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研修院】位于鎮(zhèn)上的中心,一個小山丘之上,占地面積不小。
現(xiàn)在,鎮(zhèn)子里的總事人叫做花狂,一個年近耳順之年的人,雖然兩鬢華發(fā),可神采依然抖擻,體格也已經(jīng)強健粗獷,歲月似乎還沒有帶走他太多力量。從他筆直的站姿看起來,全身似乎還有用不完的精力。
花狂就站在【太平研修院】中的總事辦公室里。身前的桌子上,正擺著一個盤子,里面是一只看起來還沒有經(jīng)過烹飪的烏賊。
“宴兒,這就是你最新發(fā)明的菜式?”花狂帶著疑惑看著他對面一個少年。
那少年年齡與江上寒相差不多,眉目清秀,神態(tài)間優(yōu)雅,笑起來陽光明媚,感覺始終有一種不俗之氣,環(huán)繞于他周圍。他穿著卻不算考究,背上背著一雙足有一米長、金屬質(zhì)的“筷子”。
那是他的武器,【天下拈】。
他叫做,龍宴。
龍宴微笑:“沒錯,花爺爺。”
“恩——這烏賊毫無烹調(diào)的痕跡,莫非是類似于東洋生魚片的吃法,需要搭配蘸醬嗎?”花狂說。
“您請看?!币幻嬲f,龍宴從身上掏出一把刮魚鱗用的小廚刀,順著烏賊的頭至尾一劃,忽然熱氣騰騰的煙霧就從那個開口,竄了出來。
花狂的眼睛亮了,這烏賊由中攤開來,在它肚中冒著熱氣的,竟是那色香俱全的紅油鱔段:“原來是內(nèi)有乾坤啊,這個烏賊原來只是這些鱔段的載體,果然是獨特的手法……”
“還是不對,花爺爺,這條烏賊,可不光是載體這么簡單啊,它可是這道菜必不可少的要素,”龍宴一指盤子,花狂就看到,紅湯從烏賊肚里往外溢出,片刻間,它就浸在了汁料里,本來未經(jīng)烹調(diào)的外觀,也逐漸轉紅。
“這道菜是‘水中鮮三號’,由作為‘河鮮’的鱔魚,與作為‘海鮮’的烏賊搭配而成。把八成熟的燒鱔魚,灌入新鮮的烏賊之內(nèi),是為了讓鱔魚充分在其中吸收烏賊特有的海味,而作為海味來說,通常都是生鮮的時候,最為鮮美,所以這是為什么選用生烏賊。我當然不會浪費食物,把烏賊當做配角這么簡單,我首先在這烏賊的表面,均勻的抹上了一層我特制醬汁和豬油,然后等到滾燙的鱔魚進入它內(nèi)部之時,那個溫度,把醬汁、豬油的美味完全釋放出來,并且與烏賊的鮮美牢牢結合在了一起,當鱔魚破肚而出的時刻,那紅油淹沒烏賊,再對它進行最后的烹飪,這個溫度與時機,都是恰當好處?!饼堁缦肓讼?,接著說:“一般人都做不好烏賊這道菜,因為它本身很難入味,其次,則是拿捏不準火候的關系,才無法詮釋出食材原本的美妙,所以,現(xiàn)在正是鱔魚與烏賊雙鮮的黃金食用時刻!”
花狂聽得連連點頭,他用刀把完整的烏賊切下了一小段,再和著鱔段一同送入嘴里,開始咀嚼。
他瞬間感到同時兩股不同的鮮味,在他嘴里活躍,彷佛看到左邊是澎湃的海和右邊是平靜的湖……
“和你老師的廚藝,簡直已經(jīng)不相上下了?!被裥α耍骸暗?,就算不用燒菜來討好我,我也會答應你的友上傳)”
他接著說:“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去找他?!?br/>
總事辦公室所在的這座大型的建筑。從外面看起來,威嚴,嚴肅,肅穆。被接近三百年的風霜,染上了一層歷史的厚重感。
經(jīng)過昨天的練習,他已經(jīng)可以較為平穩(wěn)地停下來了,他的心跳很快,雙頰泛起微紅,倒不是因為剛才急速的行駛——花語傾因為害怕,緊閉雙眼,整個人緊緊把江上寒抱住,停下后,她才緩緩睜開一只眼睛:“到了嗎?”
江上寒有點不自然:“到……到了。”花語傾順勢滑到在地上,小口小口的喘氣:“這把劍到底是什么?”
江上寒這次放松下來,他按了按劍身的機關,劍又恢復成了初始形狀,他把劍往背后的劍鞘一插,嘴角翹起來了:“這就是本大師的杰作?!?br/>
“切,也沒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可以跑快一點?!被ㄕZ傾撅著嘴說,她就是喜歡拆江上寒的臺。然后,她伸出手,示意江上寒拉她起來。
這一次,江上寒竟然沒有為自己辯解,他感覺自己的臉發(fā)熱,緩慢伸出自己手。
兩只手握緊在了一起。
拉起了花語傾,江上寒連忙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大門:“快來吧。”但他止住了腳步,突然轉過臉來,說:“其實,你實在是該減減體重了?!苯虾f完一溜煙跑進門里。本來還在微笑的花語傾,突然瞪大眼睛,嘟著嘴。
“別-想-跑!”也跟著沖進了進去。
江上寒進來的時候,花語傾追到了身旁,輕輕捏住他的臉:“你再敢說一次!”然后她就看到凌然直立的花狂,還有龍宴,帶著一種打趣的微笑看著他們倆?;ㄕZ傾迅速放開了手,微微地低著頭,一時間,不知道雙手該往哪里放:“爺爺?!?br/>
江上寒卻首先注意到了龍宴:“老龍,你回來了?!”
“早上好,老江。”
“那么久你去哪里了?。俊苯虾畣?。
花狂卻朝江上寒走了過來,伸出兩只手指朝江上寒頭上一敲:“你這個混小子,現(xiàn)在還有心情關心別人的事,昨夜居然敢給我半夜跑出去!背把劍就以為自己是大俠了?”
江上寒捂著頭,雖然痛,卻還是嬉皮笑臉:“花爺爺,我也只不過是在【天下太平鎮(zhèn)】周圍繞了幾圈,巡邏巡邏,好保衛(wèi)全鎮(zhèn)人民的平安,讓他們放心睡大覺罷了?!?br/>
“半點武學都沒有,還敢說?!庇忠磺盟念^。
“那還不是因為你到現(xiàn)在也不讓我加入研修院。”
花狂盯著江上寒:“你給我說說,所有一切武學的根基是什么?!?br/>
“我當然知道,【攻穴】嘛?!苯虾桓辈凰恢谋砬椤?br/>
“那么你至今有沒有攻破過一個?”
“沒有半點【神】的人,要怎么習武?”花狂又說:“一般的武者,起點都在于『丹田』,因為相對來說,這是最容易攻破的【穴道】,可是你小子不是連最基礎的『丹田』也無法攻占嗎?”
“只要我真心要做,那有什么難的,”江上寒翹起了嘴:“今年的考試,我一定會成功的?!?br/>
“呵,”花狂說:“沒有問題,如果你能夠做到?!?br/>
“當然!到時候老龍也不會是我的對手了?!苯虾屏饲讫堁纾N起了嘴。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龍宴是誰?”花狂說。
“知道知道,【天下太平鎮(zhèn)】大名鼎鼎的【七宗最】之一嘛。”
“你知道就對了?!被裥π?。
龍宴卻在旁輕聲搖頭:“虛名,虛名。”
“那又怎么樣,我遲早是會超越‘何處尋’的人??!”江上寒說。
花狂大笑,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
“花爺爺,你就趁現(xiàn)在好好笑吧?!苯虾α?。
“我相信,你一定是可以的?!饼堁缬终f。
“龍宴哥,你干嘛一直助長他的歪風邪氣啊?!被ㄕZ傾突然插入談話。
龍宴回答:“我是說真的,只要夠執(zhí)著,沒有什么不可能?!?br/>
“對方可是那個‘天下無二’的何處尋啊?!被ㄕZ傾雙手壓著臉頰,做驚訝狀。
“誰又不是‘天下無二’呢?”龍宴笑了。
“哎哎,”花語傾撅著嘴,卻忽然注意到了桌上那盤香味四溢的菜:“哇,這是龍宴哥做的嗎?”龍宴點點頭。
“我可以吃嗎?”
“當然了?!?br/>
花語傾笑得很開心,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發(fā)出一聲長長的贊嘆,“恩——”。
江上寒忽然問:“花爺爺,你們剛才在談論什么?”
“我正在請求花爺爺,允許我去一趟〖上海〗?!被襁€來不及制止,龍宴已經(jīng)脫口而出。
“〖上?!剑。俊惫黄淙?,江上寒語帶興奮,眼巴巴望著花狂。
“想都別想。”江上寒什么都沒說,花狂就已經(jīng)回答了他:“三天之內(nèi),把〖清水農(nóng)場〗果園里的蔬果全部收采完畢,這是對于你私自外出的懲罰?!?br/>
“花爺爺,花爺爺。”江上寒咧開了嘴,忽然溜到花狂身后,輕錘著他的肩膀:“嘿嘿,讓我跟著老龍一起去吧?!?br/>
“龍宴去是有要緊事,與你這小子有何相干?”
“因為,我老早就想去那個大都會逛逛了。”江上寒繼續(xù)賠笑。
花狂表情忽然嚴肅起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br/>
江上寒怔了怔,然后朝大門走去:“知道了——”他拖著長長的聲音,到了門口,他趕忙回頭,說:“那么愛擺臭臉,怪不得皺紋那么多?!币涣餆熖幼吡?。
花狂的臉,由極度緊繃轉化成苦笑,:“這混小子,無法無天了?!?br/>
“我想,他是想去〖上?!剑娨灰娚虼蟾绨??!饼堁缯f。
“想也知道是這個?!被顸c頭。
“爺爺,為什么不讓上寒哥去呢?您也知道,他從小尤其和沈大哥十分要好,情同兄弟,如今也有三年未見了吧。”江上寒背影已經(jīng)消失,花語傾還盯著門口,問。
“我可不希望他變得像那個人?!被衤f。
花語傾說:“其實我看得出來,爺爺,其實你何嘗不念沈大哥?!?br/>
“哎,”花狂嘆了嘆:“我從小就看著那小混蛋長大,是我至今見過腦筋最好的人……只是‘欲念’未免太強了點?!?br/>
“可是,【貪婪】這個稱號,不是當年您親自給他的嗎?”
花狂好像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往事,然后悠悠說:“的確,十年前,那個時候正值壯年,火氣還很旺,看到西方典籍中所謂的人類‘原罪’,便覺得這些本來就是人類最原始的特質(zhì),并不是要去摒除,能夠好好加以利用的人,才算強大的人……”他停了停,然后又心念:“難道,我真的老了?”
“聽說沈大哥現(xiàn)在在〖上海〗,成了大富豪,他已經(jīng)得到了更多,其實您和他的隔閡也早已消失了吧?!饼堁缥⑿?。
“有也好,無也罷,他早就不是本鎮(zhèn)的人了?!?br/>
“那為什么沒有收回他【七宗最】的稱號?而且,他的家還時常被整理得干干凈凈?”花語傾叉著腰。
“語傾,怎么能對爺爺如此說話,”龍宴又對花狂說:“雖然,我也同意她的話?!?br/>
花狂雙手壓在了龍宴和花語傾的頭上:“宴兒,如果見到那混蛋小子,叫他好好保重。”
“我一定會叫他回來探望您的?!?br/>
花狂轉過身,望著窗外,陽光打在他眼角的皺紋:“語傾,你有多了解上寒那個臭小子?”
花語傾的臉,驟然變得像紅蘋果那么紅:“我……沒有啊?!?br/>
看著害羞的孫女,花狂笑出聲來:“我是說,你真認為他會乖乖聽我的話不去嗎?他幾時是這么聽話的小子了?”
“這倒是?!饼堁缥⑿Α?br/>
“我不讓他去,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上?!讲皇莻€太平的地方?!?br/>
“〖上海〗從來沒有風平浪靜過,”龍宴笑了笑:“但我一定會加倍小心。”
“正是因為有你,這一次,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無妨。”花狂說。
“我一定謹記您的話。”
“年紀輕輕,就在廚藝與武學上,有如此驚人的造詣,前途無量?!被窨待堁绲难凵瘢坪跤蟹N深意。
“您過獎了?!?br/>
“我說的只不過是事實,何來過獎?!被癫⒉挥憛捊虾欠N自我感覺很好的小孩,甚至有時還覺得很可愛,他知道那是善意、攜帶少年的淘氣。
可多年的處世,讓他更加欣賞這種本身就像極了一把利劍,卻又鋒芒不露的少年。
花狂又說:“這次你會途徑〖嘉興〗,我想有勞你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