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高高地陪著蕭鐸坐在龍椅上,其實早已經(jīng)將下面一眾人等的反應看在眼里。剛開始看著他們滿臉的不滿,后來便見他們一個個交口稱贊,每個小紅木桌上都是齊刷刷地四個湯羹伸向了那個小瓷盤。
很快,一盤子口袋豆腐只剩下些許湯汁。
又很快,那些湯汁也都消失不見了。
“這個味道,真是好極了!”可惜就是沒吃夠呢,每個人幾勺子下去就光了。
大家期待的目光望向主座上的皇上和皇后娘娘。
“往年,那菜真是怎么吃也吃不完??!”安定侯不由得嘀咕道,他是想提醒大家,往年多么排場,如今這豆腐雖然好吃,怎么就這么寒酸呢?
誰知道他這話非但沒引起大家對皇后娘娘的不滿,反而有人順勢笑呵呵地說:“是啊,往年滿桌子的菜,反而不知道該吃什么,一看你膩了。今日這豆腐,鮮嫩清爽,鮮咸可口,雖然少,可是卻更加讓人回味無窮??!”
安定侯暗暗瞪了那人一眼,只好低頭不說話了。
眾人期待滿滿地等待著下面的菜,果然下面的菜每一個都是出乎意料的好吃。那釀茄子用的是茄子魚肉,其色金黃透亮,望之讓人垂涎欲滴,嘗起來真叫一個鮮嫩香醇,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給吞下去。
還有那醉排骨,香味頗為濃郁,些許酒香讓人陶醉,顏色橘紅酸甜中帶著絲絲的辣,吃起來外面脆,里面卻是無比鮮嫩,可算是讓一眾武將大快朵頤,連聲叫好。
后續(xù)又有冰糖湘蓮等,又讓內外命婦們一個個也都夸贊起來。
而每一道都會附帶一紙花箋,寫明白了這道菜的來歷,以及這道菜是如何如何的對身體有所補益,只讓人覺得,自己好像不光是在吃菜,還是在補養(yǎng)身體。
等到七道菜吃完了,大家也約莫飽了,卻見這最后一道菜是詩禮銀杏。
這詩禮銀杏本乃是山東孔府家宴中的一道菜,如今卻被這位皇后娘娘借來了。這道菜柔韌勁道清新淡香,酥爛甘馥,又有解酒之功效,作為一道收尾菜,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阿硯一眼掃過去,見到自己的八道菜全被盡數(shù)吃光,她低頭盤算了一番,終于滿意點頭:“一點不曾浪費?!?br/>
蕭鐸聽到她小聲的嘀咕,勾唇笑了下后,卻是收斂神情,環(huán)視過殿上的文武百官,朗聲道:“我大夏國歷經(jīng)戰(zhàn)亂殺戮,百姓猶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此時正是百廢待興之時,國庫雖有銀,卻應用之有道。今日大年初一,朕和諸位在此舉行皇家宴席,可是還不知道天下多少百姓,如今卻家無余糧,食無下頓?!?br/>
眾文武大臣一聽,紛紛凝神傾聽,連連點頭。
蕭鐸滿臉肅穆,又繼續(xù)道:“今年是朕登基后第一次舉辦年宴,皇后娘娘也是第一次操持這樣的宴席。她為了節(jié)省國庫銀兩,特意只為了大家做了八道菜,這就是要提醒大家,便是身處高位,也應不忘天下百姓之苦?!?br/>
“皇后娘娘真是賢良淑德,一片苦心只為我大夏國臣民!實在是我大夏國之福!”
這話一出后,大家紛紛出列,拱手相拜,大家齊聲大喊道:“皇上萬歲,皇上圣明!皇后千歲,皇后賢德!”
一時之間,宏偉瑰麗的大殿上,文武百官全都跪在那里,高喊著皇上萬歲皇后千歲,賀喜聲回蕩在大殿上,經(jīng)久不絕。
這場年終大戲,雖說多少有些討好奉承的意思,可是更多的是打心底的信服和滿意。
能夠不像往年一般海吃海喝最后吃得腸胃不適,能夠既吃到如此美味清新的飯菜,又能落得一個與民同苦儉省節(jié)約的美譽,實在是一舉兩得!
既沒有苦了嘴巴,又能落個好名聲,誰也高興??!
所以說人家皇后娘娘,就是賢后,一代賢后??!
而這件事之后,聽說滿燕京城里的文武百官,回去后都告誡自己的夫人:“以后家里的飯菜,每頓不能超過四個,可是這四個呢,可不能做往日那些俗菜,味道必須是要上乘的,先來個口袋豆腐,再來個醉排骨,最后來個涼拌三絲,要做得好吃,不能比那日宮中晚宴的味道差了?!?br/>
這之后,聽說“那日宮中晚宴的味道”這個句子被廣泛說起,大家品評京中酒樓哪家飯菜味道好,總是要來一句“幾乎可以頗美那日宮中晚宴的味道”了。
而也有些精明的生意人,偷偷地探知了“那日宮中晚宴的味道”到底是哪八道菜,與時俱進,掛出了旗子招攬生意,上書幾個大字“八道菜”。
這件事又傳出了燕京城,外省也有開始學著燕京城風尚的,可是他們到底消息不夠靈通,傳來傳去,漸漸地竟然以為“八道菜”這是一個菜名,一個叫“八道菜”的菜名,并且還真得演繹出一道“八道菜”,當然這是后話了。
此時的阿硯,對于自己一手操辦的宮中晚宴是分外滿意的,真是既省了錢又落了好名聲。更原本那些總是上折子要招納妃嬪的,總算是暫時消停了一些,畢竟這么賢惠的皇后,他們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皆大歡喜。
這一段日子,孟漢其實還是一直派人監(jiān)看著自己私藏的那一批劍,同時嚴明宮中皇家侍衛(wèi),不能使劍的。
而這個皇家宴席之后,他一方面是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卻是越發(fā)憂慮了。
那批劍,從此之后再也沒有動過,這說明什么呢?難道說皇上一直就是不行的?雖說從這皇宴上來看,皇后娘娘和皇上還是如膠似漆的,可是那又如何,男人若是不舉,便是感情再好也是白搭。
這些話,都是思靜告訴他的。
記得當時孟漢黑著臉問思靜:“如果我不行了,難道你就嫌棄我了嗎?”
思靜斜眼問他:“你會不行嗎?”
孟漢臉越發(fā)黑了:“我當然不可能不行!”
思靜點頭:“這就是了,我不回答這種假設的問題?!?br/>
這就好像有些人非要問什么如果我和你娘一起掉到水里你先救誰一樣,根本沒影的事,問什么問啊!
晚了思靜還用鄙視的目光看著孟漢:“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問這種婆婆媽媽的問題,你還是好好想一想皇上的不舉之癥怎么辦吧!”
說起來她好生心疼阿硯啊,皇上那么俊美的人,竟然不舉了!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辦呢!
孟漢雖然聽了心里郁著一塊,不過想想她說得也對,還是操心下皇上的身體問題吧。可是他又不是大夫,能有什么辦法呢?況且看起來皇上也是不希望大肆張揚的。
于是他琢磨了半響后,終于想到個辦法,自己去了太醫(yī)院,找到了最擅長調理此病的顧大夫。
“顧大夫,聽說你對調理男子不舉之癥,頗有一套?”孟漢開門見山,這么問他。
顧大夫當即就咳了下,咳過之后,一本正經(jīng)地望著孟漢:“孟大將軍,下官確實是略有研究。不知道府上那位需要下官診治?”
總不會是這位孟大將軍吧,實在是看不出來呢,人高馬大的,看上去健壯得很,竟然不舉了?
不過顧大夫轉念一想,仿佛也沒什么不對的,畢竟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有些人看上去健壯,或許只是一個外強中干。
孟漢本來張口就要否認的,他怎么可能不舉呢,不舉的明明是皇上。不過話剛要出口,他就愣住了。
不行啊,這種事他怎么可以說出來呢?
在僵硬地掙扎了好半響后,孟漢終于痛苦地下了一個決定。
如果說非要一個人承受世人異樣的目光,如果說非要有一個人要遭受大夫的盤問,那么這個人還是他來當吧!
于是他終于鼓足了勇氣,點頭說:“不錯,我不舉,給我開個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