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韜光沉默片刻，語氣怪異：“剛剛那位先生，是學宮三大祭酒之一吧？你讓我去這種地方學習？”

    “你可別小看他?！睉?yīng)文彬輕笑：“縱橫之術(shù)，又稱長短術(shù)。本質(zhì)上不過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我有求于他，他要點好處并不過分。

    “而且，任誰也說不出什么不是……”

    不等應(yīng)韜光詢問，應(yīng)文彬就一股腦全盤托出：“百家學宮可不簡單。當年未遷來我大夏時，號稱諸子百家，不過一宮耳。我大夏重法，其余九國各有所依。哪怕后來九國被滅，諸如儒家，兵家，陰陽家等學術(shù)依舊昌盛不衰。

    “儒家待你去到百家學宮自然便會了解。兵家可以參考一下，軍中支持你的八衣。陰陽家我了解也不多，不過聽說年輕一輩，似乎出了個還不錯的人物……”

    應(yīng)韜光皺皺眉頭，懷疑的目光掃向應(yīng)文彬：“按你這樣說，為什么你沒有武功？”

    “哦，也對。之前這些東西一直瞞著你，你不知道也正常?！睉?yīng)文彬一愣：“書生書生，書生不一定是儒家的書生。我和你老師雖被世人稱作書生，但都是學縱橫家的……

    “儒釋道三教是特殊的，他們有自成一派的心法，所以儒釋道三教，他們武功境界越高，也說明他們對各自的教派學說理解越深。

    “至于其他的學派，并沒有屬于自己的心法。所以，廟堂之上，其實有很多文臣，都沒有任何武力。畢竟……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允文允武不是沒有，但那畢竟只是少數(shù)人才能做到的事……”

    說到這，應(yīng)文彬眨眨眼：“其實吧，我和你老師不學武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為，我們不喜歡動粗而已。”

    應(yīng)韜光看著眼前這個在兒子面前沒個正形的父親，他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畢竟他經(jīng)常講，書生殺人不用刀……

    應(yīng)文彬眼神深邃：“學宮之內(nèi)有大兇險！當年十國之戰(zhàn)，其實真正的爭斗都在學宮，爭斗雖無煙火氣，但往往一語之差，便定下數(shù)萬人馬的生死……

    “我與學宮關(guān)系極差！不，應(yīng)該說跟你外公一起參與十國之戰(zhàn)的人，關(guān)系都跟學宮談不上友好。我與你老師陰師陽帥的名號，便是在那時有的。軍中很多名將，如軍中八衣，也在學宮內(nèi)名聲赫赫。

    “不過，講的都不是啥好話！那些屁本事沒有的東西，也只能嘴上過過癮了?！睉?yīng)文彬笑了笑：“但這位黃先生不同。當年曾為我說過許多在當時惹犯眾怒的中肯之語。當時其正是如日中天，剛勝了王霸之辯，只需暫時蟄伏，等待時機，下一任大祭酒板上釘釘，去那諸子院立下自己的一塊木牌。

    “可惜了，一位才華橫溢的學士……”

    朝中有幾個久負盛名的禁地圣地，除去皇宮大內(nèi)，還有道門圣地武當山與不甘寂寞的龍虎山；佛門大乘圣地清涼寺，小乘圣地尸陀林；軍神柳擎歌的蓬萊王府；吳家殘劍谷；最后便是這天下聞名的百家學宮諸子院。

    應(yīng)韜光兩眼微瞇：“老吳，應(yīng)該是吳家殘劍谷的人吧？”雖是詢問，語氣卻萬分肯定。

    應(yīng)文彬輕笑：“老吳哪怕在吳家殘劍谷也比較特殊。準確來說，他沒出手過?！?br/>
    “哦？”應(yīng)韜光點了點頭：“百年磨一劍，劍出鬼神驚嗎？”

    “這才讓人放心啊……”應(yīng)文彬臉色理所當然。

    應(yīng)韜光起身欲走，走到書房口的時候，應(yīng)文彬說了一句：“去一趟清涼寺吧，看看那個小和尚，也替我與帝臨尊者坐上幾日……”

    應(yīng)韜光腳步一頓，徑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字。

    “好！”

    這一年，應(yīng)韜光孤身暮色上清涼。

    清涼寺做為中原大乘佛法圣地，位于清涼山頂，平日不接待香客，只有在佛誕之類的重要日子才會大開山門，廣納四方香火。

    刻著解行并進的巨石前，只有兩個年歲甚小的沙彌等候于此，見到孤身一人前來的應(yīng)韜光，也是默不作聲地合掌行禮，便領(lǐng)著他向山頂走去。

    爬山是件體力活。若是三年游歷前的應(yīng)韜光，要爬上去還真不是件易與事，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能跟在常年爬上爬下的兩個沙彌后不掉隊了。

    嗯，中途歇息了兩次……

    兩個沙彌將應(yīng)韜光領(lǐng)進天王殿的側(cè)邊寮房，便行禮離去。

    應(yīng)韜光將自己帶來的幾件換洗衣服放在柜中，出了房門往深處那座高達七層的舍利塔走去。

    臨近之時，在塔旁的菩提樹下，兩個年歲差距明顯的光頭便盤坐在那，似已等候多時。

    應(yīng)韜光走近，向那枯瘦老僧合掌一禮，坐于一旁。對這位中原佛頭，應(yīng)韜光心里是抱有極大敬意的，不僅是因早已過世的母親極信佛法，更因為這位百歲老僧是清涼寺對自家姐姐的感情僅有的幾個不持反對意見的……

    “應(yīng)小施主，別來無恙？”帝臨尊者眸光柔和，左手豎于胸前，右手仍置于雙膝之間，結(jié)無畏印。

    “阿彌陀佛，尊者安好?！睉?yīng)韜光點頭回應(yīng)，刻意不去看那旁邊的清秀和尚。

    帝臨尊者站起：“貧僧還有些衣物未曬，失陪?！?br/>
    老和尚說是去曬衣服，卻走進舍利塔中。應(yīng)韜光看著年紀與己相仿卻輩分奇高的清秀和尚，眉頭一皺。

    “嗯？你怎么不跟上去？”

    “哦?！狈ㄌ栍X智卻還是一個沙彌的和尚起身，穿過坐著的白衣公子，踏入塔內(nèi)。

    應(yīng)韜光臉色淡漠，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佛門的森嚴戒律，他只知道，這個和尚的師父不反對，這個和尚也與自家姐姐相互喜歡，但他沒點頭……

    覺智沙彌緩慢走向塔頂，見帝臨尊者已站在那里，加快步伐走到自己師父身邊。

    帝臨尊者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己最小的徒弟，布滿溝壑的臉上含笑：“怎么？”

    覺智臉色一紅，嘴里囁嚅說不出話來。

    帝臨尊者笑的愈發(fā)開懷：“一切無心無住著，世出世法莫不皆爾?！?br/>
    老僧拍拍小和尚的肩膀，從塔上一躍而下，赤腳輕點地面，將本應(yīng)有的巨聲化去，向寮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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