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話外之意,楚云自然聽得懂。
“我去?!?br/>
楚云沒什么猶豫的,他也沒什么牽掛。
當年他決意去匠作坊時,妻子丟下自己與女兒獨自回了娘家,這許多年來竟然不曾回來過。
和離,成了唯一的選擇。
“父親去哪,女兒也去哪?!?br/>
楚綃偷偷瞄了眼楚墨。
“郎中去哪,我等自然跟隨?!?br/>
工匠們明白情況后,毫不猶豫的說道。
“只是家中老母妻兒……”
也有人心中有著猶豫。
“諸位放心,家中有人愿意去的,本侯負責將他們接過去……俸祿,是工部匠作坊的五倍?!?br/>
“五倍?那豈不是有十兩紋銀?”
眾人驚呼。
“不僅于此。耕地、房舍、糧種等等,一應俱全,全都由侯府承擔?!?br/>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對這些常年來被人視作下九流的匠人而言,楚墨一直以來表現(xiàn)出來的對匠人的重視與尊敬,不是空口白
不然,也不會有著許多人為楚墨不平,為侯府不平。
“十六,得空了,把地址記下來,暗衛(wèi)負責將各位師傅的家人平安接到島上?!?br/>
“姑爺放心,定不叫眾位師傅失望?!?br/>
小辣椒對于楚墨自然是久聞其名。
雖然沒見過,但從燕小北天天掛在嘴上的楚墨,那是甚為好奇。
“聽小北提起過?”
“見過侯爺?!?br/>
“小北的對象那就是自己人,無需喊侯爺?!?br/>
楚墨笑道。
他對燕小北居然有了相好的女子,那是好奇的很。
小辣椒人如其名,走路行事倒是頗有趙飛燕的幾分風范,干凈利索。
爺好0”
“姑爺,有件事藏在心里很久,不知道該不該說。”
“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br/>
楚墨覺得小辣椒多半是要說她與燕小北之間的事。
小辣椒還是有些猶豫。
這事她不告訴燕小北,就是怕他去追查會有危險。
但與燕小北在一起后,她明白英武侯二夫人顧輕歌,對流淑坊楚楚姑娘被糟蹋之事一直耿耿于懷。
她也從燕小北口里知道,英武侯因為憐惜顧輕歌,沒少對流淑坊背后的主子下功夫追查。
但她不知道楚墨有多大的決心。
畢竟,對侯府而言,對大小姐趙飛燕而言,這些其實無關緊要。
“有話但說無妨?!?br/>
楚墨鼓勵道。
這時候楚墨已經(jīng)意識到,小辣椒要說的,應該不是兒女情長之類的事。
“姑爺,秋嬤嬤、楚楚姑娘,您還記得嗎?”
“可是十里畫舫上的秋嬤嬤與楚楚姑娘?”
楚墨想起當初潛逃失敗,被沉尸煙波湖的秋嬤嬤,以及被面具人糟蹋后羞憤自盡的楚楚。
“正是。”
小辣椒接道:“其實,我除了是紅袖招頭牌葉輕舒的貼身婢女外,還是琉璃舫秋嬤嬤的親侄女。
此事并無多少人知曉。
楚楚姑娘出事前,曾找過我家小姐,兩人在小姐房中相談甚久……”
“可知曉談的何事?”
楚墨問道。
“送茶水點心時,聽到什么天道,教派之類的,但小姐她們看到我之后就不再談論?!?br/>
小辣椒的話讓楚墨眉頭一皺。
姑爺莫急。
小辣椒緊接道:“當日密談之事我雖不清楚,但不久后,我姑姑交給我一個油紙包裹著的獸皮袋,說是如果她出事了,就把它交給官府。
姑姑出事后我找過刑部,人家根本不把我當回事。
再后來,煙波湖畫舫敗落,我迫于生計四處奔波。
又擔心哪天被人知曉我與姑姑的關系后會有生命危險,就將那包裹藏了起來?!?br/>
“那包裹如今何在?”
楚墨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
這個包袱也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
“藏在風月閣東南面的墻根處……”
小辣椒下意識看了看左右,湊到楚墨耳邊低聲說道。這個包裹給她帶來的壓力太大了。
“包裹我來處理,此事莫要再與其他人提。包括小北。楚墨鄭重叮囑道。
“姑爺放心?!?br/>
借助無人機偵查,通往成衣鋪子的途中并無意外發(fā)生。
不算小的成衣鋪里擠進上千人后顯得頗為擁擠。
“大家稍事休息,一會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楚墨與十六筒單交代幾句后,獨自往后院走去。
那里,是成衣鋪的小工坊。
掩上房門,楚墨從懷里掏出張絹帕。
繡帕上繡的絲線與方塊,整個就是個縮小版的皇城。
方塊上有著注解文字,字跡娟秀。
這種既沒有標明比例尺,又沒有標注密道深度與方位的圖紙,看的楚墨腦袋都是大的。
好在有系統(tǒng)輔助,愛麗絲將娟帕上的主要建筑分別套上皇城的縮微版全息投影后,整個皇城密道的走向清晰明了。
“先救人還是先撤?”
楚墨開始思索得失。
永寧公主傳來的書信里雖然沒有提,但楚墨知道,皇宮的局勢已經(jīng)被譽王徹底控制。
導致局勢急轉(zhuǎn)直下的源頭,竟然是武沐引以為傲,視為天家最后依仗的影衛(wèi)。
是的,影衛(wèi)統(tǒng)領叛變了。
準確的說,影衛(wèi)統(tǒng)領,早已被天道教暗中收買。
永寧書信里寥寥幾句話,楚墨卻從那一段明顯有些潦草的字跡里,看到了永寧的無助與恐懼。他也從無人機傳回來的視頻里,看到了皇宮內(nèi)被血色染紅的地面。
可以想象,一夜之間,十萬禁軍戰(zhàn)死過半的場景該是怎樣的森羅地獄。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進?!?br/>
十六走了進來。
“姑爺,京都府大牢被劫一事已經(jīng)傳開了,外面禁軍巡街越來越密集了?!?br/>
“通知大伙過來,準備走。”
這一瞬間,楚墨有了決斷。
離開。
不論如何,永寧與武淮沒有生命危險,但這受侯府牽連的千人,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楚墨覺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為了自己內(nèi)心的不安而置他們安危于不顧。
十月的天氣依舊炎熱。
地道內(nèi)的氣味令人作嘔。
可蹲著前行的眾人,沒人抱怨。
至少,這狹窄的密道通往的,是燦爛的明天。
“皇姐皇姐……”
武鴻在影衛(wèi)的陪同下來到朝鳳閣?!澳銈冊谕饷娴??!?br/>
武鴻朝跟進朝鳳閣的影衛(wèi)怒目而視。影衛(wèi)不說話,但也毫無出去的意思?!傍檭核懔恕!?br/>
永寧放下手里的書卷,冷冷看了眼門神般的兩個影衛(wèi)。
這兩個影衛(wèi)她認得。
自小在宮內(nèi)長大的永寧其實明白,這些叛變之后的人,當初有多捧你,后面踩你就有多狠。
“皇姐,聽說京都府衙大牢被劫了。”
武鴻的臉上有著幸災樂禍。
“真的?”
永寧眼前一亮。
瘦削的臉龐愈發(fā)顯得眼睛大大的。
“昨夜?”
“是的,昨夜?;式憧墒悄睦锊皇娣??”
武鴻奇怪的看了眼瞬間情緒低落的永寧。
“沒事,恐是昨夜未歇息好吧?!?br/>
“嘭”的一聲,朝鳳閣本就打開的門,被人重重推開撞在墻上。
“武統(tǒng)領緣何這般無理?枉費皇兄信任你,賜姓于你?!?br/>
永寧的目光里有著恨意。
“賜姓?哈哈哈……”
武統(tǒng)領冷笑道。
“我本家姓劉。若非因為你們武氏昏君,我劉氏族人又如何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你果然記得?!?br/>
永寧深吸口氣。
劉氏大族原本也是乾國大族,但仗著戶部尚書之位盤剝百姓,弄得怨天載道,最終被文皇下旨抄家?!白蛞钩倮危恢骺芍獣??”
“楚墨劫牢?”
武鴻驚喜道。
劉統(tǒng)領仔細看了眼武鴻后轉(zhuǎn)向永寧公主。
“拜你所賜,本公主足不出戶,又如何能知道何人劫牢?”
劉統(tǒng)領盯著永寧,“楚墨是否有與你聯(lián)系?”
“怎么,你這般怕楚墨?”
永寧嘲諷道。
“怕?就楚墨那喪家之犬?”劉統(tǒng)領忽然笑了,“我知道,公主在等楚墨。
只不過,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劉統(tǒng)領指著朝鳳閣外笑道:“影衛(wèi)五千精銳晝夜不息,守的,便是這座朝鳳閣。
哦,對了。
公主莫非指望皇室密道?”
劉統(tǒng)領離去前忽然回頭說道。
“哈哈哈哈……”
“皇姐,皇姐,你怎么了?”
武鴻看著忽然呼吸急促的永寧公主,聲音都帶著哭腔。“沒事。鴻兒莫要與太后說?!?br/>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永寧,臉色煞白。
永寧心緒復雜。
既有楚墨沒來躲過一劫的喜悅,又有自己終究還是被放棄的心傷?!盎式?,楚墨一定會來的?!?br/>
三皇子武鴻忽然說道。
“鴻兒怎知楚墨一定會來?”
永寧的心底燃起一絲希翼。
“鴻兒的直覺?!?br/>
武鴻說的斬釘截鐵。
永寧眼里剛剛綻放出來的光芒又快速褪去。
但她不忍打破武鴻的信念。
這樣的時候,有一份這樣的信念,日子會好過許多。
“鴻兒回去歇息吧,我乏了?!?br/>
“皇姐,真的,楚墨會來救我們?!?br/>
武鴻臨出門時,鄭重說道。
地道內(nèi)穿行加上等待,時間已來到第二日丑時。
好在楚墨在設計這條逃生通道時,便考慮到緊急情況,在通道里藏有飲水與干糧。
雖然味道不好,但好歹解決了千人的口糧問題。
地道的出口在承澤門西面的林子里。
距離承澤門剛好一里地。
楚墨有些無奈。
若是多給幾年時間錢,憑借系統(tǒng)的黑科技與產(chǎn)品,便是將京都地下弄成迷宮都可以。
卞/、。
“姑爺有何吩咐?”
“你帶著眾位兄弟與郎中大人先走,徐懷他們會在外面接應?!?br/>
楚墨吩咐道。
“姑爺不一起走?”
十六詫異道。
“我還得回去拿一樣東西。放心吧,我一個人不惹眼,再說,這京都里,誰又能傷的了我?
他知道,十六這是擔憂自己的安危。
“可是……”
“去吧,徐懷他們已經(jīng)到了?!?br/>
“英武侯保重。”
楚云沒問楚墨為何不一起走。
“郎中且安心前往海島,待我處理完事后再與郎中把酒言歡?!?br/>
楚墨抱拳。
“姑爺務必平安歸來……”
小辣椒最后一個離開,誠摯的祈禱。
她明白,英武侯這是要去翠屏坊風月閣取包裹。
她也知道,倘若英武侯因為包裹的事有個三長兩短,那她就成了害死楚墨的罪魁禍首。
且不說她與燕小北之間的感情,單就楚墨救了她,免于受辱一事,就足夠讓她感激涕零?!胺判陌?。告訴小北,讓她帶話夫人莫要擔心。”
“姑爺保重。”
小辣椒跪地磕頭。
楚墨沒有攔。
這是儀式。
小辣椒臣服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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