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沈婂一直在生悶氣,也不知道是氣蘇承還是氣自己。
她偶爾吃一點菜,大多數時候都在聽桌上的人講話,面容帶笑,眼神卻虛虛地落在空中,明顯已經神游天外。
蘇承知道她心中不快,生怕她吃一點吃不飽,便細心地盛了一碗湯,又用公筷夾了幾樣她平時愛吃的菜給她。
桌上有蘇承的朋友在,沈婂不至于任性不給他面子。在蘇承的注視下,她悶頭喝起了他盛的湯。
正和旁人談笑的宋禹瞥眼看見,立即調侃道:“蘇承,我一直以為這輩子只能看見女人追著你跑,沒想到現(xiàn)在你居然也會照顧女朋友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旁的宋珂立即嘲弄道:“還是沈小姐有本事,把蘇承哥收服得服服帖帖?!?br/>
宋禹不過玩笑一句,沒想到宋珂緊接著把矛頭對準了沈婂。他知道這丫頭心里不服氣,但這時候當著眾人的面話里話外暗諷沈婂耍手段釣上蘇承,不僅落了蘇承的臉,也讓自己抹不開面子,畢竟這一次是他領頭設的宴。
宋禹暗自拋了個警告的眼神給宋珂,宋珂權當沒看見,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兩人。
桌上其他客人基本都是清楚宋珂和蘇承當年事的,如今蘇承和其他女人蜜里調油,宋珂自然心中不快,他們也不方便多說什么。再說宋珂挑釁在先,也能多少探探蘇承女人的底,順便活躍一下飯桌氣氛,就當看個趣。
沈婂喝湯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瞧了一眼宋珂。
宋珂目光不善。
沈婂很想說點什么,她還沒開口,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便被蘇承輕輕按住。
她愣了愣,轉眸看向他。
蘇承揚著眼尾,溫秀俊美的臉上帶著一點笑意,目光卻是落在宋柯身上,聲音清清淡淡的:“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鐘,正在我輩。宋珂,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到一個讓你鐘情的人?!?br/>
——什么不安好心、耍盡手段,不過是我鐘情她而已。
他身上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色襯衫,身姿頎長,膚色白皙,側臉瘦削輪廓優(yōu)美,說話的時候那恍若無人的神色和慢條斯理的語調,仿佛經典愛情片里男主角的一幕特寫,沈婂幾乎是迷醉地望著他,甚至差一點點就要閉上眼睛抵擋住眼里的暈眩。
僅僅一句話,她郁氣頓消,一顆心仿佛泡進了蜜水里,甜甜得就要化開。
沈婂努力穩(wěn)住自己,悄悄瞥了眼蘇承,他說完那句話后便收回了視線,目光落在沈婂身上,此時看著她的眼里噙著深情,眾目睽睽之下,她兩只耳朵燙如火燒。
在座諸人雖然都帶了女伴,但多半是玩樂性質,哪里談得上什么感情。像他們這種出身的人,婚姻也不是自己一時腦熱就能做主的,就算不至于用婚姻換取利益,好歹也要家世相當,不至于丟了家族的面子。
蘇承的這位女友不是他們圈子里的,從前也并未聽說過有這一號人,雖然現(xiàn)在被蘇承帶在身邊冠之以女友的名號,但在他們眼里只是蘇承開了竅對女人有興趣了而已,要說將來能走多遠則未必。
然而這一刻,他們都沒想到蘇承會當著在座所有人的面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的語氣雖淡,眼神卻是認真。眾人都有些吃驚了,宋珂的表情更是刷的陰了下來。
宋禹雖然也被蘇承的話驚了一下,但察覺宋珂表情不對,連忙站起來圓場:“哎呀蘇承,這句話說得太好了,‘情之所鐘,正在我輩’!來,我這杯酒要敬一敬你和沈小姐,這杯我干了,你們隨意。”
宋禹說完便咕咚咕咚一口喝了杯里的酒。
眾人被他的豪氣帶動,也推杯換盞起來。
蘇承和沈婂也喝了酒,沈婂喝完便坐下了,蘇承卻依然站著,然后臉微微調轉方向,沖盛鈞儼淡淡笑道:“鈞儼,我敬你?!?br/>
盛鈞儼正在和一旁的朋友談事,他帶來的秘書緊挨著他為他剝蝦。
此時蘇承突然開口,盛鈞儼眉頭一挑,松松握著酒杯站了起來。
“這頓飯本是我們?yōu)槟憬语L,要敬也是我先敬才是?!笔⑩x身體前傾,兩人的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他笑著正要喝下去,這時候宋珂嗤笑一聲開口了:“鈞儼哥,蘇承哥情之所鐘,是把這句話敬你呢,你搶什么先后?”
她被蘇承氣得狠了,也不管場合,有事挑事,有人挑人,把盛鈞儼拖下水,非要把心里的火氣奉還給蘇承不可。
宋禹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宋珂。他這么人情練達的一個人怎么會有宋珂這種沒腦子的妹妹,真的是親生的嗎?
要說在場這些人中,已婚的只有盛鈞儼一個。
已婚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的老婆并非出身世家的大小姐。如果是出身不顯也就罷了,偏偏他老婆的親媽還是在蘇家做過好幾年的保姆。
一個保姆的女兒,攀上盛家唯一的少爺,當年在圈子里也算瘋傳過好一陣子。
盛家二老自是不想要這么不體面的媳婦,無奈盛鈞儼當年立誓非卿不娶,甚至鬧得家宅不寧。盛家二老有兒女共四個,前面三個都是女兒,好不容易中年得了個兒子,從小寵得和寶貝似的。哪知道兒子看上這樣出身的女人,兩方僵持了好幾年,最后還是拗不過兒子答應了兩人的婚事。
麻雀變鳳凰的故事從來便讓人津津樂道,雖然有部分人不看好這種婚姻,但是衷心給與祝福的也是大有人在。就比如宋禹自己吧,宋家和蘇家是世交,童佳曦作為蘇家保姆的女兒,他自然很早就認識,也是看著她和盛鈞儼一步步走過來的,有時候心里還挺羨慕這一對人。
只不過今天看到盛鈞儼帶這樣一個秘書過來,宋禹最開始是吃驚的,后來也只剩下失望和無奈。他還不至于為童佳曦出頭,畢竟是人夫妻間的事,他沒資格也不想去管。
此時蘇承對盛鈞儼敬酒,宋禹和在場其他人都沒怎么在意,然而被宋珂那個沒腦子的一說,倒像是蘇承為童佳曦抱不平了。蘇承是誰?童佳曦的媽雖然曾經是蘇家保姆,但也早已是過去式了,他憑什么為童佳曦抱不平?
當然,昔日蘇承對童佳曦的關照他們都是看在眼里的,青蔥時代對身邊年齡相當的女孩子有點異樣感情也可以理解。但是這都過去好幾年了,童佳曦也早就成了盛鈞儼的老婆,盛鈞儼在外縱是風流也輪不到蘇承來管。
宋禹不知道蘇承是否真有宋珂說的那種意思在里頭,他抱歉地看了一眼盛鈞儼。盛鈞儼笑了笑,似乎也沒受到宋珂的挑撥。他的目光抬了抬,落到蘇承的臉上,只一眼,便悶頭干了這杯酒。
蘇承面色平靜,喝完這杯酒便也坐了下去,倒讓挑起話頭的宋珂落了個沒趣。
宋禹低聲警告她:“吃菜,再亂說話就給我回去!”
宋珂暗自磨牙,雖然心有不甘但到底沒膽子挑戰(zhàn)兄長的權威。
沈婂對桌上這一出是云里霧里,蘇承坐下后她悄聲問了他一句:“怎么回事?”
蘇承回頭,語氣帶著安撫的意味:“沒事,說笑而已。今天的清蒸鰣魚不錯,再吃一點?”
沈婂此時心情不錯,即使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也沒為難他。點了點頭,讓蘇承為他夾了魚肉。
接下來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沈婂被蘇承喂得飽,肚子飽了就開始犯困。宋禹他們要去射擊場,蘇承想陪著沈婂,有一位朋友取笑道:“這么離不開人啊,蘇承,這樣可不好!”
沈婂被這么一說也覺得害羞,她催著蘇承跟他們去,自己在宋禹的安排下進了準備給賓客的房間,好好睡了一覺。
她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還不到三點。
開門出去的時候正看到隔壁也開了門,先前和她一起學騎馬的艾莉拎著包走了出來,看到沈婂似乎也感到意外。
“你也在啊?”她的表情有點低落。
沈婂想起她摔下馬,不禁問了一句:“你的身體還好吧。”
“謝謝,沒什么事,就是被嚇到了。我啊,果然不適合學什么騎馬。這種貴族運動看起來再帥氣也不是一般人玩得來的,之前是我頭腦發(fā)昏,還不如回去打打羽毛球跳跳操?!?br/>
沈婂“哦”了一聲,她想起自己借了艾莉的衣服,于是說:“我換下來的衣服放在了更衣室,我給你拿過來?”
“不用了,那些送你,反正我以后用不著?!卑驍[了擺手,臨走又說了一句,“沈婂,我聽說你也不是他們圈子的人,希望你能和我一樣早點認清現(xiàn)實。”
沈婂的目光凝了凝。
等艾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弄明白艾莉話里的意思。
現(xiàn)實?
金錢差距?地位差距?權勢差距?
——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種對世人來說很理所當然的問題,似乎從未出現(xiàn)在她的意識范圍里。
這……很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以后都要下午更了......
不要急,讓我們慢慢揭開婂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