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嗎？”紀師堯調整了一下情緒，“您有事嗎？”

    “是，”陳心柔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我記得你是學醫(yī)的吧？我女兒發(fā)高燒了，老趙在加班沒回來，你方便過來幫我一下嗎？”

    “好的老師，”幾乎是沒有思考，“孩子幾歲了？有沒有其他狀況，比如嘔吐？”

    “沒有，就是一直喊著難受。”陳心柔說要連忙補充，“哦對了，孩子沒到一周歲。”

    “這么??？”紀師堯連忙往門口跑，邊跑邊交待，“您把地址發(fā)到我手機上，然后抱著孩子在樓下等，找個顯眼的地方，記得給孩子穿厚點的衣服。”

    陳心柔連忙答應，“好的，真是謝謝你了。”

    易泊文在身后喊他，“你別急慢點跑，出什么事了？”

    紀師堯連話都說不利索，“孩孩子生病了?！?br/>
    “誰的孩子？”易泊文替他拿車鑰匙遞外套。

    “*吉?！奔o師堯說要突然停下動作，沒有伸手去接易泊文遞過來的外套，“是陳老師給我打電話的，但是他們?yōu)槭裁雌珜ξ疫@么過分？”

    易泊文上前替他披上外套，抱著他說：“先別急，孩子要緊，我替你開車吧？”

    紀師堯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根本沒法開車。

    “嗯。”紀師堯點頭。

    驅車趕去接孩子，卻沒想到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陳心柔一個人抱著孩子站在路邊，看起來更加柔弱了。

    紀師堯下車替她開門，“趙律師還沒有回來嗎？”

    “正在趕回來，他在出差?！标愋娜嵴f話的時候已經沒什么力氣。

    紀師堯簡單檢查了一下孩子，然后給程俊打電話交待情況，讓他做好接診準備。

    路上耽擱不少時間，送到醫(yī)院時孩子已經昏迷。

    程俊一看就著急了，“怎么現(xiàn)在才送過來，這么小孩子到底還要不要了？”

    陳心柔沒見過程俊罵人這陣仗，一下子就懵了，“醫(yī)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兒?！?br/>
    程俊沒心情理她，直接把站在一邊的紀師堯拉過來，“紀師堯，照顧好病人家屬。”

    “好的，程老師?！边@個回答幾乎是下意識的。

    紀師堯攔住陳心柔，“陳老師您在這邊等就可以了?！?br/>
    陳心柔的頭發(fā)散落在一邊，完全沒有往日精明能干的樣子，“堯堯，她不會有事吧？”

    這個誰也不敢保證，紀師堯只好說：“程大夫很優(yōu)秀，他會盡力的?！?br/>
    陳心柔的眼睛一直盯著推車過去的方向。

    易泊文這時候才開口，“師堯你扶老師坐下吧？”

    陳心柔回頭，“我自己坐吧，還沒來得及謝謝你呢，”她看著易泊文，“大晚上的，打擾你的休息了吧？”

    易泊文對她這番客套話沒什么感覺，只說：“沒事，師堯一個人過來我不放心?！?br/>
    “麻煩你了?！标愋娜嵴f著坐下。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中途有護士過來給陳心柔簽字，鄭曉銘沒有再出現(xiàn)，只有護士長過來通知陳心柔去看著孩子。

    床位被擺在過道，孩子打著點滴，陳心柔一看眼淚都要下來。

    易泊文一看這情況就知道走不了，“咱們去買點吃的過來吧？”

    “好，”紀師堯看了一眼陳心柔，“老師您這邊需要什么嗎？我去買。”

    陳心柔搖頭，“醫(yī)生說要住院觀察要買的東西挺多的，我等老趙來再去買吧。”

    紀師堯回頭看了一眼，易泊文只好說：“你們去吧，我在這看著?！?br/>
    陳心柔這才答應。

    兩個人去了醫(yī)院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因為距離近就直接走著過去了，沒開車。

    陳心柔光顧著孩子了，自己沒穿外套，一吹著風就開始咳嗽。

    紀師堯只好把自己的外套脫給她，“您要是再病了，就沒人照顧心瑤了。”

    陳心柔點頭，“這是原來我妹妹的名字，她三歲的時候就沒了。”

    紀師堯不說話，他對這些事情并沒有興趣。

    接下來一路無話，回到醫(yī)院已經快十二點，易泊文問了一句：“孩子的父親什么時候能來？”

    過了好久，陳心柔才說出一句：“他正在趕過來?！?br/>
    “孩子病得嚴不嚴重心里沒數(shù)嗎？這時候才往回趕怎么來得及？”鄭曉銘剛好過來巡床，“紀師堯你們倆先回去，我這里不能留這么多人?！?br/>
    “好，那麻煩醫(yī)生照顧著?！币撞次内s緊接了一句，轉身看紀師堯：“咱們走吧？”

    “嗯?！奔o師堯點頭，他的外套還穿在陳心柔身上，紀師堯走前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把衣服要回來。

    “累了吧？”回到車里，易泊文對他說。

    紀師堯閉著眼，往下躺，“嗯，心累。”

    “回去再休息吧，你再堅持一會。”易泊文怕他在車里睡著了難受。

    “謝謝你?！奔o師堯說。

    易泊文輕笑了一下，“你要謝我的地方多著呢，今天是為的哪一樁？”

    紀師堯無聲搖頭。

    回到家已經將近凌晨一點，紀師堯幾乎是被扶著去洗澡的，易泊文還奇怪，“你平時這個點沒睡也不是這么累啊。”

    紀師堯沒反應。

    “心里難受??？”易泊文試探著問。

    紀師堯回頭親了他一下，“乖，讓哥緩一緩。”

    易泊文點頭，“那你先洗澡，我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br/>
    紀師堯說：“好的?！?br/>
    這倒是難得。

    紀師堯難得這么想睡覺，如果再不睡，他怕自己會想太多，這時候他不能太清醒。

    他受不了。

    他居然連夜送*吉的女兒去醫(yī)院，這特么算什么冤孽。

    洗完澡清醒不少，房間里沒找到易泊文，他喊了一句，“你在哪？”

    “這兒呢?！币撞次膹膹N房出來，手里拿著杯熱好的牛奶，“我估摸著你差不多快洗完了就給你熱了杯牛奶，快喝?！?br/>
    “你怎么老給我喝牛奶??？”紀師堯皺著眉接過杯子，嘗了一口問：“你加了什么？”

    “這你吃不出來?。考t棗！”易泊文笑道。

    紀師堯邊喝邊往臥室走，邊走還說：“我又不是個姑娘?！?br/>
    易泊文跟在身后看著他樂。

    *吉是凌晨四點多趕到醫(yī)院的，那時候心瑤還處在需要被重點關注的階段，陳心柔連跟吵的力氣都沒有，“我回家去睡一覺，做完早餐帶過來?！?br/>
    “好的，心瑤還好嗎？”*吉伸手摸了一下心瑤的額頭。

    陳心柔沒回答他，顧自說：“我先去了?！?br/>
    “你去吧?！?吉點頭，他的注意力現(xiàn)在全在女兒身上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因為這是他最重要的人。

    紀師堯第一次知道*吉要結婚的時候，他是不相信的。只是*吉承認得太果斷，連一點幻想的空間都沒有就給他。

    那段時間他們分手過很多次，反反復復，因為紀師堯不想離開他。

    那時候覺得世界就那么大，少了*吉就是不行。

    最后一次分得很難看，*吉給他買了去英國的機票，他說：“要不你去國外散散心吧？”

    紀師堯手里捏著機票，笑得很無力，“今天下午飛？你這么想我走??？”

    “師堯，我想有個孩子?！?吉最后的解釋也那么蒼白。

    蒼白卻又現(xiàn)實。他早該想到的。

    回國后才知道，*吉的結婚對象是他的高中老師。

    偶然間聯(lián)系到高中同學，還聽說班級要組織送賀禮，還有人嚷嚷著說終于有人敢娶陳老師了真是個漢子。

    慢慢地，紀師堯開始疏遠這些人，他不知道陳老師是什么時候懷孕的，也不知道*吉終于如他所愿，有了一個漂亮的女兒。

    她的眼睛長得很像*吉，長大了一定更好看。

    心里慢慢地想著這些，腦海里跟放電影似的，好的不好的，那些遺忘的以及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一楨楨一幕幕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甚至仿佛聽到了心瑤出生時，*吉的笑聲，初為人父的喜悅夾雜著一絲如釋重負。

    紀師堯突然覺得冷，太冷了。

    于是往易泊文身邊靠過去，緊緊摟住，之后才慢慢睡著。

    一睜眼已經是滿目的陽光，易泊文在廚房煮咖啡的聲音與往常沒什么不同。

    穿上拖鞋慢慢踱步過去。穿著居家服的易泊文尤其慵懶而美好，他回頭笑著問：“醒了？”

    “嗯?！奔o師堯從冰箱里拿水喝，慢慢地灌了一杯子。

    “你早晨怎么老是喝冷水？”易泊文問了一句。

    “習慣了，”紀師堯有些沒力氣，從身后抱住易泊文，“你別弄了，咱們去樓下買。”

    “也行?！币撞次姆词职褔菇獾?，然后把咖啡倒進保溫瓶裝好，“這個你帶去辦公室，你別去喝速溶咖啡，你會胃疼?！?br/>
    “知道了，你都說多少次了！”紀師堯伸手把易泊文往外拉，“快點去換衣服?！?br/>
    “好好好，”易泊文任他拉著去衣帽間。

    出門準備完，一起去吃了早餐，然后易泊文送紀師堯去上班。

    “今天要去醫(yī)院看看嗎？”易泊文問。

    紀師堯搖頭，“不用了，*吉回來了。”

    “那也好，晚上我來接你?！币撞次牟⒉幌矚g紀師堯跟他們多接觸，他能感受到紀師堯的內心有多抗拒。

    “好?！奔o師堯道。

    工作還是老樣子，只是鄭曉銘消極怠工好多天，好多事只能由紀師堯來拿主意，因此他忙了不少。一開始還能應付，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xù)就不行了，紀師堯手頭的工作越積越多，后來連鄭曉銘的文件都直接被堆到他的辦公桌上。

    這樣三天之后，紀師堯終于不堪重負，把花花請進辦公室，交待他：“你把手頭的工作放下，去給鄭總打電話讓他來上班，打不通就一直打?！?br/>
    “我？”花花很驚訝。

    紀師堯點頭，“用你的手機打話費找我報銷，去吧?！?br/>
    “好的?！被ɑ樕蠜]什么特別的表情，心里卻著急，這個時候鄭曉銘未必會接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