒什么問題啊?！?br/>
    鐘晗也在旁邊，這個大閑人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畫面上的熊貓憨態(tài)可掬，抱著一根竹子，非?？蓯邸?br/>
    “先生?！彼戳撕脦籽郏退闼欢?，也覺得相當(dāng)不錯“這熊貓我覺得挺可愛的?！?br/>
    季宗笑了笑“可愛，我不否認。但是你們好像忘了一點?！?br/>
    “中國有多少熊貓？每一只熊貓都是這樣的，外國也有一些?！彼钢侵恍茇堈f“但是，這都是中國的熊貓，是世界的熊貓?！?br/>
    他看著徐黎殊，鄭重地說“這不是‘青龍電子游戲的熊貓！’”

    “你這張畫，少了特色?！彼麌@了口氣，將畫放到了一邊“看樣子，昨天我的話你沒有仔細去聽啊……”

    “季總……我聽得很仔細的……”徐黎殊低下了頭，臉微微有些發(fā)紅，現(xiàn)在辦公室還這么多人呢，就算是不重的責(zé)備，也讓她頗為難為情，情不自禁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惜，上班第二天，現(xiàn)在整個房間都是噠噠噠的鍵盤聲，根本沒有人往她投來注意力。

    “但是你沒有仔細去分析?！奔咀谖竦卣f“記不記得，我說過，這部游戲是要賣往世界的?！?br/>
    “這是我們中國對外銷售的東西，怎樣讓那些老外一看就明白，這是青龍電子游戲的熊貓，你要考慮的是這個。比如……”

    “比如加上一些中國元素的衣服，飾品？”鐘晗心領(lǐng)神會，試探地問。

    季宗毫不留情地拍了他背一下“媽的，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你是越來越和我心意相通了?！?br/>
    “我明白了?！边@下，徐黎殊才心服口服了。她之前并沒有想到這一點“季總放心，這一次我會更用心的。”

    她拿著畫離開了季宗的桌子，鐘晗才在旁邊低聲問“哎……我說你不會是殺雞儆猴吧？也沒必要用女生開刀?。縿e人小學(xué)妹都不好意思了?！?br/>
    季宗吊著眉毛看了他好半天“我怎么聞到一股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屁?。。　?br/>
    “不是你想的那樣?！遍_了會兒玩笑，季宗才接著說“你不知道，現(xiàn)在她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不等鐘晗答話，他就接著解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要全力做一個熊貓？”

    “就是因為這是在全世界發(fā)售。我如果把這個作為公司標(biāo)識，那么所有購買了電子寵物的人，開機就會看到。這是多好的打響知名度的機會？”

    鐘晗并沒有回答，季宗有點出神地想了很久，才笑著擺了擺手“算了，這件事情得一步步計劃，就算是我埋下的一顆種子吧?！?br/>
    ――――――――――――――――――――――――

    《東方日報》總經(jīng)理辦公室。

    漂亮的女秘書捧著一疊報紙推門而入，低聲對正靠在老板椅上閉目養(yǎng)神的馬成昆說：“老板，這是今天的報紙?！?br/>
    馬成昆睜開眼睛，吐了口濁氣對秘書道：“給我沖杯咖啡來?！?br/>
    女秘書領(lǐng)命沖咖啡去了，馬成昆則強打著精神翻開秘書送來的報紙。他每天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報紙，這是馬成昆長期養(yǎng)成的習(xí)慣。眼下桌上放的報紙，都是由秘書篩選整理好的，越重要的報道就放在越上面。

    作為一家大型報業(yè)集團的掌門人，二十三歲的馬成昆實在是太年輕了。

    沒辦法，馬成昆的叔叔前年被指控偷運700噸鴉片入港，狼狽逃到臺.灣躲起來；他老爸去年被指控販.毒和行賄，棄保潛逃至臺.灣，如今還在蹲大牢。馬氏家族的老一輩都是三.合會出身，案發(fā)之后全都收拾細軟跑路了，《東方日報》只能由年輕一輩扛起來。

    如今的《東方日報》，馬成昆作為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掌控大局，跟他同齡的堂弟馬霆強負責(zé)報紙的對外事務(wù)。兩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掌管一份大型報紙，雖然沖勁十足，無奈經(jīng)驗和手腕都不夠，《東方日報》的銷量一降再降，就快跌破十萬份了。

    馬成昆首先翻開的是自家的《東方日報》，各版面都大致掃了一下，翻到副刊時突然眉頭一皺。上面本該是連載倪框小說的版面，居然換成了一部新小說《悟空傳》，作者季宗這個名字更是聽都沒聽過。

    作為總經(jīng)理，馬成昆主管《東方日報》的經(jīng)理部，主要負責(zé)經(jīng)營報紙的廣告、發(fā)行、外聯(lián)等等。至于辦報內(nèi)容、稿件選擇之類的，則是由徐季新的編輯部負責(zé)。

    徐季新是父親留下來的老人，馬成昆對其也很尊重，一般不會去胡亂插手編輯部門的事情?？蛇@次他卻對徐季新有些不滿，換掉副刊上倪框的小說算是件大事，徐季新居然連招呼都不和他打一個。

    換小說事小，不通知他事大，馬成昆的憤怒來自于徐季新對他的不尊重！

    馬成昆按下心中的不快，繼續(xù)翻開其他報紙，現(xiàn)在他還要依仗徐季新辦報，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排在第二位的是《大公報》，秘書直接打開的是第七版，而且用紅筆將重要報道勾了出來。

    《藏污納垢，報界之恥》

    加粗的大黑字體，一入眼就讓馬成昆心中不爽。

    這篇報道是專門罵《東方日報》的，所罵的內(nèi)容，基本上集中于《東方日報》的風(fēng)月版，說《東方日報》低俗不堪。

    《大公報》所說的風(fēng)月版，其實是《東方日報》副刊的其中一個版面，專門刊載一些艷色.情事。季宗《悟空傳》中的肉戲，跟《東方日報》風(fēng)月版的內(nèi)容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所以那天總編徐季新對《悟空傳》中的艷文完全沒有顧慮。

    《大公報》有著大陸背景，而《東方日報》又是親臺的，兩家報紙本來就針鋒相對。這次《東方日報》由于銷量連續(xù)下滑，為了吸引讀者，風(fēng)月版上的文章越來越色.情露骨，立即招來了《大公報》的抨擊，文章的最后甚至建議港府對《東方日報》進行封停整改。

    馬成昆一看到這種文章就心中憋火，《東方日報》的銷量兩年前就達到了香港第一，結(jié)果他老爸和叔叔接連出事，其他報社痛打落水狗，各種負面報道蜂擁而至，搞得《東方日報》銷量連連受挫。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馬成昆丟開報紙，坐直身子裝出一副平靜威嚴的樣子，然后咳嗽一聲道：“進來。”

    進來的是總編輯徐季新，他手握著報紙一臉的喜色，看樣子是遇到了大喜事。

    馬成昆站起來，熱情地說道：“徐叔快請坐，找我有什么事嗎？”

    徐季新?lián)P了揚手中的《東方日報》，喜滋滋地說：“董事長，今天的11萬份報紙已經(jīng)售罄了，看來明天至少要印12萬份才行！”

    “真的？”剛剛還裝老練的馬成昆，終于暴露了他年輕沉不住氣的本質(zhì)，一臉的激動和欣喜。

    馬成昆去年接手《東方日報》的時候，馬氏家族風(fēng)雨飄搖、報社人心離散，報紙銷量從16萬份一路跌到上個月的10萬2千份。就在馬成昆快撐不住時，報紙銷量突然觸底反彈，你叫他如何不激動？。

    “是真的，”徐季新作為報社的總編，身上的壓力并不比馬成昆小，如今仿佛是從地獄解脫出來，他說道，“《悟空傳》的反應(yīng)出奇的好，報紙賣出不到三個小時，就有上百個讀者打電話來問關(guān)于小說的情況?！?br/>
    “《悟空傳》真那么好賣？”馬成昆懷疑地問，他剛才只是掃了幾眼，并沒有仔細看。

    “絕對好賣，以前讀者從沒看過這種穿越時空的武俠小說，只看幾百字就會被吸引??！”徐季新點頭道。

    徐季新還未說完，發(fā)行部的經(jīng)理姚廣振激動地直接闖進來：“董事長，報紙大賣！我已經(jīng)通知印刷廠那邊，讓他們今天再加印3000份，明天直接印12萬份！”

    …………

    阿麗來到馬成昆的辦公室，興奮地報告道：“老板，今天的12萬份報紙全部賣完了，發(fā)行部的姚經(jīng)理想要直接加印5000份，問明天直接印14萬份是否可行？”

    “12萬份都賣完了？”馬成昆驚喜萬分，心情激動地走來走去，似乎要把一年來壓抑在心中的郁悶都發(fā)散出來，不停地搓著手自言自語：“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激動了半天，馬成昆才說道：“開會，阿麗，你召集各部門的負責(zé)人馬上過來開會！”

    《東方日報》的大小頭頭很快都聚集在會議室中，馬成昆站起來拍著巴掌道：“諸位，在開會之前，讓我們?yōu)樾炜偩幑恼?，是他慧眼識英雄，發(fā)掘了一本好小說，從而帶動了報紙的整體銷量。感謝徐總編為《東方日報》所做的貢獻！”

    “啪啪啪……”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響起，在座的基本上都是《東方日報》的老員工。前兩年報社的兩位創(chuàng)始人先后案發(fā)跑路，《東方日報》眼看就要垮掉，許多員工紛紛辭職，留下來的都是對報社衷心之人。

    大家頂著巨大的壓力干了一年，現(xiàn)在報紙銷量重新上去，自然是心情舒暢，個個都對徐季新報以由衷的掌聲。

    掌聲完畢，馬成昆說道：“各部門的同事都說說各自的情況吧。”

    發(fā)行部經(jīng)理姚廣振首先發(fā)言道：“自從《悟空傳》連載以來，第一天的報紙銷量增加了8000份，今天至少還會增加9000份銷量。以市場反應(yīng)來看，我認為應(yīng)該再大膽一些，明天直接印14萬份報紙！”

    馬成昆點頭道：“很好，明天就印14萬份，發(fā)行部要隨時盯住市場的反饋信息。”

    “我來說說廣告部的情況，”馬霆強第二個發(fā)言，他是馬成昆的堂弟，也是平行空間里女明星黎資的未來丈夫，“由于這兩天報紙銷量的猛增，廣告部光今天上午就接到4單新增廣告業(yè)務(wù)。如果明天報紙銷量還在激增的話，我建議提高廣告價格，將《東方日報》的廣告恢復(fù)到以前的價位?！?br/>
    “好，好！”馬成昆連連說道，他此時高興地除了“好”字外，實在找不出什么其他的詞匯來表達。銷量和廣告是一家報紙的生存命脈，姚廣振和馬霆強兩人匯報的消息，其實是在宣告《東方日報》已經(jīng)再度輝煌起來。

    徐季新突然出聲道：“董事長，我在這里要向大家說明一個情況，在說之前首先檢討一下自己的疏忽。”

    馬成昆心情愉快，笑道：“徐總編你說，只要不是綁架了港督，其他事情大家都幫你頂著?！?br/>
    徐季新說道：“董事長，我們現(xiàn)在必須穩(wěn)住《悟空傳》的作者季宗，根據(jù)那天簽的稿件合同，小說連載的第二周必須重新商量稿費問題。如果稿費談不攏的話，他隨時可以將《悟空傳》拿到其他報紙去發(fā)表?！?br/>
    “什么？”馬成昆臉色一變，責(zé)備道，“你怎么這么糊涂，一開始就要把他套住啊！”

    徐季新苦笑道：“那個家伙非常不好說話，一來就拿自己跟倪框比，我哪里會答應(yīng)給他那么高的稿費。當(dāng)時我只覺得《悟空傳》可能會很好賣，但哪想到會這么轟動？現(xiàn)在整個香港都在談?wù)撨@部小說。”

    “快給我聯(lián)系他，出再高的稿費，也一定要把他留住，”馬成昆強行使自己從興奮的情緒沖冷靜下來，說道，“一部小說讓一份報紙起死回生，短短兩天時間，《悟空傳》就讓《東方日報》的銷量漲了兩萬份，這已經(jīng)能與金鏞、倪框相提并論了，絕對不能放走這個人！”

    徐季新尷尬地說：“其實昨天我就想聯(lián)系他，可季宗沒留地址也沒留電話，我實在找不到人，只有等他自己上門了?！薄澳恪煤堪?！”馬成昆恨不得一腳將徐季新給踹出去。

    …………

    《悟空傳》在《東方日報》上連載六天后，隨著小說情節(jié)高.潮的來臨，報紙銷量再次狂長，已經(jīng)達到了15萬8千份。

    《東方日報》借著一部穿越武俠小說，再次榮登“香港報紙銷量冠軍”的寶座，整個香港報界都為之震撼。

    要知道，半年前衛(wèi)斯理系列的再度火爆，也僅僅只讓《明報》漲了兩萬多份的銷量，《悟空傳》卻是直接將《東方日報》的銷量從10萬2千份，直接拉升到15萬8千份！

    而在此之前，《東方日報》連續(xù)一年多銷量下滑，眼看著就快衰落了。

    一人救一報?。?br/>
    現(xiàn)在各家報社的老板都在打聽季宗，想要找這位新晉的當(dāng)紅作家約稿。

    金鏞的辦公室里，《明報》總編輯潘岳生臉色難看地說：“查先生，這次是我的疏忽?！段蚩諅鳌繁緛硎窍鹊健睹鲌蟆吠陡宓模疫B稿子都沒看，就把人給轟走了?！?br/>
    金鏞臉上看不出一絲不悅，反而笑問：“怎么，那個季宗也找你看過稿？”

    潘岳生尷尬地說：“是啊，當(dāng)時我正要回總編室審倪框的稿子，只把季宗當(dāng)成普通的新作者，感覺此人太過油滑，所以就沒看他的稿子，只瞥到小說的名字叫《悟空傳》。沒想到這部小說如此厲害，居然把衛(wèi)斯理的風(fēng)頭都蓋過了。”

    “沒有關(guān)系的，”金鏞擺擺手說，“《東方日報》走的市井低俗路線，而《明報》的格調(diào)要高得多?！段蚩諅鳌返母遄游铱催^，就算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退他的稿。辦報就是辦報，不是出小說期刊，堅持辦報理念才是長遠之道，靠小說拉高銷量只是一時之策?！?br/>
    打發(fā)潘岳生離開，剛才還淡然的金鏞，心中卻是泛起一絲后悔。若是早知道《悟空傳》如此大賣，他絕對會在副刊上給季宗新開一個小說專欄，然后親自監(jiān)督報社編輯將《悟空傳》中的肉戲給刪改掉。

    可惜，后悔已經(jīng)沒用了，《東方日報》借著《悟空傳》的熱賣，銷量已經(jīng)再次蓋過《明報》。

    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