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著紅燭的婚房里，沒有上下翻覆的男女，有的只是偶爾的抽泣和長長的感嘆。

    興許是快要為人母，女人這時的母愛總是異常的泛濫，眼下看著方旭大哭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疼起來。

    她小心地走到方旭身邊，遞給他一塊方巾，然后瞥到方旭手里的錦袋，頓時了然，“這是你心上人送的？”

    方旭紅著眼，然后點頭。

    “可以告訴我是什么嗎？”女人又道，坐在方旭身邊，頗有幾分幫忙開導(dǎo)他的意思。

    “戒指，方家祖?zhèn)鞯慕渲??！狈叫裰皇谴蟾琶诵螤罹椭览锩媸莻€什么東西。

    “送給兒媳的？”女人很快就猜了出來，“它知道你今天與我接親，所以把它送還給你?！?br/>
    方旭點頭。

    “你與我有君子之約，莫非也是因為你的心上人？”女人又問。

    方旭依舊是點頭，而眼淚早已止不住，大滴大滴地落在桌上。

    “既然還是喜歡，為何不在一起？”女人感嘆，心里感性的一面也被方旭止不住的眼淚帶了出來，“你之前和我說，人就只有這一輩子，該珍惜的都要珍惜，免得到頭來，碌碌一生，卻從沒有過想要的東西?！?br/>
    “我和他，不可能?！狈叫襁煅实?。

    “怎么會不可能呢？只是看你愿不愿意罷了?！迸藫u頭，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小時候也喜歡過一個人，當(dāng)初還約定好長大成親。我去當(dāng)丫頭都是為了他，可就在我當(dāng)丫頭的第二年省親回家，他卻娶了別人，留給我的只有抱歉。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當(dāng)年我沒有一意孤行去當(dāng)丫頭，說不定就能和他成親，也不必收到何老爺?shù)脑闾?，嫁一個像你這樣并不愛我的男人?！?br/>
    “他給我機會，可我拒絕了他。”方旭想起趙玄戈離開的那一天，他問自己愿不愿意離開，如果知道最后他還是放不下，那時他一定會選擇義無反顧地離開。

    “這還是他給你的機會?！迸酥噶酥阜叫袷掷锏腻\袋。

    “嗯？”方旭停住了眼淚，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拿去還給他，如果他還沒有嫁人，你就還有機會?！迸斯雌鹱旖牵澳闳诉@么好，上天也會多給你一次機會的?！?br/>
    方旭徹夜未眠，第二天天剛亮，就拿著錦袋出了方家。

    女人因為懷孕睡得很熟，卻在方旭離開時微微睜開了眼，然后再次閉起，轉(zhuǎn)身又是一陣好眠。

    獨自熬過徹夜的當(dāng)然還有趙玄戈。

    他抱著一壇桂花酒坐在門口，喝得滿臉通紅的模樣，完全沒有一點巫師因該有的樣子。

    而就在天剛剛泛起灰藍(lán)時，他眼里竟然出現(xiàn)了久違的身影。

    他已經(jīng)不記得他多久沒有見過方旭，只知道上次見他，他還是個身著紅色禮服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卻是兩腮帶有青黑的胡茬，略顯幾分成熟。

    “喝了一夜？”方旭走近他，彎腰敲了敲酒壇子，果不其然聽到里面已經(jīng)空當(dāng)?shù)穆曧憽?br/>
    趙玄戈聽到了聲音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掐了掐自己的臉，“是你？”

    “是我?！狈叫顸c頭，扶起趙玄戈就朝屋里帶。

    然而趙玄戈卻是一介醉鬼，揮動著雙手不讓方旭靠近，“你來這里做什么？來看我有多狼狽嗎？”

    “趙玄戈?！狈叫裾径ǎ仡^把宅院的大門關(guān)上，再過來時已經(jīng)是滿眼的堅定，“我是來問你，愿不愿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和你在一起?！?br/>
    “可你不是娶親了嗎？”趙玄戈連連搖頭，“是因為你的妻子懷了身孕，所以你才想到我嗎？”

    “孩子不是我的?！狈叫窭w玄戈坐下，細(xì)細(xì)地給他解釋那個雨夜，自己是怎么把女人和孩子帶回家的。

    趙玄戈聽完后還是愣神，“你是說，這些年來，你都沒有對別人動過心?！?br/>
    “難道，你對別人動了心？”方旭反問。

    趙玄戈連連搖頭，大手圈著方旭的脖子不肯放，低頭就在他耳后肩頭來回親昵，“我只喜歡你，我只想要你?！?br/>
    然而下一刻，趙玄戈卻被方旭拉開。

    就在他滿臉不解的時候，一個冰涼的物體就這樣套在了他的手上。

    “這……”趙玄戈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送出的禮物怎么能退回。”方旭糾正他，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臉紅到了耳根，“只不過你是真要‘嫁’給我？”

    他年少的時候就開始做那些所謂美夢，但夢里，他從來就不是主導(dǎo)的那一方，說起來，似乎他更想要“嫁”給趙玄戈才是。

    趙玄戈低頭看著好不容易又回到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從口袋里摸出兩塊玉佩，“這是我趙家傳給媳婦兒的東西，你也要收好?！?br/>
    這是兩塊剛好能夠拼合在一起的玉佩，實在很是精美。

    方旭將它收回口袋，卻又再次想起剛才的疑問，開口還想要再問，卻被趙玄戈打斷。

    他的聲音蒼勁有力，不容易任何質(zhì)疑。

    “如果是真心相愛，是嫁是娶有什么差別呢？我愛你，所以不論是成為你的夫君還是成為你的妻子，這都是我甘之如飴的事情，因為只要能夠擁有你?！?br/>
    終于，在幾年后的這天，兩人重修舊好，更甚是比之前的關(guān)系還要好上幾分。

    當(dāng)然，這個戒指并不是趙玄戈有意要還。

    至于為什么會在喜日當(dāng)天送到方旭手里，趙玄戈也只是有些了然。

    他那個妹妹前些天來拜訪過他，臨走時神色慌忙，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虧心事。

    現(xiàn)在想來，侃侃估計也沒有要幫他的意思，只是心頭的白月光就這樣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她多少也是不服氣吧。

    這么看起來，他們趙家果然都是一個血脈。

    偏執(zhí)且陰毒。

    日子過得很快，女人的孩子也降臨人世。

    這是個十分健康的小男孩，出生的那天，就連部落里的巫師都親自過來取了名。

    這時的女人還不知道方旭和趙玄戈的關(guān)系，只當(dāng)他們是舊友。

    古代人迷信，所以對巫師很是崇敬，能得到巫師親自取名，女人更覺得自己的孩子十分幸運。

    結(jié)果就在產(chǎn)婆離開后，女人抱著孩子來回?fù)崦r，卻側(cè)頭看到了房間外面的場景。

    院落里的桃花樹已經(jīng)開花，滿地的粉色。

    兩個男人站在桃樹底下，高個男人輕笑著低頭看向稍矮的那個，然后就在花瓣掉落的時候，男人低頭吻上了另一個男人的唇。

    高個的男人就是傳說中部落里的巫師趙玄戈，而一臉羞怯的男人卻是他名義上的丈夫方旭。

    女人這個時候才理解到了方旭的苦衷。

    原來他心尖的人竟然是個男人，是個男人也就罷了，還是部落里的巫師。

    遙想起成親那晚男人哭成淚人，她也是驀地有些明白過來，這都是命運捉弄人，也怪不得他說了千次百次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