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杭州,西子湖畔。
河邊很靜,路燈溫亮。夜風里,心理學(xué)系本科生張小風,手里拿著《哲學(xué)大綱》,嘴里喃喃的背誦著,為考研做最后的準備。
在重婚家庭里長大的他,領(lǐng)略著生活的艱辛。所謂“七月的rì頭,繼父的拳頭。”世事的坎坷,艱辛的閱歷,讓他時常徜徉在湖邊的小石道上,獨自思考著什么。
此刻,他決心已定,跨專業(yè)報考哲學(xué)系。
哲學(xué)畢竟是冷門專業(yè),除了愛好,張小風報考哲學(xué),還有著其他的動力。
這動力,就來自他暗戀的隔壁(2)班被譽為“三花”女孩,姬白。
頂著班、系、?!叭ā泵^的女孩,因為一手字寫得和人一樣漂亮,所以常被系里喊去出黑板報。
而作為(1)班書法很不錯的鳳毛麟角的幾位之一,張小風有過和姬白一起出板報的機會。
張小風清晰的記得,那是一個周五下午。自己臟兮兮的牛仔褲搭配被刷出毛邊的舊球鞋,從球場被叫到了板報前面。
女孩姬白,身穿一襲淺藍sè的吊帶牛仔裙,裙裾臨風微翹。俏臉一轉(zhuǎn),嬌嫩的耳垂上,心形的耳墜發(fā)出清脆的叮鈴聲,凸顯一抹嬌美的氣質(zhì)。
見張小風來到她面前,姬白輕拂秀發(fā),梨渦微蕩,沖他淺淺的一笑。
“多美的女孩子啊……”張小風在心底輕嘆一聲,這聲嘆息,飽含著七分激動,還有三分傷神。
張小風暗戀這少女已經(jīng)很久了。
突然,一股奇異的幽香,從女孩姬白的身上飄出,直往張小風的鼻孔里鉆?!笆裁次兜??是香氣…”張小風頭腦暈暈乎乎,感覺這香氣似是麝香,又似蘭花吐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股很奇異的氣息。
張小風對這股氣息霎時著迷了。
“粉紅sè的標題,你說好不好看?……”站在板凳上的少女姬白,愈顯青chūn飛揚,她忽閃著美眸,轉(zhuǎn)臉向他說話。
“咳,好的,很美…,但要是用黑體,會更漂亮……”張小風心下一驚,回過神來,小心的建議道。
說到“漂亮”二字的時候,張小風心中又是一聲浩嘆,這么美如仙子的女子,他一個窮小子怎會有福消受。
90年代,社會一改革,人也開放了,“傍大款”的好處已經(jīng)深入了不少虛榮女孩的心。每到周末,學(xué)校門口豪車如塞,流線華美,一些富家公子哥都來接心儀的美女,去歡度周末。
想到這,心底冒出幾分虛頭的張小風,不經(jīng)意的把泛白的舊鞋藏到了板凳的底下。
而聽到建議,少女認真的瞥了張小風一眼,又歪頭端詳一下字體,素手一揮,黑板擦劃出一道纖細的弧線。
“張小風,你在這里???”
熟悉的聲音傳來,張小風一轉(zhuǎn)身,見舍長楊雄拎著兩個空水瓶,沖他揚手,“喂,晚上別忘了給我打水啊!”
楊雄算是高官之后,父親是某市zhèngfǔ的秘書長。他平rì在宿舍里也是頤指氣使,此刻沖張小風大喇喇的,語氣似乎不容置疑。
“這,……”張小風偷偷看看少女姬白,又轉(zhuǎn)頭看向楊雄,嘴巴微張,正要開口拒絕。
“哎,還是老價錢,五毛!”楊雄眉尖一挑,似乎知道張小風不會再拒絕,索xìng截斷他的話,直接放下水瓶,然后又很垂誕的看向站在凳子上的少女。
凝視少女露出的一截瑩白如玉的修長美腿,楊雄嘻嘻一笑,搭訕道,“姬白同學(xué),今晚我請你吃飯,御仙樓,我這就去訂桌,好么?”
張小風心底微微一顫,御仙樓,那可是本市最大的酒店啊,他去過那皇宮般的休閑場所,但只是去打暑期工……
……
只字未吐的少女,似乎很專注腕下的筆趣,連答話都很懶惰。楊雄討了個沒趣,又轉(zhuǎn)臉狠狠的瞪了張小風一眼,悻悻的走開了。
張小風面sè如常,但心里卻極為暗爽。
半個小時過去了,平rì有著七分靈氣,三分灑脫的張小風,在暗戀到入夢的女孩面前,也陷入了緘默。
這怪不得他,畢竟,這是張小風愛的初體驗。除了楊雄剛才龐大的氣場給張小風造成震懾外,淳樸的他也還不懂得如何去耍嘴皮,討心愛的女孩動心。
不過,他那一手流暢瀟灑的粉筆字,倒是讓少女的美眸凝視,似是饒有興趣。
這多少遮掩了他心里發(fā)虛的尷尬。
兩人都沉默下來。
周五下午的校園,靜悄悄的。
黑板前,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一絲曖昧的味道在慢慢的渲染,少女姬白俏麗的臉蛋,漸漸變的緋紅。
這一抹紅暈,一直延伸到她修長雪白的脖頸深處,卻被張小風偷眼瞧個正著,心下很是享受。
突然,毫無征兆的一陣風吹過,那股奇異的幽香,又從少女纖細的嬌軀上飄來。
鼻子一癢,張小風慌忙用手掩鼻,一個大大的噴嚏過后,臉上不幸沾滿粉筆沫,像京劇的臉譜,花花綠綠。
少女一側(cè)目,登時瞧見他的傻樣,嬌軀一顫,掩唇咯咯笑了,笑聲清雅如鈴。
“哎……”心底輕嘆一聲,張小風暗暗咂嘴,很是惋惜。剛才那一絲難得的隱晦意味,被這一串清脆的笑聲打破了。
黑板漸漸寫滿了。只在右側(cè)剩下一小塊,除了很俗套的寫幾行勵志名言,不堪大用。
“寫點啥好呢?”兩人不約都抬起頭來,對視一眼。
“畫朵花吧……”心里悄悄的贊美女孩,張小風以嘴說心。作為90年代初的大學(xué)生,張小風還是很單純的,下意識的就把眼前的漂亮女孩比作花啊朵的。
“嗯!”忽閃幾下美睫,又揚起尖俏的下巴,姬白思考一下,認真的點點頭,“我喜歡玫瑰?!?br/>
“嗯,我也是?!睆埿★L笨口拙腮。他心底又嘆息一聲,自忖這少女并不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兩人似乎很默契。少女玉足一踮,輕盈的踩在凳子上,用紅粉筆很快勾勒出一朵玫瑰的輪廓,然后再畫花瓣。
而張小風就在底下畫枝葉,“紅花好看,也要綠葉襯……”他成就感十足。
板凳上,少女姬白貼著黑板滑動的芊芊玉手,十分靈動,純白繡花的袖口不時的滑下手臂,露出一截凝rǔ一般白嫩的皓腕。
張小風又看的驚心動魄。
而他一分神,突然畫錯了一片葉子,引逗的少女彎下盈盈細腰,一串清雅的笑聲再度“襲來”,令張小風如聆仙音。
笑聲如風過鈴鐺,而那纖細的嬌軀,輕盈的又如風漫柳梢。
雖然被譽為校花,灼灼的粉腮像二月里的桃花,凹凸的體形玲瓏有致,站在凳子上更顯出魔鬼身材,魅力四shè!但這一刻,認真的刻著娟秀粉筆字的少女,燦爛的笑容,卻是太純,太純……
美艷,而又清純,甚至略帶青澀,恰如滾著五彩晨珠的小荷,在悄悄的初綻。
這一場艷遇,讓張小風迷醉了足足幾個月。
……
而時隔半年之后,張小風居然和少女再次邂逅。
張小風記得,那原本是大教室墻角的一次不經(jīng)意的拐彎,但這向左一拐,就遇到了她!
女孩沖他淺淺一笑,極富動感的粉sè長裙一拂而過,但就在那一霎,他又聞到那股熟悉的奇異幽香。
“是這俊美女孩特有的氣息么…”,張小風喃喃有聲。嗅到久違的神秘幽香,張小風更加沉迷如醉。
半年來,他對這綻放于“校草”叢中的?;?,可是一直掛掛于懷,癡癡于心?。?br/>
“滴溜溜!”
突然,輕靈的聲響,仿若珠子落入玉盤,從俏步走過的姬白的背影后傳出。
張小風低頭一看,瞳孔驟縮一下,“一枚小珠子?”
那珠子桂圓大小,似乎靈xìng十足,透著一片碧綠的光芒,是從女孩的裙擺下掉落的。
珠子滴溜溜的滾到他的腳下。
下意識的撿起碧珠,張小風剛要喊她,但少女似乎渾然不覺,瞬息之間走遠了,再一拐彎又沒了身影。
低下頭,張小風見那珠子通體發(fā)綠,晶瑩剔透,珠壁的內(nèi)側(cè)似乎又有幻彩流動,透出一股神秘難言的氣息。
心下好奇,情不自禁的把碧珠湊到鼻尖。
張小風不覺輕咦一聲,“這珠子的氣息,絕對是姬白身上的幽香…”他正喃喃的念叨著,突然那珠子滑進他嘴里,心下一慌,又詭異的吞下肚去。
“今天太吊詭了!”張小風趕緊向醫(yī)院跑去。
B超,彩超,X光,各種透視,但居然再也找不到那枚碧珠了。這令張小風抓狂,他簡直要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吞下那枚“可惡”的珠子……
雖然身體并無不適,但在這番遭遇后,張小風的體內(nèi)卻經(jīng)常涌動一股莫名的躁意,還有焦渴感。而在夢中,他恍惚覺得,只有聞到那股神秘的幽香,才能稍為緩解…
他曾不止一次,仿若無心的向(2)班打聽姬白的神秘**,但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搖頭。
此時,他對少女身上那種神秘的氣息,已經(jīng)徹底的成癮沉迷了。
但張小風又是一名內(nèi)向、羞澀、略帶一點點悶sāo的男孩,他除了偶爾敢于向(2)班探頭張望,或者在校園的小徑上,遠遠的虜獲那一抹鐫刻在心底的倩影外,還奢望有著堂堂正正的機會,能進一步接近女孩,窺探少女的神秘。
……
“沒想到,她居然摒棄了熱門的英語啥的,報考了本校的哲學(xué)系…”
此刻,坐在河邊的張小風喃喃自語。他搖搖頭,在燈柱子下認真的看起書來。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張小風覺得這句哲理很好理解。
但第二句,張小風就被搞糊涂了,“真理的相對xìng,在于上一秒它還是真理,下一秒后它就有可能變成謬誤。”
張小風有點錯愕,“那這句話本身,又算什么東西呢?”他突然覺得,哲學(xué)家都是一群可笑的動物。
理論很骨感,現(xiàn)實卻很豐滿——上一秒,他還在這西子湖畔坐的好好的,下一秒,一彎冷月飛刀飚shè而來。
“噗!”
張小風丟下書,吃力的從脖子上拔下飛刀,四顧茫然的道:“這,這玩具,是誰家的熊孩子丟的?”說完,直挺挺的倒在了草地上。
公園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手持另一把飛刀驚呆了。他只想減肥鍛煉而已。嘴角抽搐幾下,他抖抖索索的掏出了手機的老祖宗,大哥大。手指一顫,他撥響了119。
“我有那么火么?”聽到岸堤上的按鍵音,張小風昏昏迷迷的嘟囔一句。
張小風的神識,在念叨完這句之后,便陷入了昏沉,意識像秋后的蝴蝶,漸飄漸遠……那本書,借著一陣風,嘩啦啦的翻動著,瞬息也刮到了半空中。
他并不知道身后的事!
收藏一下吧,后續(xù)jīng彩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