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慕葉著了男裝,用了早飯,正欲出門。
臨走前,向蘇延道,“外頭景致甚好,太傅可愿伴葉一賞?”
“延幸之。”
慕葉領著蘇延,出了姜府。
姜辰目露兇光,幾要將蘇延看透,看出兩個窟窿。
慕葉命姜辰留家,讓景云同往。
出了姜府,慕葉便不這般客氣了。
“我說,此地無人識你我,這般虛禮也便作數(shù)罷?!?br/>
慕葉坦蕩蕩率性而言。
于蘇延,她之偽善盡數(shù)被識破,除了自個累些,半點好也撈不著。
蘇延笑笑,“慕少隨意便好?!?br/>
“這慕少便別叫了,”慕葉揮揮手,嬉笑道,“此地之人皆當我姜璟,人人皆喚我姜家主母,你喚聲主母也無妨?!?br/>
蘇延側目,笑意深了幾分,頗有趣味道,“那么,便喚你阿璟罷?!?br/>
鳳目一橫,慕葉冷了蘇延一眼。
好嘛,便宜沒討到,反而被占了去。
早便該知不可唬弄蘇延。
這不肯任命的倔脾氣!
慕葉未再言語,領著蘇延速速朝云九處走去。
說是領蘇延觀景,實則叫蘇延歸去。
到了云九之木屋,慕葉拜別蘇延,“太傅事忙,先行請回罷。”
跟在后頭的景云,頗是沒好氣,“你竟這般將好心當驢肝肺!”
語氣中,盡是為蘇延打抱不平。
這景云本是蘇延的人,慕葉從未指望全心歸順她,也便不去計較,淡笑著望著蘇延。
蘇延甚是好脾氣,笑得溫雅,“方才阿璟說,此地不必用虛禮,怎么又這般客氣?”
慕葉點頭,甚是認同,“對對!不必虛禮。”又道,“蘇延,你在必會礙事,快快走罷。你貴為一朝太傅,身負家國社稷,朝堂離不得你!”
說著,慕葉已然動起手來,推著蘇延向岸邊走去。
“若不是因你,公子必是要大展宏圖的??扇缃瘛?br/>
“景云,何時這般多話?”
蘇延看似隨意,淡淡問了句。
景云已然無聲。
蘇延又道,“既隨了阿璟,便處處以她為先?!?br/>
景云畢恭畢敬,欠身領命,“是,公子,景云明白?!?br/>
慕葉可不能將此話當成耳旁風。
景云之話,叫她想起長公主府上花會之時,他曾在蘇琛面前為她求情。
她未受重罰,莫不是蘇延之功?
倘若真是因此事牽連蘇延,那她慕葉當真虧欠他了!
慕葉抬眸,眼前蘇延淺笑如常,俊雅無雙,未有半點被責罰之態(tài),慕葉自知,必然是問不出的。
轉眼,慕葉瞧向景云,問道,“景云,你說,你家公子為何離開洛陽?”
景云正踟躕,蘇延答道,“送朋友至此?!?br/>
慕葉玩味一笑,“景云已隨我,便要處處以我為先,我問話,他必然要答。想必太傅**出來的人不會扯謊罷。”
說罷,慕葉瞧向景云。
琉璃色的鳳目凝著景云,似一張無形的網,透著嚴厲,透著脅迫。
景云無奈,低了腦袋,道,“公子因求情一事,同被罰離洛陽六月?!?br/>
慕葉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得,成了她耳邊唯一的聲音。
離開洛陽六月啊,于蘇延來說,于他所謀之事來說,豈止是六月時光?
慕葉笑得甚澀,“何必至此呢?”
蘇延倒是坦然,“已是如此了,多想無益。”
“那你……此六月如何打算?”
“阿璟不留我么?”
“非我不留,”慕葉又苦笑,“此次帶了阿媚,光她一人,我便夠頭疼的了,再加一個你,我實在……”
慕葉稍頓,又道,“此地風俗我昨日已說過,阿媚必然是要鬧上一鬧的,但對她我多少有些把握??赡恪氵@人最易招蜂引蝶,我把握不了旁人哪?!?br/>
她總不好說,今早姜緋已然暗中問過蘇延之身份年齡。
若不在蘇延被人瞧見以前將之送走,姜府可就熱鬧了。
蘇延笑得無奈,“如此,便不打攪阿璟了?!?br/>
轉身,蘇延便欲走。
慕葉最見不得此景。
心里愧疚得很,明知那岸邊沒船,明知蘇延此舉大抵是在做戲,仍是開口喚住了他。
“等等!留步!還是留下罷?!?br/>
蘇延轉身,報以一笑。
望著蘇延那狡黠笑意,慕葉便是,自個是被騙了。
心里暗恨自己心軟,卻是木已成舟。
唯有一點,慕葉鄭重其事道,“莫沾惹女子,頂好說,你已成婚,說你用情專一,此生唯有一人,心里眼里再無旁人?!?br/>
蘇延頷首應允,黑眸卻凝著慕葉,透著淡淡溫暖笑意。
慕葉的心漏了一下,移開目光,指著那山丘道,“此地景致卻是不俗,太傅自便罷?!?br/>
而后,便帶著景云移步木屋,叩門。
“云九可在?”
片刻,木門“吱嘎”打開,云九衣裳不整,發(fā)絲散亂,倚在門口,睡眼惺忪。
瞧見是慕葉,云九非但不窘迫,反而愈加懶散,透出一股荒頹之美。
“這般早,主母尋我何事?想要接我玉佩了?”
“你這是沒睡醒還在做夢呢?”
慕葉毫不留情冷哼。
越過云九,領著景云入屋。
“今日,我有船要靠岸,你安排罷?!?br/>
慕葉坦然坐下,儼然主母風范,身著男裝又別具一番風味。
看得云九一個激動,點頭,“好!”
待反應過來,惺忪睡眼睜開,云九斬釘截鐵道,“不行!絕不可!”
慕葉挑眉,“為何?”
“船只靠岸必有族長首肯,萬不可私自??俊!?br/>
慕葉悠悠道,“那昨夜……那只船不也上岸了?是姬越同意了?還是姬瑤同意了?”
話中多了幾分諷刺,慕葉又道,“怕是你們無人知曉罷?!?br/>
云九露出幾分窘態(tài)。
昨夜那船,他卻是不曾知曉。
可那人會御靈,且靈力很高,必是忘川人。
二十年前姜蘿走時,忘川亂過一陣,那會所發(fā)生之事情,何樣皆有可能。
彼時,他不過二歲的娃娃,能曉得什么?
一時間,云九晃了,無從解釋。
慕葉罷罷手,“我不為難你,不過,也非要經你同意,我只是……來告知你一聲?!?br/>
云九蹙眉,甚不悅,“這罪名,我必是要被你連累坐實了?!?br/>
慕葉但笑不語。
云九隨性放了開來,“這樣如何?你收我玉佩,我為你停船,瞞著姬家如何?”
慕葉攤手,點頭,“好啊?!?br/>
云九拿出玉佩,在手中把玩。
目光凝著慕葉,卻是遲疑。
慕葉扣指,頗不耐煩敲著桌,道,“你的玉我接了。”
把玩許久,云九將玉佩收回,“此心不真不誠,我云九不趁人之危?!?br/>
無奈,慕葉收掌,“既如此,那么,你可去向姬家報信了。”
云九笑了笑,“主母竟將云九之氣量看成這般小?”
落座,揮袖,云九坦落落道,“主母該如何便當如何,云九昨夜睡得晚,不察今早之事?!?br/>
慕葉毫不客氣,道,“多謝!”
自云九木屋出來,岸邊已然靠著一艘大船,船上飄著“慕”字大旗,正是慕葉所等之船。
見慕葉出來,船老大躍下船來,向慕葉拜禮,“見過慕少?!比∵^后背行囊,遞向慕葉,“此為各家掌柜的信,我一路保管,不曾離身,請慕少過目。”
慕葉頷首,轉向景云,“此為景云,今后見他既見我?!?br/>
船老大領命,認了人。
景云亦認了人,手捧行囊,退至慕葉后頭。
慕葉吩咐道,“吩咐大伙兒,把東西搬下來罷?!?br/>
“哎,好嘞!”
船老大扯著嗓門應道,轉身欲向船上眾人喊,慕葉攔住。
“輕點聲,萬不可驚擾他人。”
“哎,好嘞?!?br/>
船老大收了話,跳上船去,吩咐了船員。
船員即可消了聲音,湖面回歸一片寧靜。
一眾船員來來回回搬運了搬運了數(shù)趟,將一船的布匹皆擱在岸邊。
船老大看著這些綾羅綢緞隨意擱于鄉(xiāng)間泥路上,甚為心疼,問道,“慕少,這些搬往何處?我讓伙計們一塊幫幫忙?!?br/>
“不必,我自有辦法。”慕葉罷手,胸有成足,又吩咐道,“你且回去,記住,接我信,即刻前往此處,不得耽擱?!?br/>
“哎,好嘞!”
船老大領命,心疼那一地的好布,回船,離去。
望著布匹,慕葉笑了笑,向景云道,“景云,去向最近的人家報個信,說,有船罹難,散落了好些布匹,都是上好的布?!?br/>
忘川中,云九織布,鄉(xiāng)民之衣物、床褥,皆要以米糧向云家換。
如若此刻有這么一個便宜撿,必然不會放過。
此地鄉(xiāng)民多是親眷,故,一人知便是百人知,用不了多久,這布匹一事,便將傳遍忘川。
景云明白慕葉意思,干脆抱了一匹步,向最近之鄉(xiāng)民家走去。
慕葉甚欣慰,這景云果真知心。
片刻,景云歸來,“稟慕少,景云已辦妥?!?br/>
景云身后并無鄉(xiāng)民跟隨。
慕葉卻不急。
這鄉(xiāng)民莫名收到布匹必然是要遲疑些時候,但,總歸會來瞧上一瞧的。
“如此,便回罷?!?br/>
慕葉領著景云,另擇小道,避開眾鄉(xiāng)民,回了姜府。
入了姜府,興伯見著慕葉一身男裝,甚是怪異,“主母作何如此裝扮?”
“興伯,在外頭人人都當我是男子呢。”
興伯不解,慕葉亦未作解釋。
笑笑道,“不過,在忘川,我便只是姜璟,我這便去換衣?!?br/>
興伯好是摸不著頭腦,只目送自家主母越行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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