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也一片混沌，趙姨是誰？趙姨是誰？

    此時此刻，我才發(fā)現(xiàn)我對趙姨一無所知，除過她是我們家的保姆之外，其他一概不知，甚至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我心生恐慌，顧不上多想，慌張上樓，關(guān)注房間的門，我的手捂住胸口直喘氣，好一會才平靜下來，把藥放在桌子上，掀開被子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很早，連早飯都沒吃，就直奔醫(yī)院，路上我給私家偵探打電話，讓他調(diào)查趙姨，偵探問趙姨的名字，我只說姓趙，發(fā)了一張照片給他，我懷疑趙姨的名字有可能都是假名字，要調(diào)查她或許應(yīng)該從她的兒子，阿健入手。

    一會趙姨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怎么沒吃早飯，這么早就出門了，是不是白良石那邊有急事？我撒謊說沒有，是中洲有事情，處理完我正好去醫(yī)院。

    在電梯口碰到陳子彥，我目不斜視，直直看向電梯門，倒是雷浩叫了聲陳總，肖誠也朝我點頭，叫了聲太太。等電梯來時，兩人自動退后一步，只讓我和陳子彥上了電梯。

    我按了20的按鈕，也沒問陳子彥要去幾層，就這樣靜靜站著，陳子彥俊臉微沉，神情很是不悅，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沉默著。

    到了20層，電梯門打開，我剛邁出腳步，陳子彥又按了1層，電梯門合住，我伸手去按，陳子彥一把抓住的胳膊，我回頭瞪他，“陳總這是要干什么？”

    陳子彥瞇著眼睛，語氣危險，“你說我要干什么？”

    我不甘示弱，“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我甩了下他的胳膊，皺眉道，“放開我?！?br/>
    “嗯？”陳子彥冷哼，“你不知道嗎？飛飛的事情，還需要我再說詳細(xì)嗎嗎？你的手確實不長，但是林嘉生的手可不短，能伸到茯苓路去?！?br/>
    我別過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放開我，我要去看良石?！?br/>
    他反手一拽，我靠在電梯墻角，他欺身而上，將我困在其中，語氣很是不善，“我上次說過，劫匪的事我遲早會給你一個交代，可你偏偏不聽，非要和我作對，還和林嘉生聯(lián)手，你們自認(rèn)為做的天衣無縫，實則是漏洞百出?！?br/>
    我們四目相對，良久，我軟下來幾分，兀自嘆氣，“子彥，我是有想過針對孫飛飛，但是她摔跤的事情真的和我無關(guān)，你可以去調(diào)查，我不害怕?！?br/>
    陳子彥說，“孫文振已經(jīng)起了疑心，不論是你還是林嘉生，最近最好收斂些?！彼托β?，“林嘉生連個韜光養(yǎng)晦都不知道，怎么能成一番大事?！?br/>
    他抬起我的下巴，“我最近很忙，分不開身，你最好給我少闖禍，乖一點，聽見了沒有?！?br/>
    我很乖巧地點頭。

    陳子彥說，“你要記住，我并不是萬能的，也會有自顧不暇的時候?！?br/>
    回到病房，我一直在思考陳子彥的話，難道林嘉生真的有把柄被孫文振抓到了？正想著我就撥通林嘉生的電話，響鈴幾聲，就被摁掉，他發(fā)了條短信，正在開會。

    一個多小時后，他打來電話，開頭照例調(diào)侃了幾句，我沒心思和他斗嘴，直接說，“孫飛飛的這事你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把柄？”

    林嘉生說，“什么意思？”

    我說，“我今天碰見陳子彥，他提醒我，孫文振起了疑心，讓我們收斂些。”

    林嘉生笑道，“白太太放心，孫文振就算本事再大，也不會查到你我頭上?？峙率顷愖訌┳约浩鹆艘尚?，在詐你?！?br/>
    我說，“不管怎么樣，這段時間還是低調(diào)點為好?！?br/>
    林嘉生說，“白太太這是害怕了？”

    我糾正他，“這不是害怕，這是保本，畢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br/>
    晚上我是晚飯之前回去的，吃飯的時候，我和趙姨聊了幾句以前的事情，回憶起從前，她是有喜有悲，說到有關(guān)我爸媽的部分，還抹了幾把淚，那種傷心一點都不像是假的。

    吃完飯，有傭人叫趙姨去后面的花園看看，我趁機(jī)去趙姨房間，找出她的身份證，上面的名字是趙秀，我拍了張照片，又在小柜子看了看，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離開時，我看到桌子上的手機(jī)，順手拿起，解鎖，翻到通話記錄，可昨晚十一點多的通話記錄，已經(jīng)被趙姨刪除，看來她真是心中有鬼。

    我又去白良石的書房，找出那份文件，仔細(xì)看了遍，里面提到的名字只有阿健，并沒有其他，我把文件也拍了一份，然后放回原處。

    之后幾天，我在醫(yī)院再沒見過陳子彥和孫文振，聽雷浩說，孫飛飛心臟病復(fù)發(fā)，轉(zhuǎn)去了其他醫(yī)院。私家偵探那邊也給我回話，什么也沒查到，趙秀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她的丈夫早亡，并沒有孩子，快三十年了，一直在我們做事。

    沒有孩子，那么阿健又是誰？

    難道是趙姨的丈夫？可根據(jù)白良石的那份文件，阿健死的時候是二十出頭，那時候之后阿姨已經(jīng)接近四十歲，阿健只能是趙姨的孩子。

    看來趙秀這個名字是假的。

    我在病床前坐了幾個小時，和白良石說了好多話，阿健的事情是他調(diào)查的，他肯定是一清二楚，如果他還在，我肯定不會有這么多疑問。

    我撫摸著他日漸消瘦的眉眼，心中苦澀。

    四天后，媒體曝出警|察抓到了長康分藥廠的總經(jīng)理，總經(jīng)理承認(rèn)制毒的事實，不過與長康無關(guān)，是利益驅(qū)使，才會鋌而走險。他把責(zé)任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長康和孫文振撇的干干凈凈的。

    我沒想到這個總經(jīng)理會這么容易就抓獲，這背后一定有其他文章。果不其然，一些媒體出了大量通稿，開始洗白孫文振，他做過的慈善，也被一一曝光，儼然成了北城最大的慈善家。

    而他也正式復(fù)位，重新執(zhí)掌長康。

    他的這個翻身仗著實打的順利，林嘉生也有點手足無措，他約我見了一面，懷疑孫文振和趙肖擇并沒有鬧翻，制毒這件事，趙肖擇在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力，他們在人前上演了一出障眼法。

    有這種可能，這兩人都是混跡商場的老狐貍，可是狡猾的很。

    我夾了一塊魚肉，挑完刺，小口吃著，“陳天臨那邊沒說什么嗎？”

    林嘉生說，“沒有。他輕易不敢動?！?br/>
    我專心吃著魚肉，林嘉生靠在椅背上，手中端著高腳杯，輕輕晃著，唇角勾笑，“既然他這么順利，咱們無論怎樣，都要送份禮物給他賀喜?！?br/>
    我把魚刺倒進(jìn)盤子里，又夾了塊牛腩吃著。

    第二天我找來至美的張總，詢問了至美最近的生意，張總把財務(wù)報告交給我，我大致翻了遍，還算滿意。

    我把文件夾放在桌子上，說，“長康外貿(mào)公司那邊，最近有什么動靜？”

    張總說，“聽說他們最近有一大單生意，好像是長康總部那邊親自談好的，不過是借用了子公司的名義，看起來很神秘?！?br/>
    我說，“能打探清楚到底是什么生意嗎？”

    張總有些為難，“我盡量試試，不過希望不大。之前我找關(guān)系問過，他們都口風(fēng)很緊，什么都問不出?！?br/>
    我說，“那好，記住謹(jǐn)慎些，不要讓別人起疑心。”

    張總點頭。

    他走后，我給林嘉生發(fā)了條信息，接著又瀏覽了幾條新聞，然后放下手機(jī)，和看護(hù)一起給白良石按摩，擦洗。

    當(dāng)晚，我收到談夢的短信，她提醒我，我和蘇荷約定的時間，還剩十天。說實話，我已經(jīng)對找到這樣?xùn)|西不抱多大的希望，如果蘇荷要斗，我只能迎難而上。

    兩天后，張總給我信息，說是長康那邊的大單已經(jīng)簽約，至于是什么貨物，買家是誰，一概不清楚。我讓張總不必在追查這件事，他專心處理好其他至美的其他事情就好。

    沒過多久，就有新聞報道，孫文振在娛樂城的項目中追加三個億的投資，力圖打造成高端的娛樂城。當(dāng)天，長康的股票一改之前的下跌，一開盤就接連上漲，第二天漲幅更高，直接漲停板。

    同時長康的醫(yī)用器械廠也投入使用，并且公立醫(yī)院簽訂了大批的訂單，公司幾個明年的重點項目也提上議程。

    我總覺得這單生意有蹊蹺，讓張總在私下偷偷調(diào)查，不知怎么，這事被陳子彥知道，他在外地出差，讓肖誠給我打電話，側(cè)面提點我安穩(wěn)些，不要惹事。

    結(jié)果第三天，林嘉生那邊就出了事情，先是公司的幾個專利被曝出剽竊，緊接著公司曝出偷稅漏稅，做假賬，被有關(guān)單位帶去調(diào)查。

    這事來的太急，看到這個新聞時我也是一愣，連忙給林嘉生打電話，已經(jīng)打不通，我又打給他的助理，也是無人接聽。

    根本不用猜，這事就是孫文振所為，能進(jìn)行的如此順利，顯然他之前已經(jīng)籌劃了很長時間。

    孫文振這個人果然是隱藏的深，他的心機(jī)深不可測。

    我趕緊聯(lián)系陳子彥，不過他仍在出差，可能還要兩天才能回來，我等不來了那么長時間，在電話里說了林嘉生的事。他不愿多談，避開這個話題，只說等他回來再說。

    我讓雷浩借用人脈關(guān)系去打聽消息，不過那邊查的很緊，只說偷稅漏稅這些都是事實，至于做假賬這方面仍在調(diào)查，不過應(yīng)該也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br/>
    這一天我心力交瘁，晚上回去，趙姨說臨近年底，想把原來的家打掃收拾下，我說好，不過我這幾天沒時間陪她去，正好芯一閑著，讓她陪著去。

    兩天后，陳子彥出差回來，中午約我見面，我從醫(yī)院直接去餐廳，他已經(jīng)到了，我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拉開椅子坐下，就要直奔正題。

    陳子彥把菜單遞給我，讓我點菜，我中午剛吃過，不餓，就要了杯果茶，他按住菜單，淡淡說，“我剛下飛機(jī)?！?br/>
    意思很明顯，我看了眼陳子彥，點了幾樣他愛吃的菜，把菜單還給服務(wù)生。按照平時，我都坐在陳子彥對面，可今天為了說話方便，我坐在他身旁，這會，我手攀在他的胳膊上，急切地說，“林嘉生的事情怎么回事？”

    陳子彥淡然自如，“林嘉生自己偷稅漏稅，這怪得了誰呢？”

    我說，“那個公司不是這樣，明面上一本賬，背后又是一本賬，我想天城，長康也是這樣吧。這次不過是林嘉生疏忽大意了，被孫文振鉆了空子，拿走了他背后的真正賬目?！?br/>
    陳子彥輕嗤，“林嘉生也有疏忽大意的時候，他不是很得意，自詡沒人是他的對手嗎？”

    我沒接話，林嘉生或許就是太傲，才會吃了這個大虧，。

    陳子彥說，“怎么，少了林嘉生這個合作伙伴，李小姐是不是還有些孤單呢？”

    我看向他，“這次你能幫林嘉生嗎？”

    陳子彥冷笑，“幫？我憑什么幫他？他進(jìn)不進(jìn)監(jiān)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抿唇，剛要說話，服務(wù)生就來敲門上菜，我松開陳子彥的胳膊，坐端正，等菜陸續(xù)上完，我?guī)退淹牒蜕鬃硬粮蓛?，擺在他面前，說，“我實在不想看到少一個能與孫文振抗衡的人，讓孫文振洋洋自得。我的目標(biāo)沒變過，還是和以前一樣，我要把他送監(jiān)獄，為我爸媽報仇。”

    陳子彥沒接話，夾了口菜吃著，我湊近幾分，說，“子彥，孫文振和趙肖擇合謀害死你的妹妹和媽媽，這么多年，你就沒想過報仇嗎？這次讓孫文振成功翻身，已經(jīng)最大的失誤，難道你想看著孫文振重回巔峰，沒人能與之抗衡嗎？”

    他敲了敲桌子說，“李小姐，難道你不知道食不言寢不語嗎？”

    我點頭，“你先吃飯，吃完飯咱們再說也行。”

    我拿起筷子，也不夾了幾口菜，還非常狗腿的給陳子彥剝了幾個蝦，放在他碗里，他抬頭睨了我一眼，沒說什么，反而另夾了一筷子其他菜吃。

    我又剝了一個蝦，這次直接喂在他嘴邊，一幅他不吃，我就不讓開的樣子，彼此僵持了幾秒鐘，最后還是陳子彥妥協(xié)，他凝視著我，張開嘴，把蝦吞進(jìn)去。

    我這才滿意的笑了。

    這頓飯吃到最后，我接到芯一的電話，她在那頭很急切，連語言都組織不通，只是不斷重復(fù)著姐和趙姨，這兩個詞語。

    我突然心中不安，忙放下筷子，說，“芯一，你先別著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說，不急?！?br/>
    聞言，陳子彥也抬頭看向我。

    電話那頭的芯一深呼吸幾下，但仍很慌亂，她說，“姐，我和趙姨回老房子打掃衛(wèi)生，我扔垃圾回來，就看見趙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沒了呼吸。我剛打救護(hù)車，車還沒到呢?！?br/>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姐，我現(xiàn)在怎么辦？我很害怕，趙姨是不是死了？”

    我盡量保持鎮(zhèn)定，“不會，趙姨可能這是暈了而已。你先別慌，你會做心肺呼吸嗎？你現(xiàn)在就給趙姨做心肺呼吸，姐馬上就來?！?br/>
    說完，我已經(jīng)拉開椅子站起來，拿著手機(jī)就往外沖，陳子彥適時拉住我的胳膊，看我臉色不好，問道，“趙姨和芯一怎么了？”

    我滾動喉嚨，說，“趙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暈倒了，我要趕緊回家去看看。”

    陳子彥站起來，穿好大衣，順便幫我穿好大衣，他牽著我的手，安撫道，“別急，我陪你去，趙姨應(yīng)該沒事。”

    餐廳這邊離老房子那里比較遠(yuǎn)，我們趕去那邊是來不及了，陳子彥用我的手機(jī)給芯一打電話，問她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救護(hù)車到了嗎？

    芯一哭著說，救護(hù)車剛到，他們正在去醫(yī)院的路上。

    陳子彥安慰了芯一幾句，讓司機(jī)改道，直接去醫(yī)院。一路上，他緊緊握住我微微顫抖的手，什么話也沒說，這是無聲的力量。

    我轉(zhuǎn)頭看向他，很平靜，“你說趙姨會不會死呢？”

    陳子彥把我的碎發(fā)別到耳后，“不會?！?br/>
    我說，“我不會放過孫文振，他要把我們家趕盡殺絕?！?br/>
    陳子彥盯著我，“先不要急著下結(jié)論，或許不是他?！?br/>
    我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快速閃過的街景，一言不發(fā)。

    到了醫(yī)院后，我急著下車，一路奔跑到急救室門口，芯一沒坐在長椅上，反而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上。我輕輕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她抬起遍布淚痕的小臉，眼神迷茫，“姐，趙姨會死嗎？”

    她的全身微微顫抖著，我擁她入懷，手在她的后背輕拍，說，“你放心，趙姨她不會有事的?！?br/>
    芯一猛地大哭出聲。

    隨后而來的陳子彥，站在我們面前，看著我們姐妹相擁而泣，什么也沒說，就這樣靜靜站著。好一會，才蹲下來，扶我們起來坐在長椅上，而肖誠遞給我們一包紙巾。

    這場手術(shù)進(jìn)行了六個多小時，中途醫(yī)生出來過一次，趙姨是突發(fā)的心肌梗塞，需要在心臟處放支架，讓我們簽手術(shù)同意書。我簽完字，問醫(yī)生，趙姨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呢？

    醫(yī)生說暫時還不清楚，要看支架會不會成功。

    趙姨不能死，我還有那么多疑問未解，她怎么可以死呢。

    我比任何時候都緊張，手緊緊攥著陳子彥的大衣，腦中思緒聯(lián)翩，趙姨突發(fā)心肌梗塞，這是人為，還是意外呢？

    趙姨又是誰的人？

    我腦子里直接是一團(tuán)亂麻，什么也理不清。

    好在經(jīng)過漫長的等待，手術(shù)終于結(jié)束，醫(yī)生從手術(shù)室出來，摘下口罩說手術(shù)很成功，趙姨也被送去了加護(hù)病房，觀察一晚。

    陳子彥有事先離開，但是把司機(jī)留下，讓我有事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我和芯一在門外守了一夜。第二天，趙姨蘇醒被送進(jìn)普通病房，我給她喂著喝了口粥，趙姨清醒了一會，又睡了過去，見狀，我讓芯一回去洗澡換衣服，順便讓傭人送來晚飯。

    我趴在床邊昏昏欲睡，突然聽見趙姨說口渴，忙從睡夢中驚醒，喂她喝了幾口水。喝完水，趙姨直直看著我，啞聲說，“小姐，那晚你是不是在門外聽到我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