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跳,竟有些倉皇:“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你是真不懂還是裝蒜呢?”
“我……”
“好了,我來可不是為了跟你說這些?!彼蝗挥行┎荒蜔?,打斷了這個話題,“我是來告訴你,勝保已經(jīng)到了熱河附近?!?br/>
我看著他,有些不解:“這你剛才就已經(jīng)說過了,難道有什么不妥嗎?”
“沒什么不妥。我只想問你,還是照原計(jì)劃進(jìn)行么?”
我站了起來,踱了兩步:“照原計(jì)劃!肅順?biāo)麄冊跓岷拥膭萘μ?,穩(wěn)妥起見,還是到你的地盤后再動手來得穩(wěn)妥?!?br/>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話是這么說沒錯。不過不論如何,老七的差事還是關(guān)鍵,萬一禁軍做反,要收拾起來固然不容易,也徒自動搖了我們的內(nèi)基?!?br/>
“這我知道?!蔽衣f道,“七爺?shù)谋臼氯绾?,你比我更清楚。只要他沒有別的心思,這事兒就絕對不會辦砸?!?br/>
“誰不會有十個八個歪歪腸子?”他笑了,“除了圣人,誰能沒有私心?老七啊,他的心思,跟我是一樣的。”
我看著他,不說話。
“其實(shí)你比我們更清楚不是么?”他走近我,輕笑,“從先皇、到我、到老七,我們的心思全都瞞不過你。有時候,真的覺得你聰明得可恨!”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知道又如何?我又不能操縱你們?!蔽椅⑽⑵^,避了過去,斜著眼睨他,“況且,你們一個個都是英雄豪杰,怕過誰來著?明明知道對方的心思,偏偏還能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神態(tài)來,這才叫本事!”
他低聲笑了起來:“不是不怕,只不過既然已經(jīng)目的相同了,那也只有各憑本事去爭取,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二哥曾經(jīng)贏了我,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輸了,輸給了自己;剩下能跟我一爭長短的,只有老七。只是這一次,我決不會像上次那樣,前功盡棄,我想要的一切都必將得到,不管是這個國家,還是你!”
我有些愣怔地,看著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臉。
這還是我所熟悉那個韜光養(yǎng)晦的奕忻嗎?那么自信,那么野心勃發(fā),仿佛是一頭出匣的猛虎,虎視眈眈,擇人而噬!我忍不住,一股涼氣從心底彌漫開來。
此時,忽聽外面香兒說道:“稟太后,醇親王求見。”
我和奕忻俱是一愣,他皺了皺眉頭,道:“那我先走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便轉(zhuǎn)身從側(cè)門離開。
待他離開之后,我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道:“讓他進(jìn)來吧。”
香兒推開了門,奕繯大踏步走了進(jìn)來,行禮道:“參見圣母皇太后?!?br/>
我“嗯”了一聲,道:“起來吧。七爺,這么晚了還不休息,找我有事?”
他站了起來,笑道:“我剛回去,家里就托人送來了一些上好的檀香。我尋思著給兩位嫂嫂送些過來,雖然嫂子不缺這個,不過好歹是我的一點(diǎn)兒心意?!?br/>
我笑著說:“七爺真是有心了?!闭f罷,示意香兒將跟在奕繯身后小太監(jiān)手中的盒子接了過去。
我猜奕繯不會為了這點(diǎn)事特意來找我。果然,他并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問道:“怎么不見六哥?”
我似笑非笑看著他,反問:“七爺怎么這么說?六爺為何要在這里?”
他看了看我,笑了笑說:“也就隨便問問?!焙鲇洲D(zhuǎn)了話題,“方才我去了母后皇太后那里?!?br/>
“噢,也是去送檀香的么?那是應(yīng)該的?!蔽艺f。
“母后皇太后問起我來,京里的情況怎么樣?又說我年紀(jì)不小了,是時候?yàn)閲隽α?,過些日子就給我一些差事,王爺便該有王爺?shù)臋?quán)勢和地位?!彼麪钏齐S意地說。
我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母后皇太后說得沒錯,國家正值多事之秋,你也該幫著分?jǐn)傸c(diǎn)兒責(zé)任了。”
他忽然又道:“我方才去到那邊,他們正忙著找一個失蹤的宮女呢,說是叫……挽翠什么的吧……真是奇怪了,好好兒的一個人,怎么突然說不見就不見了呢?更奇怪的是后來,母后皇太后大發(fā)雷霆,說什么奴才們大驚小怪,走失了個人也值得一驚一乍什么的,愣是把幾個嚼舌根子的宮女太監(jiān)嚴(yán)懲了才了事。”
我終于忍不住悚然色變——挽翠是我派在慈安身邊的眼線!
他輕輕走近了我,慢聲細(xì)語道:“嫂子以為,我應(yīng)該答應(yīng)么?”
我一驚,不由暗責(zé)自己失態(tài),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答應(yīng)什么?七爺?shù)氖?,自己決定就好了,何必問我?”
他笑了起來,伸出手,輕輕撫mo著我的臉頰:“真的任我怎么選擇都好么?”
我靜靜地看著他。
“若是真要我從東邊兒和西邊兒選一個,我倒寧愿選西邊兒,你可知道為什么?”他看著我,不等我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一來,六哥和肅順比起來,我傾向于六哥,不因?yàn)樗俏倚珠L,而是他的那一套才真正能重振我大清雄風(fēng);二來,嫂子多年襄助先皇處理政務(wù),對于軍國大事方略,不知比東邊兒強(qiáng)了許多;三來……嫂子,我猜你是不是對我們愛新覺羅家族施展了蠱惑媚術(shù)啊?否則為何我們兄弟一個接一個,都為你所吸引呢?”
他嘆了口氣:“論心計(jì)、論能力、論個人,我實(shí)在想不出,舍你而就她的理由!”
我覺得有些眩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卻被他牢牢捉住,無法脫開他的掌控。
“七爺……”
“我知道你一向只看得起六哥,可從今開始,我要讓你知道,我也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六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的選擇不只是他,還有我!”
我看著他認(rèn)真的眼神,突然,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靜寂彌漫在空氣中,有些令人心驚膽顫,卻又夾雜著一絲曖mei。許久,他緩緩松開了手,語氣也恢復(fù)了剛開始的淡然。
“東邊兒的似乎有些不為人知的動作,嫂子,你說咱們的行動是不是加快些好?”
我定了定神,從恍惚中回到現(xiàn)實(shí)中來,聞言不由皺緊了眉頭:“現(xiàn)在動手,似乎太倉促了些……”
“六哥的人手在這里確實(shí)不夠用,不過有了禁軍的人,這個問題應(yīng)該不難解決?!彼f。
“你有把握掌握禁軍?”我驚詫地看著他,實(shí)在沒想到他會有這么大的成績。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把那幾個統(tǒng)領(lǐng)拿下了,下面的人,我自信可以讓他們?yōu)槲宜?。”帶著略微的傲氣,他說道。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此刻才真正體會到為何奕忻說他厲害。他來到熱河不過七天工夫,竟然就已經(jīng)做到了這種程度。難怪,他對自己那么有自信……
“六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嗎?看來,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我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那此次就只能多靠七爺了!”
他看著我,說道:“為探聽消息,我會假意向東邊兒靠攏,如若有什么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這樣最好了。只不過,要委屈七爺了……”
他似笑非笑,打斷了我:“如果我能辦好這事兒,嫂子會否把我和六哥放在同樣的位置來看待呢?”
“在我心里邊兒,七爺和六爺,都是同樣重要的啊!”我巧笑嫣然。
他失笑搖頭,道:“你的聰明,有時候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果然不愧是兩兄弟,連說出來的話都一模一樣。我抿嘴笑著,并不接話。
“如今趁著六哥在這里,咱們的實(shí)力也算有點(diǎn)積聚,最好趕緊把這事兒辦下來,否則難免夜長夢多!”
說到正事,我的臉色沉靜下來,低聲說道:“七爺這話說的是。那就煩勞七爺安排了,要我和六爺怎么配合,你盡管說?!?br/>
他笑了笑說:“且等我弄清楚他們的打算再說吧。我先走了?!?br/>
我點(diǎn)頭,送他到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宮里的侍衛(wèi)們不可靠,我會跟六哥說,派他的親信進(jìn)來保護(hù)嫂子,嫂子這邊想個什么招兒,把他們放進(jìn)來!咱們這事兒,如果嫂子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全完了!”
我笑道:“你放心吧!事情都到了這份上,我怎么可能讓它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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