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遠郊。一家客棧內。
林憶茹為趙真嵩滿斟一杯,莞爾道:“道長,承蒙相救,小女和我家公子不勝感激,嗯……人在江湖行,重義為上,嘿嘿,還請真人饒恕我兩嘴巴笨?!?br/>
也正是在徐子文和林憶茹再三懇求下,趙真嵩推卻不過,才答應他們來客棧小聚。趙真嵩是長輩,一來不愿表現得小家子氣,再者,他察言觀色,認定徐子文性格剛強,只是不善巧舌而已,也就不再計較凡俗禮數。畢竟兩位年輕人敢和朝廷錦衣衛(wèi)作對,俠義之心宛然。
趙真嵩舉杯,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貧道一生只愿意結交俠肝義膽的人,兩位少俠莫要再客氣,只是不知,兩位如何引來錦衣衛(wèi)追殺呢?”說罷滿飲一杯。林憶茹長期以來都以徐子文馬首是瞻,她情愿當個聽話的丫鬟,只是眼下的徐子文實在是變了一個人,她不得已做了一回主,請趙真嵩三人客棧小聚。聽道長問起被錦衣衛(wèi)追殺的緣由,林憶茹還是小心地盯著徐子文,悉聽他便。
徐子文想改變自己風格的心思滿滿,不愿道長再誤會他冷漠寡言,便將徐府被馬謹所害,遭到滿門抄斬之事說了,當然這些經過都是T800系統(tǒng)搜索徐子文記憶后提供給他的。
趙真嵩聽說后劍眉倒豎,“哼”一聲,將酒杯摔碎,忿忿道:“如今天子昏聵,被那幾個正一派道士所迷惑,只一味煉丹求長生,致使廠公馬謹擅權,殘害忠良,真是人神共憤,氣炸英雄肺腑。唉!”
徐子文不解地看看林憶茹,他不解的是同屬于道教的正一派為何事得罪了全真龍門派?楊清平默默點頭,將端到口邊的酒杯重重擱在桌上。而呂文定卻心頭一緊,端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心虛地瞥著眾人,咂了一小口酒。
雖說全真龍門派和正一派同屬道教,可如今兩派的分歧卻越來越大,全真龍門派道士必須出家修行,以修煉丹功為主,重呼吸吐納心法和全真派武功的傳承;而正一派道士不必出家,可婚娶食葷,追求煉丹畫符,降妖除怪,宣示其法門可長生不老,常入朝為官。
按理說,兩派也只是教義修行的追求不同。正一派確實也有一心向善,弘揚道法的道士,如今卻被心有雜念者打壓了,而那些一心攀附朝廷,只求金銀富貴的道士便蠱惑著嘉康皇帝整日不上朝,研煉丹藥,追求長生。
趙真嵩對徐子文道:“原來少俠是忠臣之后,府上遭此一劫,還請節(jié)哀。只是……貧道聽聞那馬謹的武功邪毒莫測,恐怕在江湖上也難逢對手,想要報得此仇,不那么容易??!”
說起報仇,林憶茹便想起了徐子文受了傷,要找七種花植的事兒來,對她來說,徐子文的傷情最重要,便將此事告訴了道長,希望得到指點。
趙真嵩聞聽十分詫異,自己修習幾十年全真派武功,從未聽說過要靠吸取花植精蕊來恢復功夫的,不禁詫然道:“我全真派最重內功心法,對調理內息,運化療傷頗有建樹,可貧道卻從未聽說過少俠所說的療傷法,少俠是忠臣之后,貧道愿為少俠探探脈息,來來,請少俠伸手過來?!?br/>
徐子文心道,“我的身體和搏擊功夫和你們的理解完全不同,號脈?……看你能測出甚么來……”便伸手過去。
趙真嵩左手捻須,右手只伸出兩指,“霍”地氣沉丹田,食指中指并攏,由丹田處向上一抬,將內力運至指端,指尖觸及徐子文脈搏,闔目不語。
徐子文心下奇怪,他從未見過并攏兩指把脈的,更奇的是,他感到了一股溫熱的真氣從道長兩指傳出,輸送到自己身體內,氣流在體內循環(huán)一圈,再反傳回道長的指端。這種奇異的功夫在他生存的未來世界確不曾見過。
要說公元2517年時,東方古武在全世界盛行,可大多都是純粹的技擊術,再結合了現代科技的“包裝”,使得格斗能力大增,可從未有人研究過武俠世界的內功心法,運氣療傷,即便是自己的高武真氣,也是人造的壓縮氣體,需要打通“經脈回路”才可以激發(fā)粒子對撞,這和古代武者的內功有天淵之別。
徐子文正好奇的體會時,只見道長頻頻蹙眉,不解地道:“奇怪……簡直不可思議,少俠的經脈錯亂,竟探不到任督二脈,此乃天下之奇,貧道從未遇到過……”趙真嵩收了手,盯著徐子文道,“按理說,少俠不是練武之材,貧道從未見過沒有任督二脈的人還能練武,該不會是少俠曾練過甚么邪派武功,致使經脈逆亂了吧?”
“呃……沒、沒有吧……”徐子文被道長說的滿頭是汗,其實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么會沒有任督二脈?為甚么會經脈錯亂?他只好暗問提示系統(tǒng):快告訴我原因?
“嘀嘀……”提示音響起:兩個問題,分別提供答案,第一,在給DNA序譜中植入人造丹田基因時,發(fā)現人類的任督二脈會影響人造丹田激發(fā)高濃縮真氣,因此,科研工作者便取掉了任督二脈;第二,粒子對撞拳的激發(fā),需要體內有一個新的經脈回路,經脈運行的路徑區(qū)別于古代武士的經絡,由于我方DNA序譜已經做過人為改變,因此,對方給出的結論不必聽取?;卮鹜戤?。
徐子文這才明白了原委,臉上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說道:“唔……道長有所不知,我的身體確實與常人不同,這是因為……呃……因為我所練習的武功來自……自成一派,我派的武功習練后會出現一些經脈的變化,實乃正常現象……”
他只管胡謅,林憶茹卻另有番心思:“……公子本是文弱書生,死而復生便會了武功,究其原因本就神乎其神,何況區(qū)區(qū)經脈改變?不過,這離奇之事確也不好對外人說道……”
趙真嵩好奇道:“那么,少俠師承何門何派呢?”
“我?guī)煶?,師承,”徐子文慌張地抹了抹額頭的汗,敷衍道,“師承軍體拳派。呃……”
“軍體拳……派?”趙真嵩吃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還想追問,林憶茹笑道:“道長!我家公子的功夫的確奇特,這門功夫原是漠北高手所創(chuàng),究竟會練成甚么樣,竟連我們也不曉得。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請教道長呢?”
趙真嵩聽林憶茹有事要問,便道:“唔……姑娘請講?!?br/>
林憶茹向徐子文瞟了一眼,見他還在拭額上的汗,“咭兒”地一笑,對道長說道:“我和公子逃難出來,身負重傷,尤其是公子,他內功盡失,他這一派功夫奇怪,想恢復功力,確實需要找到七種奇花異草,可我兩都不知道這些花草去哪里尋找,所以,想請教道長?!?br/>
趙真嵩詳細了解之后,沉吟半晌,道:“如今十月天氣,天地寒冷,若是一般地界花草皆凋零,更莫說尋到你要的奇花異草,貧道倒是知道一處世外桃源,堪如仙境一般,此地一年四季鳥語花香,綠葉成蔭,谷中盡是奇珍草木,說不定會有二位所尋的花草,只是……”
徐子文眼睛一亮,與林憶茹相視一笑,又聽道長話中還有隱情,驚喜之色忙又斂去,等著他的下文。
原來趙真嵩所說的世外桃源名為“百花谷”,離青城山不過一日腳程,此谷奇特,群山環(huán)繞,谷中仙氣裊裊,蜂蝶翩翩??稍谏焦韧鈪s不容易發(fā)現路徑。
傳說此谷乃姑射仙子在情恨銷魂之時,偶然路經此地,灑淚開山,形成一谷。自此谷中仙氣氤氳,百花奇艷。谷中每日清晨必生甘甜之清露,非雨似淚,此地人相傳,說是姑射仙子因情愁而生的淚灌溉了谷中花木,是以谷中百花實乃世之珍寶。
宋時,全真教長春子丘處機來到谷中,見花生情,在他的《無俗念》中提到:“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丘處機見谷中百花奇艷,花瓣似含露訴情,便為此谷定了“百花谷”之名。
只是一年前,谷中突然來了二十幾名女子,占據了百花谷,自成一派,取號“無情門”。她們的掌門人是一名中年女子,武功不俗,又精通奇門遁甲之術,利用山石樹木特在谷口布下奇異陣法,外人破解不了便不得而入。
這一門派立下規(guī)矩,凡入無情門者,須是看破紅塵,斬斷情念的女子。若入了無情門的女子再戀紅塵,因愛生情想要退出時,須得愛她的男子肯在谷中“絕情苦水池”中浸泡一日而不死后,兩人方能出谷。
從此百花谷中也再不準男子出入。更不解的是,無情門的女子總與全真龍門派的道士過不去,不是刻意刁難,便是出言譏諷,反引得江湖一時傳言,說全真龍門掌教曾褻辱過無情門的掌門。
趙真嵩接著道:“……只是,那谷中女子對世上男人厭惡過甚,尤對我全真龍門中人深惡痛絕,貧道是愛莫能助?。∩賯b若是想去那里尋得奇花,首先要破了她的陣法,這便難上加難,即便入得谷中,還要能說服那女人,抑或戰(zhàn)而勝之?!闭f到這里,道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一絲懺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