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兵挺進中原的，卻不是戎王筮。 [就上+新^^匕匕^^奇^^中^^文^^網(wǎng)+而是戎筮的將軍與兄弟們。其中一個兄弟，名號為蝶。人稱蝶侯。

    戎境為諸侯分封制。最大的頭目為戎王，其下有諸君、侯、爵。紛亂得了不得，中原也沒什么人有心思去弄明白他們的全套體系。這個蝶侯，人也不知跟紅顏薄命的蝶笑花有什么關(guān)系。

    除非蝶笑花特意暴露身份，否則崔珩沒有機會得知他搖身一變，成了西戎的蝶侯。

    蝶笑花是故意把自己部分身份信息透露給崔珩的，卻又沒有說得很明白。

    沒關(guān)系，崔珩自以為已經(jīng)看得很明白了：這恐怕就為了一個女子：林代。

    如果西戎起兵，就是為了林代……崔珩其實一點都不能怪他們。

    崔珩自己是個明君，不會為了一個女子影響國家大局。但他不能怪邊陲小國的野蠻人昏了頭干出糊涂事。

    想想在樹林里邊曾為他唱出一曲龍王曲的優(yōu)伶、再想想水榭中與他侃侃而談的少女，崔珩覺得他們在相貌上確實絕配。

    但崔珩仍然不能相信那個失憶的“蝶笑花”，就是率兵入侵中原的“蝶侯”。他寧愿相信背后別有內(nèi)情，譬如雙生子什么的……總之他覺得他見過的那個優(yōu)伶，沒有殺伐之氣、沒有王霸之氣，就只是個優(yōu)伶而已。

    其實是蝶笑花演技太好。而崔珩不愿意相信誰能瞞過他的眼睛，寧肯找些別的“隱情”。好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蝶笑花刻意透露的情報下，崔珩不得不確認(rèn)：西戎軍隊中有一個舉足輕重的“蝶侯”，跟鹽幫密切相關(guān)、甚至有可能就是鹽幫背后的首腦。而他跟林代有過共事、心生愛慕。朝廷抓了林代，他就一怒起兵。

    這樣一來，崔珩對林代就非常慎重了，不敢納入后宮、也不敢放人，只能先晾著。

    崔珩不知道戰(zhàn)事會怎么走、不確定西戎會如何瘋狂、難以預(yù)計以后他需要怎么利用林代，他就只好先養(yǎng)著林代。以防萬一。

    萬一如果……中原不能再打，而需要議和……

    并不是說他覺得中原打不過小小西戎！只是，他也知道民生多艱。去年水災(zāi)已經(jīng)夠傷筋動骨，北胡戰(zhàn)事又耗去中原大量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中原人心已經(jīng)即傷且倦，恐怕經(jīng)不起西戎這邊的長期拖耗。和談或許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如果蝶笑花擺明了此時就要林代，崔珩估計又要端起架子來了。首先是他作為中原帝王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對一個西戎小侯予取予求，尤其事涉他自己也喜歡的一個女人。其次。怎么也得談判一下、要個好價錢不是？蝶笑花如果催得越急，崔珩越可以端起來賣。

    所以蝶笑花現(xiàn)在也不可以急。雙方陷入膠著。

    崔珩仍然在詢問北方回防的可能性。畢竟能打個勝戰(zhàn)的話，又比和談要好。林代留得下來的話，比送出去好。

    大臣們計較：北胡倒真是不要緊了。多虧謝云劍先前那場大捷，摧毀了他們的主力。接下去北方一片凄冷，進入艱苦的冬季。他們沒什么力量能跟中原叫板了。

    崔珩現(xiàn)在考慮的，就是該調(diào)哪一個回防：云劍還是余秋山？

    余秋山是老將軍，留在那邊，大部分人比較放心。但正因為他年紀(jì)大了，似乎也應(yīng)該讓他回一回中原。不便老讓他留在那兒。然而回防西線，似乎也不能稱為對他的照顧與獎勵。

    云劍年輕，缺乏經(jīng)驗，他一個人在邊防的話，又是不是撐得住呢？會否容易出岔子？是不是讓他回來沖殺西戎，反而更合理？

    朝廷這種疑慮，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而云劍自接謝小橫的信后，已經(jīng)使了些手腕，確保余老將軍回防，則他自己撐在北邊。

    人算不如天算。他們是這樣計謀著。偏偏謝老太太熬過了夏暑，卻在這秋涼時節(jié)過世了。

    誠如謝小橫所言，她還不如吃好喝好，享受最后的人生樂趣。

    她的葬禮。非常隆重。停靈的時間，從七七四十九天起算。一邊喪訊報往北邊去，看京城的云舟、邊防線上的云劍能不能回來奔喪。

    云舟與云劍接到喪信，就分別向京城上表，訊問能否回家鄉(xiāng)奔喪。他們一個作為駐外大將、一個是朝廷命婦，哪怕親爹媽、獨養(yǎng)兒子死了。也非得拿到朝廷的恩準(zhǔn)，才能回鄉(xiāng)。

    云劍也不想在這時候回鄉(xiāng)奔喪，但身為孝子賢孫，他沒法子，就算硬裝，也要裝出要奔喪的樣子，否則他的仕途也玩兒完了。畢竟現(xiàn)在的主流觀點是，先當(dāng)孝子、才能做忠臣。不孝，就會不忠。哪個皇帝肯用個不忠不孝的呢？何況還是武將？這不是給自己找死嘛！

    從這個角度來說，武將們拼著表現(xiàn)自己的憨厚、孝順，也就不足為怪了。

    再說，云劍對謝老太太，也真有依依眷戀之情。他從沒想到謝老太太說走就走，這樣早、這樣匆忙。他是真的哀痛。上表中的陳詞，不是假的。

    “殘月鋪白，孤窗凝靜，血氈無異蘆席，金甲同乎麻衣?！边@一句，宛映千古。

    云舟的恩準(zhǔn)來得快。本來她接到謝老太太的兇訊就比云劍早。她都獲準(zhǔn)起身赴錦城了，云劍那兒才收到謝老太太的兇訊。

    云劍上表請求奔喪的時候，心里也知道，朝廷決定他和余老將軍誰走誰留的命令，也該下了。不會真等他上表才決定。

    余秋山覺得肯定是云劍回去，他自己繼續(xù)在前線留守。因為他在前線已經(jīng)留了太久太久了。真的要邊關(guān)很平定的時候才能獲恩準(zhǔn)回中原爽爽。現(xiàn)在明顯不是那種時候。他都已經(jīng)不指望了。

    云劍去拜訪他。他以為是要走的小兄弟來跟他道別。他準(zhǔn)備了些東西叫云劍捎回去。不光是他自己的，更是他身邊的那些老兵們的。

    云劍卻給他看那張上表的后半部分。

    原來云劍在前半部分雖然表達了對祖母的深切哀悼。后文卻說了余老將軍常年領(lǐng)兵在邊關(guān)的悲壯：“他今已慣，這一身衣錦夜行看?！币约八械睦媳鴤儭巴疝D(zhuǎn)成灰，霏微離骨，有一聲嗟?！眴柶渚烤梗胺菫闃?biāo)高不同世，實因志險欲舍身?！?br/>
    余秋山看到這里，鼻子微酸。

    云劍最后一段才是高朝：然而大陵總不能任老兵們“式微式微不歸耶，燈火睡些些”。因此云劍志愿效古人負(fù)棺從軍。若朝廷讓他領(lǐng)新軍們在此，換余老將軍與老兵們回中原，他慨然接受，因他們都還年輕、為國報效的志氣正高，縱死在邊疆、馬鞍裹尸還也是不妨的，須知“我薄情游子，此生視死如家?！?br/>
    余秋山的老淚終于盈眶。

    他一雙粗厚的手，緊緊握住云劍剛健有力的雙手。這是一個老兵能允許自己表現(xiàn)出來的最激越的情感流露。他對云劍道：“不論如何，我等感你盛情！”

    這個時候，余秋山仍然領(lǐng)兵回中原的會是云劍。

    誰知老天可能抱歉自己這么快收回了謝老太太，于是又出了另一個事情彌補一下：出大災(zāi)了。

    那時候有一個姑娘乘著馬車，跟著商隊，正從中原往北疆走，臨近未城附近，忽聽一片喧嘩，真可怕！就好像天邊忽然起了一陣烏云，那烏云分千萬片，片片互相磨擦，壓著大地打雷。雷聲就有這么可怕。又好像海邊沖來大浪，遠(yuǎn)看仿佛一線，近了則是比山還高的水墻，直壓過來，骨肉化為糜粉！浪聲也就有這么可怕。

    這喧嘩聲還遠(yuǎn)，隨行的最有經(jīng)驗的人就已經(jīng)變色：“快跑！”

    “怎么了？”嚇壞了的其他人們問他。

    “流寇?！边@人已經(jīng)逃遠(yuǎn)了，只來得及擲下一句話。

    他只想得到這個解釋。

    但他也想不出怎么會有這么多流寇突然出現(xiàn)。

    路不平整，馬車實在跑不快。車上的姑娘發(fā)現(xiàn)“流寇”中的第一撥人已經(jīng)趕上了他們，都是逃難的本地居民，腿腳好，路徑熟，翻山躥林的，能發(fā)揮出猴子般的靈巧動作，背上都背著逃難的包袱，口里慘呼：“打來了打來了！”

    問誰打來了？卻也說不清。

    車上的姑娘就跳下了車，似乎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宛留”。她抬頭，卻看不見那個世上最英俊可靠的男人。應(yīng)該只是她耳鳴。

    正亂著，一匹馬又傷了蹄子，宛留等人行路速度越發(fā)慢了，再后頭一撥人又追上來，也是難民，這次說得清楚些了，是外頭人打進來。大軍！漫山遍野跟螞蟻似的。至于問哪兒來的大軍？有說北胡的、有說西戎的、也有說自己人造反的，不一而足。

    這么多人逃難，自然有互相推搡的、有彼此踐踏的、有趁機發(fā)財?shù)?、有心煩鬧事的、有不見了親人放嗓子呼喊的，亂成一團。又有些富裕的，也駕車。這路本窄，本擠作一堆。

    宛留與同路人已經(jīng)擠散，仿佛身處惡夢，又聽一波喧嘩聲，更近、更響、更可怕。仿佛是利刀砍進骨頭、斧子劈進柴結(jié)！

    這次真是大軍追過來了！

    身邊眾難民被嚇得，忙著踢打推擠奔擁沖竄――有人寧肯踩著同胞的身體也要讓自己多往前一步，有人則把自己珍視的人高舉過自己的頭頂。(未完待續(xù)。)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