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之后,由杜云飛為段星澤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確認孩子除去擦傷之外并無大礙,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林幼清將午餐重新熱了熱端上餐桌。六個大人圍成一圈,開始聽段星澤回憶自己躲在山洞里的那幾個時。
掉進芍藥園假山里的隱秘洞穴之后,段星澤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沒辦法原路返回,他不得不探這個幽暗的山洞。
剛開始山洞里并沒有喪尸,段星澤循著光亮走到洞口,發(fā)現(xiàn)自己竟置身于懸崖峭壁之上。洞外有一座斷了的棧橋,無法上到崖頂,卻可以走到崖底。他又試著踩了兩下橋面,發(fā)現(xiàn)吱嘎作響,便沒敢走上去。
走不出去,就只能等待救援了。
借著洞口的光亮,段星澤將衣服口袋里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一團紙巾,一支幼清哥哥給的圓珠筆,兩塊杜叔叔做的糖,再無其他。
怎么才能引起爸爸他們的注意
段星澤首先想到的是喊叫。然而當他真正喊叫起來的時候,循聲而來的卻是他最害怕的東西。
崖底的棧橋再度發(fā)出吱嘎的聲響,竟有五只喪尸從崖底晃晃悠悠地走了上來
發(fā)現(xiàn)喪尸的段星澤頓時嚇得頭皮發(fā)麻,好在非常時期的應急教育發(fā)揮了一點作用,他立刻想到了要毀掉棧橋。
誰知破爛的棧橋竟比想象得堅固許多,無論他怎么踢怎么錘都沒有動靜。看著喪尸距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段星澤再次慌張起來,不得不退回洞穴深處。
五只喪尸很快走進了洞穴,它們低聲咆哮著,幽綠的眼珠子發(fā)著鬼火似的光亮。洞穴越來越窄,段星澤嚇得都不穩(wěn),最后干脆手腳并用地向前爬行。
就這樣穿過一段低矮逼仄的石廊,他發(fā)現(xiàn)了洞穴最深處的隱秘石室。而令他驚喜的是,這間石室的角落里竟然有微弱的亮光
段星澤很快摸到了發(fā)微光的地方那里是一個水潭,微弱的光亮是從水底反射上來的。
有光亮就意味著有出口,必須趕在喪尸進來之前從這里鉆出去
段星澤飛快地打定了主意,可他剛把腳伸進水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就順著腿爬了上來。
潭里的水冰冷且深不見底,而在這幽暗的水底下,會不會還有什么更加可怕的東西,正在潛伏
巨大的魚類、傳中的龍,甚至是從來沒見過的怪物
想象力讓少年嚇得渾身顫抖,而就在這個時候,石室的入口處又傳來了喪尸咆哮聲。
段星澤愕然回頭,發(fā)現(xiàn)幽綠鬼眼就在離自己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但并不是在高處,而是緊貼著地面石室的洞口太窄了,喪尸正在趴著鉆進來
恐懼一下子在腦海里炸開,段星澤嚇得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抱著阿狗癱軟在角落里無法動彈。而與此同時,黑暗中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貓叫。
“阿貓”
弄不清究竟是貓被喪尸襲擊,還是貓在阻止喪尸前進。段星澤打了一個激靈,忽然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繼續(xù)畏縮下去。
記憶中,爸爸與其他幾位叔叔哥哥叮囑過的事開始浮現(xiàn)出來。段星澤努力在地上摸,很快就摸到了一塊半邊光滑,半邊帶著棱角的楔形大石頭。
阿貓的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段星澤深吸一口氣,舉起石塊朝著那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狠狠砸下去
一下、兩下,貓的嘶吼和喪尸的嚎叫在石室內沖突回蕩。砸到第三下,段星澤忽然感覺到右腳一緊,腳踝被一只冷冰冰的大手死死抓住了
所幸海臣曾經傳授過擺脫的方法。段星澤飛快地甩開那只大手,繼續(xù)用盡全力砸著那雙發(fā)亮的眼睛,直到綠光開始暗淡,慢慢與黑暗融為一體。
倒下的喪尸恰好卡住了狹窄的石室入口,讓剩下的幾個喪尸無法再進入。段星澤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貓狗也依偎過來為他取暖。
漆黑的石室里感覺不出時間的流逝。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的段星澤,又一點一點地開始思。
外頭還有四個喪尸,想要突圍出去顯然并不現(xiàn)實。走水潭又擔心會溺水,該怎么辦
山重水復之際,他忽然想到了利用水向外傳遞消息。
他剛才嘗過了,水潭里的是淡水。佛光島上的淡水資源有限,有光就意味著露天,也許這個水潭的另一頭就是人工湖。
想到這里,段星澤立刻行動起來。他脫下腳上的拖鞋,憑著感覺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然后嘗試著將拖鞋丟進水里。
剛開始的時候,拖鞋一被丟進水里就會被推回岸邊,這明水顯然是從洞外流進來的。段星澤并沒有沮喪,他馬上想到,如果沒有出口,大水應該早就淹沒了整座石室,所以一定有個隱秘的出水口。
段星澤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著,不放過石室的任何角落??墒且蝗μ较聛?,卻再沒有任何新發(fā)現(xiàn)。
他只能重新回到水潭邊上,試著將手探進更底層的深水里。
眼下已是五月初,但水潭深處的水流依舊冰冷刺骨。段星澤咬著牙盡可能地往下探,然后松開抓住拖鞋的手,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
極度的弱光之下,黃色的拖鞋只剩一團模糊黑影。與前幾次不同,這一次它沒有迅速上浮,而是在水中慢悠悠打著轉,消失在了黑黢黢的洞底巖壁下。
成功了原來低處的冷水是流向洞外的
短暫的驚喜若狂之后,段星澤又陷入了忐忑難安的等待。
拖鞋漂出去之后再沒有別的動靜,而喪尸始終在石室外頭咆哮。隨著時間的流逝,水潭里的光線也開始越變越暗如果不是身旁還有阿貓阿狗陪伴,段星澤簡直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繼續(xù)堅持下去。
懷著復雜的心情,他又一次俯身看向水潭。忽然發(fā)現(xiàn)剛才還空無一物的水面上,出現(xiàn)了一些大大的圓形剪影。
肯定不是拖鞋,難道是爸爸他們從湖里送進來的消息
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但這顯然已是段星澤最后的希望。他伸手撈起了一個圓球,憑著手感發(fā)現(xiàn)它應該只是一團類似于植物的物體。
瞬間的失望過后,他忽然有了一個新的主意。
“我知道蘇合哥哥在拿喪尸和植物做實驗,植物會變得很大很大。我想如果能讓那團植物也變大,不定你們就會看見來救我。所以我就拿著幾個球放到喪尸的頭上,它們果然很快就變大了。我再把它們放進水里,讓它們隨水一起漂到洞外面去再后來,海臣哥就過來了?!?br/>
訴完這幾個時里的自救經歷,段星澤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松開攥緊的拳手。
“都過去了,你現(xiàn)在很安全。”林幼清趕緊將他摟進懷里,聲安慰著。
段星澤在林幼清懷里依偎了一陣子,又探出頭來問蘇合“那些會變大的圓球,到底是什么東西”
“你用石頭砸喪尸,手上就沾到了喪尸的汁液。往水里放拖鞋的時候,汁液遇到水里漂浮的綠藻,讓藻類發(fā)生了變異。于是,平時肉眼看不見的細藻類越變越大,并且聚集起來,就變成了這么一個大球。”
到這里,蘇合看了一眼段鯨“你兒子真的好聰明,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br/>
段鯨輕輕撫摸著兒子的發(fā)旋“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別的一切都無所謂?!?br/>
吃完飯,林幼清領著段星澤去洗澡。段鯨也想要跟過去,卻被一直沒什么話的杜云飛給叫住了。
“關于星接下來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我想應該現(xiàn)和你談一談?!?br/>
段鯨聞言,立刻轉身重新坐下,壓低聲音道“他是不是會留下一些心理上的創(chuàng)傷”
“多少一定會有?!倍旁骑w實話實,“那種情況,成年人都未必撐得住,更何況是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孩子?!?br/>
“那他會有什么癥狀”
“最明顯的應該是害怕獨處、害怕狹窄和黑暗,還會反復做噩夢。星未成年,將來性格方面的影響還有待觀察。此外,過度的緊張或者興奮也可能引起頭暈惡心、腹瀉或者其他部位疼痛,但這些癥狀幾天之內應該就會消失。”
但杜云飛也沒有把話得太死“事實證明,星的心理素質遠比同齡的兒童優(yōu)秀。也或許是大環(huán)境在逼迫他進行自我強化。總之,這段時間你和幼清最好多陪著他,有什么要求也盡量滿足,一定要給予充足的安全感,傾聽他的心聲。假以時日,星一定會沒事的?!?br/>
段鯨點頭記下了這番專業(yè)意見,并向杜云飛道謝。
一直在邊上旁聽的蘇合,忽然插了句嘴“老段,你還考慮把星送去青海么”
段鯨愣了愣,倒是杜云飛首先給出意見“我反對你現(xiàn)在帶星去陌生的環(huán)境,這會讓他更加沒有安全感?!?br/>
蘇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偏要與杜云飛唱反調“但這座島對星而言不夠安全也是事實。如果你們要走,我也能夠理解。畢竟孩子的安全才是頭等大事?!?br/>
“可是去了青海也不見得就一定安全啊?!?br/>
今天的頭號大功臣海臣也插話進來“昨天我聽那群老外,美國那邊的安置點開始往人腦里植入一種特殊的科技膠囊。只要人一死,膠囊就會融化,里頭的種子無限膨脹,嘣把喪尸的腦袋給擠爆可是你想想啊,往腦袋里放種子,萬一那膠囊質量不好怎么辦聽咱們國家的安置點也要推廣,反正我是拒絕的,不想腦袋里長草”
“但是星也不能一輩子都跟著我們混吧”呂如藍的想法倒也和蘇合一樣,“反正段大哥他們也是半路上被我哥拽到島上來的,也許青海的確是個更理想的地方?!?br/>
被這兩兄弟一唱一和地著,段鯨的表情慢慢凝重起來。
“事先沒有和你們商量,的確是我的不對?!?br/>
他嘆了一口氣,主動點頭承認錯誤“老實這段時間我心里很亂,判斷力和情緒都有點不太正常。”
“聽過極地t3綜合癥么?!?br/>
杜云飛挺直腰板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做出準備長聊的姿態(tài)。
“在南極洲的冬季,每年有大約三分之一的越冬隊員會發(fā)生下丘腦垂體系統(tǒng)的變化。因為環(huán)境的惡劣、封閉,以及對于未來的迷茫,他們會變得遲鈍、沉默并且多疑多慮。嚴重者還會產生被害妄想并有攻擊性表現(xiàn)。一旦離開南極洲回國,癥狀就會逐漸減輕?!?br/>
“你是我也患了這種t3綜合癥”段鯨愕然。
杜云飛點點頭。
蘇合攤手“歸根到底還是應該回歸人類社會嘛,你們的確應該到青海去?!?br/>
“我依舊不認為這是一個好建議?!?br/>
杜云飛干脆扭頭與蘇合辯論起來“青海安置所并不能夠等同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人類社會。那里也是封閉的孤島,島上還有更多人。其中有三成的人也許和段鯨一樣,也許比他更糟。物資短缺、空間狹窄,再加上生理、情緒雙重疾病的交叉感染。如果得不到有效疏導,或許會發(fā)生更大的混亂?!?br/>
海臣也補充“能散養(yǎng)就別圈養(yǎng)。再青海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地兒。高原反應先不提,鹽堿地可不是什么善茬兒。依我看,遲早還是要打回老家來的。”
就在眾人莫衷一是的時候,林幼清領著洗完澡的段星澤重新回到了餐廳。
“我不走”
緊緊裹著吸水毛巾的少年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大聲表達出自己的決定。
“我才不要離開這里打喪尸的武術是海臣哥教我的,能讓植物變大的秘密是蘇合哥教我的。我不要離開他們,我不要走”
“不,我們不走了?!?br/>
段鯨伸手,示意兒子來到自己身邊“可你今天到處亂跑的事,我們還是應該找個時候好好談一談?!?br/>
“好。”段星澤乖巧地點頭,依偎進父親懷中。段鯨為兒子擦干頭發(fā),又打橫抱起來,往樓上走去。
沒有跟上去的林幼清,向蘇合等人道歉“對不起,這兩父子讓你們擔心了。”
蘇合擺手“老段那家伙,內心比外表纖細,有時候也跟孩子沒什么區(qū)別。你可要受累看好了。”
林幼清點點頭,這才轉身跟著上了樓。不出意外的話,他和段鯨今天晚上都會陪在段星澤的身邊。福利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