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娟公公“嗷”一聲就站了起來。

    既然都站起來了，也不差那一低頭。只見他鞠躬90度：“手下留情，老婆……子。”

    陳麗娟婆婆被那多加的“子”字氣笑了，噼里啪啦就朝老公頭上打去，竟有幾分嬌羞模樣。

    這樣被老伴一鬧，陳麗娟婆婆也就岔了琢磨黃彩虹的心。

    臥室內(nèi)，黃彩虹狼吞虎咽吃了好大一碗飯和幾乎陳麗娟端來的所有肉，吃完之后，眼睛一瞇，她又睡了去。

    陳麗娟心里很滿足，黃彩虹伺候了她二十天，她早就渴望回報(bào)她了。

    黃彩虹睡后，她細(xì)嚼慢咽將剩下的飯菜吃完，將空碗碟端出，趁小楊桃自己躺在小床上自己玩之際，她趕緊刷牙洗臉。

    抱小楊桃進(jìn)臥室的時(shí)候，她特意聲明，已經(jīng)洗過要躺床上睡了。

    陳麗娟婆婆明顯有話要說，不過，陳麗娟才不打算老老實(shí)實(shí)等她發(fā)問。

    陳麗娟三步并作兩步，急吼吼進(jìn)了臥室。

    她的臥室門，如她婆婆所料，“啪”，緊緊關(guān)上。

    “你說，”陳麗娟婆婆胳膊肘碰碰身旁的老伴，“她們?cè)诶锩娴降赘墒裁矗俊?br/>
    “小黃不出來，指不定是娟娟不讓她出來?！?br/>
    陳麗娟婆婆疑惑，扭頭看老伴：“娟娟為什么不讓她出來？”

    “為了氣你唄?！?br/>
    “她為什么要?dú)馕?？?br/>
    “因?yàn)槟銉鹤幼屗鷼饬藛h?！?br/>
    陳麗娟婆婆幾乎要信了：“呸。兒子又不是我一個(gè)人的兒子，憑什么氣我不氣你？”

    “因?yàn)樗溃购愠墒裁礃?，我都不生氣。?br/>
    “呸呸。變著法兒朝自己臉上貼金呢?！?br/>
    陳麗娟公公爽朗地笑起來，捏了捏陳麗娟婆婆的臉蛋：“不笨?！?br/>
    “老不正經(jīng)！”

    有老伴插科打諢，陳麗娟婆婆想進(jìn)兒媳婦臥室攪局，都心有余力不足。

    陳麗娟公公之所以不遺余力牽扯老伴的注意力，實(shí)在是受兒子所托。

    楊群得了麗娟的吩咐后，打電話給老爸，第一句話就是“娟娟讓我騙媽媽，說今晚有人找我加班，實(shí)際上是黃彩虹要住我們家一晚，我回去睡不方便”，基本上真相全抖露出來了。

    事實(shí)上，楊群的判斷是正確的。

    因?yàn)闂钊旱念Ｖ桥c楊群爸爸的通情達(dá)理，黃彩虹得了一宿的好眠。

    第二天，陳麗娟為了黃彩虹，睡到日上三竿。

    實(shí)在是庫存告罄，小楊桃啜得她痛不可忍，才出臥室泡奶粉。

    一出臥室，就打哈欠。一歪頭，假裝才發(fā)現(xiàn)竟然九點(diǎn)半了，拍著嘴巴嘟嘟囔囔道：“昨晚只顧著聊天，聊晚了，沒想到已經(jīng)九點(diǎn)半了?！?br/>
    陳麗娟婆婆努嘴：“早餐都放冷了?！?br/>
    陳麗娟繼續(xù)打哈欠：“媽媽，桃兒給您，我再去睡個(gè)回籠覺哈?！?br/>
    “你……們，還沒有睡夠？”

    “嘿嘿，聊到聽到鳥叫才睡?！?br/>
    陳麗娟婆婆夜里多次附耳在兒媳婦的房門上，哪一次都沒有聽到只言片語。見兒媳婦言之鑿鑿，她內(nèi)心不禁有慌亂掠過。不知不覺，她老成那樣了嗎？都聽不到一墻之隔的聊天聲了。

    陳麗娟婆婆打了個(gè)寒戰(zhàn)，憂心忡忡接過小孫女。

    陳麗娟瞥一眼餐桌上的早餐：牛奶，雞蛋，吐司面包加火腿肉和奶酪，還有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谒未鸬伟　?br/>
    硬生生忍下，陳麗娟回臥室“睡覺”。

    其實(shí)是看黃彩虹睡覺。

    一直到上午11點(diǎn)半，黃彩虹才悠悠醒來。

    她的氣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只是略蒙一層困頓的淺黃色。

    “餓了吧？”陳麗娟殷勤詢問。

    黃彩虹撐起身：“是的?！?br/>
    她動(dòng)了動(dòng)身，骨頭跟散了似的。身體的痛無聲無息提醒她昨天發(fā)生的事，引發(fā)內(nèi)心的痛苦。

    跟剜心之痛相比，身體的痛可以忽略不計(jì)。

    撐了一把，她從床上下來，站了起來。一回頭，淺灰色的床單上燃了好大一片紅色。

    “呀?！标慃惥晔暋?br/>
    “沒事沒事。我在下面墊了隔尿墊。為了防止小楊桃在換尿褲的時(shí)候發(fā)生意外?！?br/>
    “這床單……”

    “這床單不要放心上。跟我見外，我會(huì)傷心的。”

    黃彩虹沒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陳麗娟。

    陳麗娟伸手去揉搓她的臉：“傻貨。就當(dāng)我是你親姐姐吧?！?br/>
    黃彩虹撲進(jìn)陳麗娟的懷里，緊緊抱住她患難見真情的好姐妹。

    “我?guī)湍阏液昧颂鎿Q衣服，你有體力洗個(gè)淋浴嗎？沒也不要緊，小楊桃有很多濕紙巾。你擦擦，換上干凈衣服?！?br/>
    黃彩虹思考了一會(huì)，選擇了后者。

    過了約一刻鐘，黃彩虹和陳麗娟手挽著手，一派高興模樣出臥室。

    黃彩虹一出臥室就朝陳麗娟婆婆打招呼，彌補(bǔ)昨天的失禮。

    陳麗娟婆婆一雙眼睛似有所無地來回在黃彩虹身上掃。黃彩虹看上去，除了疲倦些，臉色差些，似乎并沒有更大的不同。

    兩個(gè)晚起的人要吃早飯，被楊群爸爸阻止了，他說只要再等十分鐘，午飯就好了。十分鐘之后，果然一盤一碗，變魔術(shù)一樣從廚房里端出好多好吃的。

    連陳麗娟婆婆都忍不住詫異地看老伴。

    陳麗娟公公呵呵笑著：“小黃是我們家娟娟的好朋友，又舍掉自己的工作前景去幫群群的姨媽家，從廣義上說，就是我們家的小恩人呀。我特意買了點(diǎn)菜，聊表謝意?！?br/>
    餐桌上，墨魚燒青椒，黃鱔炒茭白，清蒸鱖魚，紅燒五花肉，小排山藥湯，外帶一盤青翠的時(shí)蔬，幾乎各個(gè)都是硬菜。

    黃彩虹內(nèi)心暖極了，她不無感激地抬眼看陳麗娟公公，淚水隱隱可見。

    “孩子，吃吧。吃飽了有力氣?！?br/>
    黃彩虹滿眼淚花地拿起筷子。她面前的艱難日子才開始，是要好好吃，攢力氣。

    吃過午飯，陳麗娟挽留她又睡了個(gè)小午覺，下午兩點(diǎn)，趁著楊群下班回家，讓楊群把黃彩虹送去了姨媽家。

    黃彩虹前腳走，陳麗娟婆婆后腳就拉住了兒媳婦。

    “現(xiàn)在可以跟我說了吧，小黃到底怎么了？”

    陳麗娟撲棱著兩只眼，臉色凝重起來：“媽媽，對(duì)不起，我隱瞞您了?！?br/>
    “哼，我知道。不僅你隱瞞了我，你爸爸也隱瞞了我。現(xiàn)在實(shí)話實(shí)話，我就原諒你們。”

    陳麗娟鄭重點(diǎn)頭，再抬頭，無比虔誠(chéng)，道：“黃彩虹她，她簽字離婚了。”

    陳麗娟婆婆果然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