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邊已經(jīng)是一片金黃，偶爾還能看到穿梭麥田中的村民，帶著草帽，欣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陳澤搖下窗，風刮進來已有一股涼意，緊緊外套，整個人清醒不少。

    “冷死啦，兒子把窗戶關上。”風雖然從后面進，但是整個車廂都享受到了它的清醒服務，蘇芳脖子上的絲巾都飄動起來，忙轉(zhuǎn)過頭跟陳澤說道。

    陳澤只好又把窗戶搖上，但是車內(nèi)渾濁的空氣已經(jīng)好了不少，“馬上就到啦，再堅持一下?！标惤鍖Ｐ拈_著車插嘴道，再次充當起和事佬的角色。

    車子從公路緩緩轉(zhuǎn)到村子的內(nèi)部道路，陳澤已經(jīng)能夠看到家門口的兩棵大雪松了，今天老媽起的比平時都晚，為避免吃了早飯再進來奶奶都在準備中飯了，所以老爹提議早飯直接早餐鋪買了在車上解決，到村子剛好是廠里上班的點，時間卡的剛剛好。

    鐵門今天已經(jīng)開了，陳江峰就直接把車停進了院子，不用再等門衛(wèi)開門了，車子熄火就直接走進了家里。

    蘇芳等陳澤跳下車，倆人才手牽手的走進屋子，一進門就看到奶奶從里屋走出來了老爹跟在身后，顯然是老爹先進來打了招呼，她一看到陳澤就很熱情地張開了雙手，陳澤也很配合，松開握著蘇芳的手，過去和奶奶親熱地抱在了一起，還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奶奶~”。

    “誒！我孫子又進來啦！”奶奶丁杏英笑得臉上都顯出深深的皺紋了，雖然最近陳澤進來的頻率很高，但是絲毫不影響一個老人對孫子的熱情，最好是天天住在家里，給他燒飯吃。

    等奶孫倆見面儀式結(jié)束了，蘇芳才淡淡喊了一聲“媽?！倍⌒佑⒅逼鹕?，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誒，進來啦。”她們倆人的招呼也算是打完了。

    陳江峰顯然感受到氣氛有些沉悶，對著蘇芳說道：“那你們聊聊天，我先到辦公室去處理工作了?！碧K芳點點頭，也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陳澤自然也感覺到了氛圍異常，婆媳關系難處理啊，老爹這樣的角色都只能暫避鋒芒，自己選擇先不開口，旁觀一下她們的相處模式再說。

    丁杏英一開始是在里屋準備中午的食材，不過看到蘇芳來了，也就不著急了，先在飯桌邊坐著打算嘮嘮嗑了。

    “你現(xiàn)在每天干嘛呢，還是跟著小琴打麻將嗎?！倍⌒佑⒁婚_口就是王炸，火藥味漸濃。

    蘇芳坐在椅子上低頭撥弄著指甲，聽到丁杏英說話就抬起頭，和她眼皮略塌的三角眼對視了，渾濁的眼珠讓人看不透問這句話的用意，眼睛一掃而過便又低下頭，不經(jīng)意把指甲翻得都有些泛白。

    短暫的沉默后，蘇芳干凈的聲音才響起，說道：“現(xiàn)在偶爾去打麻將?！标悵煽催@個話題老媽只能被動挨批，決定幫老媽說點好話：“老媽昨天剛陪我去商業(yè)城買衣服?！?br/>
    看到陳澤插嘴，丁杏英的語氣倒是好轉(zhuǎn)不少，沒有這么冷冰冰，但是說的話還是把陳澤噎住了：“還不是你爸去付得錢，搞得一天沒來廠里?！?br/>
    擋不住擋不住，奶奶嘴上功夫太厲害了，陳澤只能敗下陣來，蘇芳聽到這句話也沒有繼續(xù)接茬，就顧自己靜靜坐著，仿佛要從手上看出一朵花來。

    持續(xù)了一段時間都沒人開口，丁杏英覺得自己三言兩語就獲得了勝利，在外頭坐著沒什么意思，還不如去擇菜，撐住桌子，慢慢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媽，我?guī)湍阕鲲埌??！碧K芳看到丁杏英要去準備中飯了，還是站起身，主動提出幫忙。

    “你坐著吧，菜我都快擇好了，你燒的老頭吃不習慣?！蹦棠汤蠚鈾M秋的聲音從里屋傳來，還拿爺爺當做了借口，可能是不習慣和老媽在同一環(huán)境搭檔干活。

    被拒絕后，蘇芳顯得無所適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幅度地嘆了一口氣，又打算坐回椅子上，這時樓梯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應該是叔叔嬸嬸起床了。

    下樓之后他們先到了廚房，陳澤隱隱約約聽到里面一陣交流聲，然后就看到他們拿著奶黃包，一邊吃一邊走出來，看到蘇芳表情一下子變了，帶著熱情夾雜著驚喜：“大嫂進來啦，好久沒見了?！薄笆前?，好久沒進來了?！碧K芳顯然還是比較適應這樣的氛圍，不會太過尷尬，陳澤也跟在后面禮貌地喊了一聲。

    “那我先過去工作了”陳杰對蘇芳笑著說道，朝陳澤揮揮手在門口站了會兒才走向辦公樓，華英則是在蘇芳邊上坐下，撫摸蘇芳脖子上的絲巾，開始女人之間的商業(yè)互吹。

    陳澤看兩人聊的還可以，暫時應該不會有啥事發(fā)生，到院子里，和員工們打打招呼，看著一個個熱情的模樣，現(xiàn)在正在企業(yè)的快速上升期，就是靠著大家一起努力，才把公司越做越好，放心吧，這次我爹不會輸?shù)摹?br/>
    后院突然傳來狗叫，陳澤突然想起這時候，家里的老黃還在呢，老爹經(jīng)常打趣道，讓陳澤叫它哥哥，15年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好多年了，至今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自己在外面找了塊墓地，還是被偷狗的抓了，過年出現(xiàn)在別人的飯桌。

    陳澤跨過貼著生產(chǎn)重地禁止吸煙的廠門，就到了后院，前頭是行政人員，會計辦公、業(yè)務員休息區(qū)域和住宅區(qū)域，后院就是工廠、倉庫，員工食堂，一般只有晚飯時間到爺爺他們上樓睡覺這段時間，阿黃是可以在前院，村子里撒歡的。

    廠門邊上就是一棵枇杷樹，這棵樹的樹冠已經(jīng)貼著爺爺?shù)恼恿?，對那時候的小陳澤來說就是遮天蔽日，在下面乘涼再好不過了，每到夏天，整棵樹結(jié)滿了琵琶，爸爸和姑父就會搬來梯子，把枇杷摘下，一袋袋裝好送給員工們吃。

    不過后來油漆廠越做越大，枇杷也越結(jié)越少了，而且全是酸的，最后這棵樹甚至不結(jié)果了，因為占地廣被移除了。

    不重生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新舊記憶碰撞，感覺一直沒有變化的爺爺家，其實也在一直變化，裝修，移除，熟悉的員工離開，自己之前都沒有在意過。

    老黃就被栓在枇杷樹下，一根長繩一端連在它的項圈另一端纏在樹樁上，只有夜晚，后院才是它的天下，保護著主人的財產(chǎn)，當它狂吠的時候，門衛(wèi)和爺爺都會到后院查看，公司也是在三位的保護下從未丟過一桶油漆。

    老黃無所事事地趴在樹蔭里，陳澤剛一露面，它四條強有力的腿支撐起身子，瘋狂扭動朝著陳澤靠近，頭就跟甩撥浪鼓一樣，舌頭掛在嘴角也被帶動的小幅度搖晃，地上斑斑點點都是它的口水。

    這種最真實的喜歡，誰又能拒絕呢，陳澤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摸摸頭，老黃馬上停止大幅度搖擺，半蹲屁股，頭穩(wěn)穩(wěn)的仰著，微微上下點動，只有尾巴還在拼命擺動，地上的灰塵都被掃開。

    陳澤手成爪狀，輕輕撓著它的頭頂，老黃舒服地瞇上了眼睛，嘴巴喘著氣好像在笑。

    陪狗哥哥在樹底下坐了好一會兒，看著姑父來來回回拉著推車走了六趟，廚房那頭的排氣管終于冒出了炊煙，陳澤站起身，拍掉了屁股上的灰塵，摸摸老黃的頭：“下次再來看你哈。”

    老黃搖著尾巴跟著陳澤你一步我一步，送到廠門邊，脖子上的繩拉到極限才止步，一直看著陳澤走進家門才又回到枇杷樹下躺好，蜷縮在一起閉上眼，好像能做個美夢了。

    陳澤走進門抬頭看了眼大廳里的掛鐘，十點出頭，差不多到點叫爺爺起床了，畢竟這是孫子在家時的任務，必須要妥善完成，老媽和嬸嬸都不在大廳坐著，可能一起去洗衣服了，這年代洗衣服還是以手洗為主，洗衣機為輔，而且洗脫不是一體的，還是比較麻煩的。

    “奶奶，我上去叫爺爺起床了??！”陳澤扶著樓梯扶手，對著廚房叫道，“好的，去吧！”里頭也傳來丁杏英的喊聲，不為別的，只因為炒菜太吵，不喊我怕你聽不到。

    得到回應，陳澤才扶著護欄往上走，這小身體，不小心摔一下可就慘了，爬到三樓的時候已經(jīng)氣喘吁吁了，稍微緩了口氣，剛要推開門，爺爺從后面的廁所走出來。

    高高的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頭發(fā)已經(jīng)整理的一根不亂，這氣質(zhì)在年輕時候要迷倒多少女孩子了，所以我爸帥也是因為基因好啊。

    “爺爺，今天你怎么這么早起來了？”陳澤看陳瑞龍都已經(jīng)洗漱完收拾好，今天的孝孫任務沒完成，時間沒卡好，還是有點失望的。

    “昨天難得睡了個好覺，就醒得早了，走，一起下去吧?！标惾瘕埧磳O子又進來還是挺開心的，只是這個老男人很少表達，每次最多說一句放假了就回來。

    拉著陳澤小心走著樓梯，到一樓才松一口氣，“玩去吧”陳瑞龍給陳澤下達原地解散命令，自己轉(zhuǎn)身先到廚房搞點早飯吃，每次基本喝半碗粥，坐著休息休息就能吃中飯了，每天時間計劃的很規(guī)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