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虹光花會舉辦的那一天,人們早早地返回家中,或是前往空曠地帶占上一個好位置,等待禮花布滿整片夜空。
妮可拉給所有仆人們都放了假,允許他們去觀賞禮花。她獨自回到房間,關緊門窗,確認不會有人來打擾后,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三只精靈從包里飛出來,坐在包裹著柔軟棉布的窗框上。
她并不打算向父親坦白自己已經擅自將三條鏈接發(fā)放出去這件事,因為她不知道勃然大怒的父親會怎么對待自己的朋友。
父親并沒有給她找過連接對象,都是一些資質不錯的靈氣使用者,可是無一連接成功。她起初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可是偶然間她聽到了某個剛連接失敗的對象和別人的談話。
“我為什么一定要和她分享靈氣???感覺那種靈氣使用類型好惡心,不是和菟絲子一樣的寄生蟲嗎?這輩子都要依靠別人,真可憐。”
“而且我聽說那種靈氣使用類型屬于黑色靈氣哦,你想想黑色靈氣都是些什么?這不就是把人當武器使的意思嗎?聽起來真不舒服?!?br/>
她當時沒有哭,委屈也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因為她也這么認為,自己的靈氣使用類型再怎么努力提升境界也不過是增加連接名額而已。被連接的對象換做是她,肯定也是打心底里不樂意,每一個被找來的人表面上不說破只是礙于她的身份而已。
正因如此,她才珍視這些愿意和她建立連接的小家伙,它們愿意為她付出,那她也絕不會讓它們有半點危險。
她挑選了一個好角度,拉開窗簾,從這個角度不僅能看到大片夜空,還能看到潔白的月亮。
“今天是白色的滿月啊,我記得平常的月光都發(fā)黃?!?br/>
與她一起看向月亮的不止全國各地的民眾,還有皇宮露臺上的皇帝。
巴弗洛帝國的國王杰拉德三世仰頭望向明月:“新年是滿月嗎,是個好兆頭啊……”
盡管不崇拜月亮,但是巴弗洛帝國歷史上確實有記載每一個滿月的虹光花會都會帶來和平豐收的一年。
王后與王子在各路貴族的簇擁下陸續(xù)到場,天徹底黑下來后,除了某些必要的光源,整座首都都暗了下來,大家知道,花會馬上就開始了。
“嘶……嘣!”
一道紅色光芒蜿蜒爬升到空中,猛然炸開,散下縷縷如絲般細長的虹光垂落地面,算是為虹光花會拉開序幕。
全城各地陸續(xù)升起五顏六色的繽紛光幕,這些光幕或是落下又升起,或是自升起就一直在空中變幻,黑暗中盛開的百花甚至吸引來了巨大的閃光蝴蝶,撲騰著栩栩如生的絢爛鱗翅流連花叢,它輕點過的每一朵禮花都會應聲開放。
就在它落到一道剛剛升起的綠色光柱上時,蝴蝶猛然化作一團刺眼白光炸裂開來,巨大的聲響震疼了所有人的耳膜。
(今年的表演是誰安排的?聲音太大了,得好好說說他才行。)
杰拉德三世捂住耳朵,在心里嘀咕著。
他沒注意到,在露臺的角落,總負責人正在焦急地對著靈能水晶咆哮著什么。
就在蝴蝶的光芒散去后,宛如是為蝴蝶的死感到欣喜一般,綠色的光柱上分出大團猩紅的花苞,花瓣即刻舒展開來,逐漸卷曲,露出里面細長鮮亮的鮮紅花蕊。
(今年加入了曼珠沙華嗎?哦,真是逼真,這朵花的光是控制得最好的。)
杰拉德三世還在心中感嘆,似乎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然而他出神的時候,身邊卻傳來了驚呼:“月……月亮!”
大家這才回過神來,就像被曼珠沙華中飄出的花粉污染了一般,潔白的月亮此時竟染上了紅色,且仍在慢慢變紅。
“什么啊那是!”
“這也是禮花的一部分嗎?”
“應該不是吧?我根本沒聽過有這種手段……”
人群雜七雜八地開始討論起來,忽然,人群中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人群忽然安靜下來,繼而爆發(fā)出更加驚恐的聲音。
“安瑞卡恩伯爵夫人暈倒了!快喊醫(yī)生!”
就像是按下了什么開關一樣,貴族中陸續(xù)出現(xiàn)異常狀況。
“我女兒頭痛得站不起來,快來人把她扶下去!”
“唔…突然好惡心,頭暈想吐……”
就連他身邊的皇后都感到了一絲不適。
隨著月亮的顏色逐漸加深,終于,潔白皎月徹底變?yōu)轷r紅,掀起一陣漣漪,將整片夜空染為干涸鮮血一般的殷紅色,所有后來升起的禮花無論是什么顏色的光芒都變成了單調詭異的紅。
在城市中,大批民眾的精神狀況和身體狀況比貴族們更糟。
他們之中,昏倒與不適的還是少數(shù),大部分人似乎都進入了一種瘋癲的狀態(tài),有人狂躁地揮舞四肢甚至攻擊他人;有人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怖的東西,慘叫著四處亂竄;有人突然開始凄慘地大聲哭訴;還有人像是丟了魂般呆愣地站著或是坐著,雙目無神,迷茫,一言不發(fā)。
待在房間里的妮可拉同樣目睹了這一切,她突然感到頭暈目眩,甚至覺得天地顛倒了,她想先躺下休息一會兒,然而精靈們的狀況卻讓她心頭一緊。
三只精靈無一例外地掉落在地,痛苦地打滾,它們的身軀逐漸變得模糊,這是靈氣消散的征兆。
原本跪坐在地板上的妮可拉趕緊撐起身子,掙扎著站起來,一步三搖地朝床頭走去。
那里有一個靈氣閥門,只要打開就可以在房間里張開防護罩。
她一個趄趔撞到小茶幾上,打翻了果盤,瓷片刺入血肉帶來的疼痛讓她一時間清醒不少,她咬咬牙,趁機發(fā)起沖刺,在眩暈再度襲來之前終于摸到了閥門。
打開閥門后,眩暈感慢慢遠去,她趴在床邊大口喘氣,根本顧不上自己布滿了劃痕的腿和膝蓋。三雙冰冰涼涼的小手撫上她的臉頰,幫她擦掉了冷汗,她睜眼一看,早已恢復過來的三只小精靈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你們沒事就好,我稍微緩一緩……”
困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她的表情又變得嚴肅困惑。
(影響到精靈了,那是什么奇怪的靈氣波動嗎?完全沒有聽說過啊。)
站在中心公園的一座小橋上觀賞禮花的白契三人也沒好到哪去,他們驚恐地看著公園里的其他人鬼哭狼嚎,到處亂跑,蕭梧棲甚至還阻止了一個要跳湖的人。
田兮扶著橋邊的護欄,眩暈讓她時不時往湖里吐上一口:“嘔……這是發(fā)生了什么,難道那個月亮……嘔!”
蕭梧棲的癥狀沒那么明顯,卻也感到了渾身乏力,他的視線邊緣似乎還有可疑白影掠過,搞得他一直神經質地左右環(huán)顧:“白老弟,這是怎么回事?他們都怎么了?”
白契除了思維混亂、注意力比往常更容易渙散外并沒有什么不適,他詫異地看向宛如被鮮血浸透的夜空,看得久了,總覺得心底有什么令他感到不安的東西開始躁動。他也沒聽過這是什么,那些人像是受到了精神類靈氣的攻擊。
他收回視線,甩甩頭,壓下心中的不安,聯(lián)系上陽朔,將情況轉述給他。
“哦,紅月亮……出現(xiàn)這種情況,熾日朝暉教不會坐視不管的,你們注意安全,我最近有事,沒特別重要的事就不要找我了。”
“不是,那什么……師父?!”果然不理他了,白契無奈地搖搖頭,他還想問點詳細的,師父這反應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那什么,白老弟。”
白契看向蕭梧棲,只見他的臉上難得出現(xiàn)深思的表情。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可是這些人怎么那么像做了噩夢?我做了噩夢也被嚇哭或是手舞足蹈地夢游過?!?br/>
白契皺著眉頭觀察著公園里行為各異的人:“……夢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