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在山中穿行，夕陽在晚霞里羞紅了臉。余暉下的草葉新芽上掛了一粒粒圓潤的露珠。

    一群少年在晚霞和炊煙繚繞的田園里行走。

    私塾不遠(yuǎn)處，趙湛坐在肩輿里拖著肉肉的下巴，呢喃低語：“你們說，念書真的那么好玩么？這些孩子為何如此歡快?！?br/>
    然而隨行的轎夫并沒有回答上他的話，他也著實沒有指望有人能解答他心中的困惑。

    他的眼底浮出一絲悵惘，一閃即逝。隨后目光便落到那個小小的，又極為吸引他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著粗布短褂，在眾多放學(xué)的孩子中，趙湛卻能一眼找到這個少年。

    “楊九，楊九——”趙湛站起身子，臉上的笑容燦爛，朝著楊九不停的揮手。

    楊九聽到聲音，停頓了一下，尋著聲音回頭，就看到趙湛整個身體都被夕陽的余暉包裹，然而實在是太胖，并沒有什么美感。

    楊九小跑過去，樂呵呵的說道：“你竟然還在這里?！?br/>
    趙湛撇嘴，“自然，今晚我就要吃你做的紅燒肉。”

    楊九靈動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行啊，跟我走，只要你不嫌棄我家太破爛?！?br/>
    趙湛可不管破爛不破爛的，他就想吃楊九做的紅燒肉而已。

    楊九走在前面領(lǐng)路，趙湛頭一回沒用肩輿，走在楊九身邊，只可惜身體著實太沉重，走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楊九推開門，趙湛就看到院子里有三五個十歲左右的少年蹲在地上用樹枝涂涂畫畫。

    楊九只讓趙湛隨意，趙湛忍不住好奇湊上去看了看，便看到少年們認(rèn)認(rèn)真真的在地上寫字。

    趙湛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少年郎竟然都讀書呢！

    “讀書有什么好的！”趙湛低聲囈語，眼底的艷羨卻表露無疑。

    其中有一個少年應(yīng)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好就是了?！?br/>
    趙湛臉上艷羨的表情瞬間消失，所以讀書認(rèn)字也沒什么不好的，他身邊能認(rèn)字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一個。

    不過嘛……楊九家好像真的很缺筆墨紙硯。

    趙湛心里賊賊的笑了笑。他打算，先只給楊九一點紙筆和字帖。

    楊九回到家，就去了廚房。冬天的時候，家里會囤積兩三天的肉，大雪天的，跟冰箱沒什么區(qū)別，一開春，買的肉就少了，也就買一天的量。

    這年頭牛肉幾乎沒有出現(xiàn)在世面上，市面上的大多是豬肉，羊肉，魚肉?；蛘吲紶栍蝎C人在山里打的野味。

    冬天的時候在山里抓的那只懷孕的兔子已經(jīng)生了一窩，可惜小兔子才三個月，再養(yǎng)肥些才能吃。

    山里不安全楊九是知道的，大家現(xiàn)在身體素質(zhì)雖然好，但沒人教打獵，連射箭都不會，去山里靠著簡易陷阱獵的都是小動物，楊九便不怎么去山里了。

    今天楊九就打算做紅燒肉，更確切的說，是土豆?fàn)F肉。

    他向來會舍得在吃食上下功夫，割的肉都是上好的五花肉，一層肥，一層瘦。在燜煮的過程中用醬油上色，再融合土豆的香味，只是一到平常的家常菜，在院子里的趙湛就已經(jīng)不停的吸著鼻子，好香，這明明就不是紅燒肉的味道。

    在趙湛的印象里，紅燒肉是帶著甜甜的味道，現(xiàn)在聞到的味道完全沒有甜的嘛！

    菜一上桌，大伙兒都迫不及待的下筷子，少年們又不知道趙湛的身份，自然都沒有顧忌。

    一個大盤炒青菜，一盆土豆?fàn)F肉，每人兩個雞蛋，簡單，卻能提供大家鍛煉和學(xué)習(xí)所需的體力。

    一頓飯吃下來，趙湛心滿意足，打算大人大量，明天多送一點紙筆過來。

    眼見天色已晚，趙湛依依不舍，楊九卻松了口氣，這個大胖墩總算是走了。

    楊九的生活跟往常一樣，只是生活里每天都多了一個跟彌勒佛似的笑瞇瞇的大胖子。

    在私塾里聽課，跟同學(xué)們處理好關(guān)系，偶爾借隔壁桌的小胖子的書背一背。

    興許是擁有成年人的思維，又擁有小孩子的靈活頭腦和強大的記憶力，記背文章對于楊九來說完全是小事一樁。記住，并能很快的理解，才能真正的記住。

    楊九并沒有因此而偷懶，而是把自己的長處發(fā)揮到極致，能學(xué)多少是多少，甚至連李先生講詩詞的時候，都能寫出一首酸詩。

    寫得不算太好，但在這些少年中，卻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李先生都忍不住驚訝了一番，這個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鄉(xiāng)野孩童，在詩詞上竟然有天賦？

    不過很快，李先生就否定了這一想法。

    鄉(xiāng)野頑童，啟蒙極晚，哪里是已經(jīng)學(xué)了好幾年的能比的。

    相對于楊九在詩詞上的冒頭，李先生并不認(rèn)同。跟張卓相比，這個楊九還差得遠(yuǎn)呢。

    但隨之而來，楊九在這里待得越久，越熟悉的情況下，李先生發(fā)現(xiàn)楊九的記憶力也是極強的，不僅如此，跟楊九同村的劉達，也就比楊九晚入學(xué)幾日，年齡相仿，現(xiàn)在連《三字經(jīng)》的前二十句都背不全。

    楊九卻偶爾流露出對《禮記》的通悟，讓李先生實在不敢相信楊九就是一個天才。

    他看著孩童們的試卷，臉色凝重。

    楊九雖是旁聽生，他也是給了紙筆考核的，詩詞，雖幼稚，比張卓高一籌，《禮記》的經(jīng)義，這學(xué)期他所講的，楊九答得很好，至于其他上學(xué)期學(xué)的內(nèi)容，楊九一個沒答上。如此，張卓才勉強勝一籌。楊九的字是最差的，總體來看，李先生更傾向于張卓，踏實，一步一個腳印。

    楊九這學(xué)期才學(xué)，底子都沒打好，太過于虛浮。

    最終，李先生的神色輕松，念頭通達，這個楊九，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呀。

    楊九要是知道李先生對他的評價，必定會扒了李先生的胡子不可，然而他并不知道。

    李先生只是如往常一般教書，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張卓身上而已。

    今年他收的學(xué)生少，只有一個縣學(xué)推薦的名額，這次一定要把最好的資源砸在張卓身上。李先生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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