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宮深處。
九百六十一盞燈整齊地排列在祭壇兩邊。
白玉的階梯底座在燈火下泛著如水般洌滟的光。
盛裝的女人站在階梯下,身后數(shù)百人倒地拜服。
“你們出去吧?!迸苏f道。
“是,陛下。”
在她的身后,拜服者齊聲道,而后便若潮水般退去,只余兩名女官闔上巨大的金絲木門。
然后,又有兩名女官拖著一名渾身皆被鎖鏈枷鎖束縛的男人走了過來。
昭平圣后站立在那里,目光與男人遙遙相對:“柳驚風(fēng),你說今夜我能不能得到鑰匙,打開那扇大門?”
……
……
禹舜站在院中,與段清寧還有沉煙成對峙之勢。
他的左手鮮血淋漓,握著一個被浸濕了的百花囊:“沉煙姑娘,你不想要你妹妹的魂魄了嗎?”
沉煙面色一變,渾身微微顫抖起來,卻一言未發(fā),只是用憤恨的目光死死盯著禹舜手里的百花囊。
“……既然你不想要了,那我也該送你去和你妹妹團聚了?!庇硭次⑽⒁恍Α?br/>
他話音剛落,面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道漆黑的劍鋒,沒有多余的花招,直指沉煙的咽喉
這一劍沉煙避無可避,以她的修為根本無法與禹舜抗衡,這一路上若不是入弦犧牲自己的性命拖延時間,她也趕不到皇都。
難道就這樣功虧一簣?
不……
“鐺”
一聲振聾發(fā)聵的金鐵交接之聲突然擴散開來。
一把美到了極致的軟劍撞上了那道劍鋒。
冷艷的火與漆黑的劍鋒頃刻間融化在了一起,然后黑色的劍完全軟化,流入了軟劍內(nèi)燃燒的火焰當(dāng)中。
擋下黑色的劍鋒之后,軟劍并未停滯,劍身內(nèi)里純凈的火焰轉(zhuǎn)眼便撩起一片天火,以破竹之勢反撲禹舜。禹舜瞳孔一縮,他也不敢硬接,可是漫天的火焰卻已經(jīng)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只能生生地受下這一擊
“啊”
禹舜的慘叫聲穿透了烈焰的燃燒。
但下一刻,數(shù)十道黑色劍影刺破了烈焰的圍城,突然若蓮花般在軟劍主人面前爆裂
“黎修”禹舜的怒吼聲劃破了夜空。
炸裂的劍影散開的是數(shù)不清的劍意,軟劍瞬間化作一片透明而冰冷的屏障,在出劍的黎修面前擴散開來??墒抢栊夼c禹舜境界相當(dāng),他也無法完全阻擋禹舜的憤怒,只見那扇透明的屏障不斷地被劍意扭曲,劃破,最后轟然潰散。
破碎的水墻澆熄了烈焰,禹舜站在當(dāng)中,已是渾身焦黑,他雙目血紅地盯著黎修:“你……你為什么……你為什么要背叛娑羅大人”
被劍意所傷的黎修也不好受,他冷哼了一聲,道:“我至始至終都是昊天神宗的人。”
禹舜突然震驚的退后幾步,失聲道:“你……你真的是黎修你沒死”
“你們當(dāng)初派來傀儡殺了碧落海的禹舜,又想來殺我,卻不知禹舜死前早已留下印記提醒我防備你們?!崩栊抟荒橆a上的血痕,“你這傀儡占據(jù)他的皮囊那么多年,今日也是該還回來了。”
“哼……原來那具尸體才是傀儡,我到真走眼了,被你瞞了這么多年?!庇硭幢粺沟哪槳b獰起來,“把這皮囊還給你?呵,反正娑羅大人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了一半,今夜即將功德圓滿,把這具皮囊還給你們也不是什么難事?!?br/>
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但是我為什么要還給你?除非你能殺了我……不過,你來猜猜看,是我先死,還是這具皮囊先報廢?”
他們兩人的對話□□裸地沒有一絲遮掩,此時段清寧方才明白,當(dāng)初他們在無名山間看見的尸體竟是一具想要假扮昊天神宗監(jiān)察使的傀儡,而被他們所懷疑的黎修從頭至尾都在欺騙禹舜,真正藏在暗處的內(nèi)鬼只有禹舜一人
“黎監(jiān)察使殺了他”沉煙突然嘶聲道。
禹舜的目光頓時轉(zhuǎn)移在了她的身上,冷笑道:“殺了我,你的妹妹也得魂飛魄散”
沉煙的牙齒也發(fā)出了陣陣戰(zhàn)栗聲,她深吸了一口氣,死死握緊了手里的扇子,道:“即使入弦魂飛魄散,我也要殺了你既入修行,無論是她還是我,都早已經(jīng)做好了死后歸于天地的覺悟,若是她站在我的立場上,也絕對不會因為區(qū)區(qū)小事受你的鉗制”
“黎監(jiān)察使,你還在等什么”她急聲催促。
她說這話時眼眶已經(jīng)紅成一片,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此刻的憤怒已經(jīng)到達了頂峰,無法想象她是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一字字吐出這錐心之語。
不對,段清寧察覺到了她的變化,立刻死死按住了她的肩。
黎修看了她一眼,對禹舜道:“你給她下了什么?!?br/>
禹舜冷笑:“沒什么,只不過是一點小玩意,現(xiàn)在整個碧落海大約都已經(jīng)自顧不暇了?!?br/>
沉煙面上的神情不斷變換,突然開始不停掙扎,想要掙脫段清寧的鉗制,沖上去與禹舜拼命,力道之大差點讓段清寧也控制不住。
黎修的手一動,便已點中她咽喉之間胸腹中心兩處穴位,沉煙頓時渾身一震,瞪著雙目吐出一口烏黑的血。
伴隨著血液噴吐而出的,還有一顆顆黑紫色,指甲蓋大小的東西。
沉煙吐出這些東西之后,立刻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接著便整個人砸在了雪地里,失去了聲息。
黎修用劍撥開地上的顆粒,蹙眉道:“這是……”
他說完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震驚地看著禹舜:“你們想拿碧落海的人來修煉魂之術(shù)”
“沒那么夸張?!庇硭春呛切α藘陕暎氨搪浜S星賱Χ徽嫒嗽?,我這小小伎倆又怎能成功?我不過是以此來擾亂他們的視線,想在碧落海中找點東西罷了,可惜……被這小丫頭給發(fā)現(xiàn)了,我只能也給她一點苦頭吃。”
“還有黎修,不是我說,我們境界相當(dāng),你也不一定能殺的了我,不如你把那小姑娘身上的地圖搜出來交給我,我把這幅軀殼和另一個小姑娘的魂魄給你,然后你放我離開皇都,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黎修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看了半晌。
禹舜以為他有所動搖,又道:“今夜……”
“你去死吧?!崩栊薮驍嗔怂?。
“什么……”禹舜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就在他“什么”兩個字出口的一瞬間,黎修的軟劍已經(jīng)刺入了他的胸口
暗紅色的血頓時噴涌而出,灑在雪地里猶如一片血紅的花海。
禹舜頓時一聲哀嚎,敗退數(shù)尺,胸前血淋淋的大洞驚悚可怖,但他并沒有在意,只是抹了一把血,恨恨道:“你卑鄙”
“偷襲的伎倆你們不是常玩?怎么在你們手里是不擇手段,我用出便是卑鄙?”黎修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攻上。
禹舜冷笑:“呵,我看你今天是非要身隕于此才肯罷休了”
禹舜的這具身體對于他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外殼,黎修即使刺中他的心臟,割下他的頭顱也殺不了他,所以他現(xiàn)在是有恃無恐,就在黎修的軟劍削去他的左肩的同時,他的右手也已經(jīng)一爪狠狠刺入黎修的肩胛
這兩人頓時在院中纏斗起來,雖沒有用什么驚天動地的法術(shù),卻也劍氣翻飛,直削地院中的事物七零八落。
段清寧無法插手,便將地上的沉煙扶了起來,但還不等他扶著沉煙站穩(wěn),沉煙便突然醒了過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衫,將一張絹帛塞進他的懷里:“你……你好好拿著,若有機會上神國,定要親手交給紫陽真人,不可假手他人”
她說罷,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突然一個箭步?jīng)_了出去,生生插入了戰(zhàn)團中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shù)是禹舜和黎修均始料未及的,黎修的手腕一抖,原本遞出的軟劍便纏回了手中,而禹舜哪里會像黎修那樣留情,一見沉煙之后,手中劍影立刻化作數(shù)十道黑光,刺入了她的胸口
但沒想到沉煙并沒有因為這一擊而倒下,她冷笑著一把抓住了禹舜的肩膀,一抹身上的鮮血,一指點中了禹舜的咽喉
“清……清元在側(cè),五行生魄,鎖魂封竅,禁”
她此話脫口而出的同時,手指染著血跡飛快地在禹舜咽喉處寫了一個潦草的字,下一刻,禹舜的雙眼一直,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鎖魂陣”黎修立刻察覺沉煙想要做什么,一步上前,一劍便挑開了她的手,軟劍劍鋒傷的她的手指血流如注,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禹舜渾身僵直地向后栽倒下去,沉煙也跟著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不停喘著氣,握住了禹舜身上的百花囊。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
段清寧此時才幾步趕上來:“她怎么了”
黎修半跪下,把沉煙抱了起來,蹙眉道:“她用了鎖魂陣,以自己同樣陷入沉睡為代價鎖住了禹舜的魂魄……她看出我即使能敗退禹舜,禹舜的魂魄也能夠用術(shù)法逃走,才會這么做。”
“現(xiàn)在怎么辦?”段清寧問。
“她自己給自己下了符陣,現(xiàn)在沒有辦法解開,除非再去碧落海走一遭?!崩栊薜?。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禹舜,又道:“今夜他幕后的人要對皇宮里的東西動手,你去皇宮,一定不能讓那東西落在娑羅的手上?!?br/>
“皇宮里到底有什么?”段清寧追問,他知道殷玦也在打皇宮里的東西的主意,但殷玦始終沒有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黎修沉吟了片刻,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昭平圣后也想要得到那件東西,柳驚風(fēng)和楊子鈞,還有蔣家的血脈都已經(jīng)聚集在一起,她今夜一定會打開皇宮禁陣,除非能有個變數(shù)來阻止她。”
段清寧怔了怔:“你想讓我阻止她?”
黎修笑了笑:“當(dāng)然不是,我指的是你身邊的那個人。他的出現(xiàn)就連孔真人也始料未及,今夜最大的變數(shù)恐怕就是他,你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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