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雅蕓安靜的躺在床上,唇角似乎還帶著笑意,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可她的身體已經變得冰涼。
柳昊呆呆的坐在床邊的地上,已經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他的面前散落著一封信,是在孫雅蕓的手上發(fā)現(xiàn)的。
吾愛柳昊: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很抱歉,你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治療我,我還是沒能挺過來,你一定很自責。
可是我想說,不要自責。
這輩子能遇見你,嫁給你,我已經無憾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父親虐待死了。
因為有你,我才得以多活了這么多年,見了繁華的京城,吃到了許多好吃的,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像一個健康的人那樣踏遍萬水千山。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一個秘密,雖然你從未對我說起,可我能感覺到,那應該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阿昊,答應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放下那些執(zhí)念和仇恨吧,替我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好好活一次。
你只用短暫的想念我就好了,然后你就忘記我吧。
再娶一個兩情相悅的女子,和她白頭到老。
……
這封信的字跡越來越抖,后面被一攤血跡弄臟了,看不清楚寫了什么。
柳昊看完信,雙眼空洞無神,像一具軀殼。
在他還叫荀世的時候,他的眼淚就已經流干了,在荀家被滅門的那個晚上,在他被祖父死死的護在身下時,就已經流干了。
他從尸體堆里爬出來,懷里還抱著祖父塞給他的半本《荀氏醫(yī)書》。
他環(huán)視四周,除了尸體和血跡,只剩下一片焦土。
幼小的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要讓他們荀家死!
那些昔日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黑暗。
就如同他的人生。
他渾身是血的走在街上,路人們紛紛避開,把他當成一個怪物。
他到處流浪,受盡了世間的折磨和苦楚,但是他的心中還燃燒著一團冰冷的火,這團火叫做復仇。
他茍延殘喘的活著,和狗搶吃的已經成了家常便飯,還順手救過一個因為搶了狗食被毒打的女孩。
再后來,他流浪到了門青郡。
長期吃不飽導致他看上去瘦骨嶙峋,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饑餓感讓他倍感乏力,終于,他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大樹邊死了一只蜉蝣一樣,沒有樹葉會關心它,也沒有人在意他。
“就這樣死了嗎?”他兩眼無神的看著天空,緩緩的閉上了眼。
就在要閉上眼的時候,一個小女孩出現(xiàn)了。
她也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臉上還帶著傷,看樣子剛挨過打。
那女孩關切的摸了摸他的額頭,稚嫩的聲音猶如天籟:“你還好嗎?”
說實話,他當時的情況很不好,他很想說“救救我吧”,可他張了張嘴,卻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你等著!”女孩匆匆跑遠,沒一會兒又匆匆跑回來,氣喘吁吁的端來一碗粥。
說是粥,其實稀的和米湯差不多。
可這對于現(xiàn)在的荀世來說,簡直比世界上所有美味的東西都好吃。
喝下這碗米湯后,年幼的荀世恢復了一些力氣,他抱著碗,把碗底都舔干凈了,這才有些不舍的放下了碗,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嘴角帶著淤青,但是非常認真的看著她喝完了米湯,然后像變戲法一樣,從懷里變出一個窩窩頭。
荀世的眼睛都亮了,他接過窩窩頭,餓狼撲食一般咬了下去。
就在他咬下去的時候,他聽見一聲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不是他自己的。
他詫異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女孩很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原來……她是把自己的食物讓出來了嗎?
荀世將那被咬了一口的窩窩頭遞了回去。
女孩擺擺手,道:“你吃吧,我不餓的?!?br/>
“我已經喝了你的粥,也吃了一口窩窩頭了,剩下的你吃吧?!避魇肋@樣說著,可那一碗米湯到底起不了太大作用,他還是有些不舍的看了看窩窩頭。
不行,我不能再吃了,這是她的!
女孩看出來他的顧慮,把窩窩頭一分為二,自己拿著小的那一塊吃掉,然后把大的那一塊遞給他:“我吃過了,剩下的歸你了?!?br/>
那一刻,荀世只覺得這么久以來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來,可他卻哭不出來,他只能顫抖著嘴唇吃下那塊窩窩頭,他發(fā)誓,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窩窩頭!
“老子辛苦養(yǎng)你這個賠錢貨,你倒好,現(xiàn)在就學會養(yǎng)男人了?”一個粗魯?shù)穆曇舸驍嗔塑魇赖乃季w。
這個男人不知從哪里來的,一把拎起了女孩的衣領,狠狠地往地面摔去!
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你假慈悲是吧?把東西給別人吃是吧?老子特么的辛辛苦苦賺點錢,半個月才吃上窩窩頭,你給別人吃?”
他抓起女孩的頭發(fā),狠狠甩了一耳光:“那你特么的以后都別吃了!”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爹,別打了。”
荀世驚呆了,他這才反應過來,沖上去護住女孩。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沒找你算賬,你倒自己送上門了?”那男人一腳踢到荀世腹部,剛剛吃的東西都差點被踢出來。
“你憑什么打她!”荀世忍者疼痛大聲質問著。
“憑什么?”男人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大笑起來:“憑我是她老子!老子打女兒,還要什么理由嗎?”
他又踢了幾腳,這才發(fā)泄完,對著女孩道:“別特么裝死!快起來,老子的衣服你還沒洗完呢!”
女孩點點頭,捂著受傷的地方,踉踉蹌蹌的跟了上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荀世甚至沒有來得及問清楚那個女孩叫什么名字。
但他心里多了一個念頭,他一定要救這個女孩。
于是,一年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那男人又一次喝多了,正在家暴打女孩和她的母親,荀世一腳踢開了門,手中的柴刀向前猛的刺去,那個男人便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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