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半個月，三家中介機構(gòu)加班加點撰寫招股說明書的初稿，以及整理歸納為招股說明書做證明的盡調(diào)底稿。（*1）

    初稿出來之后，三家中介機構(gòu)坐在盡調(diào)室，加班加點檢查招股說明書中各自機構(gòu)負責(zé)的章節(jié)部分，梳理出其中有歧義或者含糊不清的部分，再集體開會討論解決辦法。（*2）

    十一月下旬，招股說明書第二稿潤色完成，季煙一行人回到深城為內(nèi)核會進行準備。

    在申請內(nèi)核會之前，投行內(nèi)部自己還有一個現(xiàn)場核查環(huán)節(jié)，以及底稿驗收申請。

    是以，回到深城，季煙一行人倒恢復(fù)了正常的上下班時間，每天坐在辦公室整理檢查材料。

    忙里偷閑時，季煙偶然會到35樓逛一圈，約之前的同事喝下午茶。

    路過王雋他們部門時，一眼掃過去，坐在辦公室內(nèi)的人寥寥可數(shù)。

    聽聞王雋最近正在做一個地產(chǎn)的資產(chǎn)證券化項目，目前還在北城出差。

    保代考試在即，還有中夏物聯(lián)現(xiàn)場核查以及底稿驗收申請也在一日日將近，季煙暫時將王雋撇開。

    這天，從內(nèi)核會下來，季煙接到了母親季硯書的電話。

    季煙和施淮竹指了指手機，說了聲抱歉，到走廊僻靜處接電話。

    電話剛接通，季硯書就說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小煙，我來深城了，現(xiàn)在剛出高鐵站，你現(xiàn)在有空嗎？”

    季煙震驚：“媽媽你怎么突然過來了？爸爸呢？”

    “哎呀，你爸爸返聘給人家上課去了，最近在臨城那邊上課學(xué)習(xí)，你最近不是要考試？我來給你燉些湯補補?！?br/>
    季煙掛了電話，還有些回不過神，施淮竹在一旁等了會，見她拿著手機發(fā)呆，走過來，問：“怎么了？”

    季煙看看他：“我媽媽過來了，現(xiàn)在在高鐵站?！?br/>
    施淮竹看了下時間：“也快下班了，你先去接阿姨。”

    “我……”

    “去吧，今天內(nèi)核會的事我們明天再開會，之后等消息就是了。”

    季煙回辦公桌收了下，匆匆下樓，到了停車場，看到那輛二手車，突然有種僥幸。幸好最近都沒有開王雋的那輛奧迪A3上班，不然還不知道怎么跟季硯書解釋。

    到了高鐵站接到季硯書，回去路上，季煙說：“家里沒東西，我們今晚在外面吃?！?br/>
    季硯書說：“不用，我就知道你平時不買菜，帶了一些過來，回家我煮給你吃?！?br/>
    聞言，季煙直覺不好。

    回到公寓，季煙給季硯書拿鞋，把她的行李放到另外自己臥室，說：“媽，你睡我房間，我睡書房?！?br/>
    季硯書瞧了瞧，說：“有沒有考慮換一套大的？”

    季煙搖搖頭：“我一個人夠住?！?br/>
    說著，季煙把擰好的毛巾遞給她，走到櫥柜拿了個干凈的杯子倒水。

    季硯書也沒說什么，轉(zhuǎn)而問：“什么時候考試？”

    季煙把水杯遞給她：“這周周日?！?br/>
    “還有幾天，”季硯書一邊喝水一邊打量她，“看把你瘦的，我?guī)Я艘恢圾喿舆^來，給你補補?！?br/>
    季煙愁眉苦臉，撒嬌道：“媽媽我不想喝鴨湯?！?br/>
    “不喝不喝，給你做白斬鴨，湯汁拿來煮面?！?br/>
    說著，季硯書喝完水，隨即到廚房忙活，季煙站在門口看了會，被她嫌棄道：“你也不幫不了什么忙，看你的書去吧。”

    季煙搖頭失笑，回屋換了套衣服，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客廳復(fù)習(xí)。

    再次閑下來時，外面天色黑沉沉的，季煙轉(zhuǎn)了下脖子，把電腦擱在桌子上，走到廚房。

    季硯書正在切鴨肉，她做的白斬鴨很講究，肉和骨頭必須分得清清楚楚的，肉切薄蘸醬食用，而骨頭則是拿來熬湯煮面。

    季煙走上前：“要我?guī)兔?？?br/>
    季硯書頭也不抬：“鍋里蒸了素菜果，你夾一個吃?！?br/>
    掀開鍋，果然是素菜果，她夾了一個出來，嘗了一口，連連說：“不錯?！?br/>
    “就知道你喜歡吃，我要來時你爸爸特意包的?！?br/>
    吃完一個果子，季硯書那邊也鴨肉和鴨骨分離完畢，她把剔出來的鴨骨拿去熬湯，需要等上個半小時。閑著也是無聊，季煙把家里沒怎么用過的茶具找出來洗凈，燒了壺水準備泡茶。

    正當(dāng)季煙用茶托舀茶葉的時候，手機響了。

    最近這段時間她沒少接到推銷房子或者貸款的中介電話，以為這次也是。眼下她也挪不開手，正好季硯書就坐在邊上，就說：“媽，你幫我看看是誰的電話?！?br/>
    季硯書拿起手機，盯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看了會，半晌，皺著眉看著正在泡茶的季煙。

    沖水、過濾，斟好一杯茶，季煙用茶夾夾到季硯書面前的杯墊上，很自然地問：“誰的電話，廣告推銷嗎？”

    她抬眸，對上季硯書若有所思的目光，頓時腦子一個激靈。

    暗想不好。

    果不其然，季硯書把手機屏幕正對著她，眉眼含笑，語氣充滿了調(diào)侃：“小煙，你告訴我，這個WJ是誰？”

    -

    王雋從北城回來，將車停在車庫，乍然看到122#的車位是空的，這才想起車還在季煙那停著。

    隨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距離上次見面，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

    回到家里，換完衣服，他倒了杯水站在窗戶前看了一會，轉(zhuǎn)身回屋忙工作。忙完自己的事情，他打開公司內(nèi)網(wǎng)瀏覽信息，看到其中一條公告，他心思微動。

    拿著手機再次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已是夜幕四落。

    他盯著屏幕看了數(shù)秒，不多時，指尖輕輕點下，而后點開免提鍵。

    手機響了許久，那端也沒有接。

    難道還在忙？

    這個想法剛出，手機聽筒頓了下，就在他以為是電話撥通時，聽筒里傳來一聲機械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在通話中……

    掛斷了？

    王雋略微詫異。

    興許是在開會，王雋放下手機去廚房。

    連續(xù)兩個多月沒回來，冰箱空落落的，除了今天讓家政阿姨幫忙添了一包面一袋生菜。

    他合上冰箱門，轉(zhuǎn)身想起幾個月前季煙煮的重慶小面，又回過身把面和生菜拿出來。

    二十分鐘后，一份簡易重慶小面端上桌。

    王雋坐在餐桌前，一手拿著湯匙一手拿著筷子，嘗了口。

    嗯，湯的咸淡正合適，面條的軟適度也不錯，和季煙那晚心血來潮做的小面全然不同。

    他吃了幾口，卻略感索然無味。

    味道可口的小面差了那么點意思，甚至比不上那晚季煙做的小面。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他唇角微彎，拿過手機正要接起，在看到來電顯示人不是意料中的那個人時，唇角的笑意瞬間淡下去。

    他頗有耐心地等著手機響了一會，一直到來電自動結(jié)束，他也沒接下這通電話。

    過了十來秒，鈴聲再次作響。

    “王崇年”三個字在屏幕上跳躍。

    王雋起身，端起托盤放到廚房的流理臺上，洗干凈手，擦干出來。手機鈴聲還在作響，他拿起不緊不慢地接通。

    王崇年沉悶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怎么不回家吃頓飯？”

    王雋面無表情的：“沒時間?！?br/>
    “忙工作有時間，回家沒時間，”王崇年說，“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我老子。”

    王雋語調(diào)平平：“您高看我了，我沒那個能耐?！?br/>
    “我看你能耐很大，五年不著家，上個月都到家門口了，還能轉(zhuǎn)身就走。再給你點能耐我看就差把天捅破了?！?br/>
    王雋按著眉沉默。

    過了會，王崇年語氣軟了些：“你爺爺年紀大了，他最疼的人就是你，有時間回來看看?！?br/>
    王雋應(yīng)付道：“過段時間再說。”

    “你跟我說說過段時間是多長時間?！?br/>
    王雋再次靜默。

    那端王崇年嘆了會氣，很挫敗地說：“我是做得不對，你恨我沒錯，但是這不是你亂來的借口?！?br/>
    這話聽得王雋無不感到諷刺，他陰惻惻地問：“您說話不用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那邊似乎被噎了下，好一會沒聲音，兩分鐘過去，才說：“不想結(jié)婚就不要耽誤人家女孩子的時間，你玩得起，人家未必玩得起?！?br/>
    聞言王雋揚眉，前面說了一堆，到這才是父親打這通電話來的目的，他平聲靜氣的：“看來您很閑，手伸得這么長?！?br/>
    話落，語調(diào)又是冷聲一轉(zhuǎn)：“我還有事，先這樣?！?br/>
    王崇年語聲悠悠：“話糙理不糙，王雋，別耽誤人家女孩子時間?！?br/>
    王雋淡淡一笑，無不嘲諷地說：“您沒資格跟我說這話，我接下來很忙，沒有要緊事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br/>
    說完，王雋徑直掛了電話，屏幕上父親的名字看著屬實礙眼，他動了動手指，把父親從通話欄刪除。

    倒了杯水，他一邊喝著一邊查看手機信息。

    十分鐘后，他眉頭緊鎖。

    微信、短信、來電，全部沒有季煙的最新消息。

    加班加到這么晚？

    他想了下，撥通孟以安的電話。

    電話一撥通，他就問：“溫琰還在公司加班？”

    孟以安有些迷惑，但還是說：“沒有，我剛吃飯回來碰到小趙，他們部門還在公司做項目的除了她都準點下班了?！?br/>
    王雋想了下，又點開季煙的號碼，思索數(shù)秒，再次撥過去。

    無一例外的，這次又是立馬被掛斷。

    他皺緊了眉，很是不解，打開微信打了一個問號點下發(fā)送鍵。

    下一秒，一個偌大的紅色感嘆號大大地掛在他的消息左邊。

    同時下面顯示一行信息：“季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

    王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