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小寒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像是被有毒的水母給刺中，全身都硬邦邦的。

    在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掀開被子，一腳踢向了顧璟的肚腹。

    顧璟靈活閃開，滿意地舔了舔手指，沖著秋小寒笑：“怎么沒有昨天用力了？”

    秋小寒抿了抿唇。

    她望著他，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自然笑容：“因為你的早餐。”

    顧璟愣在了原地。

    他長身修立、黑衣深沉，站在旁邊就像是一個勾魂的陰冷死神。

    而秋小寒卻目光平和坦然，笑容真摯，一點點晨曦從購物中心的玻璃灑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好像她整個人都在發(fā)光。

    他有一種自己要被她融化的錯覺。

    “是嗎？”他不自然地呵呵了一聲。

    秋小寒認(rèn)真地道：“收到了幫助，就要給予感謝，不管你人品如何，但你守了我一晚上是事實，給我做了早晨也是事實?，F(xiàn)在我睡得好，也吃飽了，都是因為你。我沒有那么恩將仇報，要對你下狠手?！?br/>
    大概是極少收到感謝，顧璟覺得心里突然堵著一團東西。

    跟平時找樂子的感覺不同，那些東西帶著暖意，讓他的胸膛都熱了起來。

    連才撫摸過她臉頰的手，手指間的滑膩都讓他回味悠長，呼吸緊促。

    他的心律動亂了。

    砰砰聲沖擊著他的胸口，一切聲音都靜默下來，耳邊只有這種聲音回蕩。

    他悠然地一個轉(zhuǎn)身，跳入了隔壁的展示床中，背對著她，拉著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修長的手臂從被子里伸出來，手指著一個方向說：“這層有室內(nèi)游泳館，泳池旁邊就是淋浴?！?br/>
    說完，他連頭也一起裹進了被子里，悶不作響。

    秋小寒有些詫異他的逃避行為，簡直就像是個小孩。

    難道就因為她表示了一點感謝，他居然沒有坦然接受的能力？

    說到淋浴……她這才低頭，拉起外套嗅了嗅，然后自己差點作嘔。

    果然一股難以靠近的惡心味道。

    她看著顧璟背對著她的拱起來的一團軟綿睡姿，還有句話沒有說出口。

    下次再這么碰她，就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

    算了。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沒說出來的話，就當(dāng)沒說吧。

    跟他短暫的相處下來，秋小寒面對他的時候，情緒倒不如之前那樣充滿厭惡，反而有些復(fù)雜起來。

    這個人，的確冷酷無心，不把生命當(dāng)回事，明明是個活人，卻跟艾爾那種冰冷的系統(tǒng)一樣，看不到人性中柔軟的部分。

    但他其實在某些方面，單純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那就像是一個任性折斷小鳥翅膀的孩子，做了邪惡的事情，卻能輕易地露出天使般純凈的笑。

    “艾爾，你認(rèn)同他那樣的做法嗎？”秋小寒脫下內(nèi)衣，站在淋浴隔間中，扭開了水龍頭。

    “請問你說的是哪樣？”艾爾反問道。

    秋小寒的目光落在了顧璟給她準(zhǔn)備的東西上。

    干凈的毛巾、清香的沐浴露，他細(xì)心地將購物中心里新拿來的內(nèi)衣和外套分開裝成兩個衣服收納籃，洗完后擦干的浴巾，也整齊地疊放在她腳邊的小凳子上。

    連可以放槍的槍套都被他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副，掛在淋浴隔斷觸手可及的地方。

    在這之外，還有一個急救箱。里面放著處理傷口的藥物和繃帶，箱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是男人有力蒼勁的筆跡。

    “先處理傷口，再洗澡，里面有防水的東西，不會讓傷口浸濕?！?br/>
    她在軍隊長大，周圍都是一群整天哈哈哈的粗糙大老爺們。

    細(xì)心到這種程度的男人，她還從未見過。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從哪里問起了。

    對他那些不好的印象，似乎也淡了一點。

    “沒什么，”秋小寒把自己浸入水簾中，水流從她光滑白皙的皮膚珠圓滾下，“今天還可以抽獎嗎？”

    艾爾：“昨天是情況危急，目前暫時沒有危險，你確定要參與這種高風(fēng)險的抽獎？”

    秋小寒：“我能用的東西太少了，抽?！?br/>
    她向來干脆利落，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更改。跟她相處這段時間，已經(jīng)掌握了她的脾氣的艾爾，沒再勸誡。

    金色的卡再次懸浮在秋小寒四周。

    不管看多少次，秋小寒都覺得這東西逼真得難以置信。

    艾爾這個系統(tǒng)到底是什么東西呢。

    她這次點了最左邊的一張。

    金光環(huán)繞中，艾爾的聲音響起：“恭喜你抽中了【探知力】，同意植入你身體后，你可以獲得五百米以內(nèi)的活體生命的詳細(xì)情報。情報項目，根據(jù)所在世界的規(guī)則進行擬定?！?br/>
    秋小寒：“我同意，你植入吧?！?br/>
    艾爾：“好?！?br/>
    秋小寒頓時覺得腦部一緊，好像有某種東西鉆了進去。

    但她并沒有痛感，而是在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兩米多寬的虛擬光幕。

    光幕上寫著她熟悉的文字，閃現(xiàn)出了一條條的項目。

    “技能：探知力。說明：探知范圍為500米，包括有障礙隔離的情況。進階：使用滿300次，可解鎖被動技能‘預(yù)警’。”

    “當(dāng)前范圍內(nèi)目標(biāo)提示：1。”

    “目標(biāo)信息如下?！?br/>
    “屬性：自由人類。攜帶武器：無。體能：78。狀態(tài)：健康無損。性別：女。距離：279米。”

    秋小寒看著最后顯示距離的數(shù)字一直在變動，很明顯對方正在移動。

    她速度洗完，換好了衣服，把頭發(fā)在腦后挽了個發(fā)髻，一身清爽地迎著目標(biāo)而去。

    探知力的距離提示到50米的時候，秋小寒終于看清楚了來者。

    這是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小碎花裙子，背著一只白色的兔子背包，臉上還掛著淚痕，嗚嗚地在哭。

    她聽到小女孩念著“媽媽……哥哥……”孩子那雙又圓又大的漂亮眼睛，全被霧氣和水給填滿了。

    小女孩在看到秋小寒的時候，也愣了一瞬，特別是瞧著她手里的槍后，立刻害怕地后退了兩步，轉(zhuǎn)頭就跑。

    秋小寒的目光落在小女孩嶄新的裙擺邊緣。從衣服來看，這個孩子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可能比自己還要晚來，從邊緣的血跡和她躲避的本能來看，她肯定見過了某些殺人的場景。

    她將槍收好，幾步追上了小女孩，攔住她，柔聲說：“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你一個人嗎？”

    小女孩明顯很害怕，但是還是抬起頭來，問秋小寒：“你知道哪里有醫(yī)生嗎？”

    秋小寒一愣：“你在找醫(yī)生？”

    小女孩點頭，嘴巴一撇，眼淚又掉下來了：“媽媽和哥哥，需要醫(yī)生?！?br/>
    秋小寒目光一凝：“他們在哪里？”

    從來到這里開始，秋小寒見過擁有強大火力卻躲避帽子殺手的鄭白等人，也見過只憑一把匕首，就可以追殺帽子殺手和陷害自己的人的顧璟，但她還沒看見過跟三個帽子殺手力斗，殺了帽子殺手，自己也兩敗俱傷的人。

    在購物中心隔壁的室內(nèi)體育館內(nèi)，金發(fā)的少年橫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背后被鮮血浸濕，滿地都是殷紅色。

    名字叫悠悠的小女孩，站在旁邊掉眼淚，指著那個看起來最多十六左右的少年：“這就是我哥哥了，他叫林然，昨天為了保護我和媽媽，被壞人打成這樣了……”

    秋小寒看了一眼，十多米外躺著的毫無動靜的女人，選擇了先檢查少年的情況。

    這里沒有任何醫(yī)療器械，只有急救包，她無法將傷勢處理得很好。不過她早晨站在購物中心的玻璃前，看到了幾公里以外的醫(yī)院標(biāo)記，如果能及時把人送過去，有器材她要方便得多。

    顧璟站在旁邊看秋小寒忙碌。

    他眼底滿是疑惑。

    一個傷重要死的人而已，救了能怎樣？帽子殺手追過來的話，拖著個傷員根本跑不遠(yuǎn)。

    何況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白衣男人，派出的什么帽子仆人來殺人……

    特別是看著秋小寒按著林然的手，像是牽手似的，摸了很久，顧璟心里突然涌起一種陰暗的負(fù)面情緒。

    “摸太久了吧？”他居高臨下地挑眉。

    秋小寒認(rèn)真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廢話。

    她沒有回答顧璟的問題，也不會去顧忌后面這個人會別扭她跟其他男性的肢體接觸，她直接換手又開始檢查林然的頸部。

    看著秋小寒將少年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顧璟的刀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在秋小寒的聲音中，刀回到了他身上。

    秋小寒轉(zhuǎn)頭看他：“能不能幫我找個筆直的支撐物？”

    顧璟：“我為什么要聽你吩咐？”

    秋小寒：“你不聽可以走。”

    轉(zhuǎn)頭就要走的顧璟，邁了幾個大步，停住了：“支撐物要多長？”

    秋小寒望著他笑：“三四十厘米就夠了，拿過來也算你幫忙救人了?！?br/>
    顧璟：“我稀罕這些？”

    秋小寒不說話，只看著他。

    顧璟突然又想起了，在晨曦下，她淺笑的光芒，好像全身灑滿了金光。

    比起絕望求饒的臉，他有點想再看到那副場景。

    “我去幫你找，別忘了我?guī)湍愕膱蟪?。?br/>
    秋小寒一臉茫然，他啥時候說過有啥報酬了？

    林然的眼皮突然動了動，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野還比較模糊，但看得出來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

    他的嗓音暗啞：“我睡了多久了？”

    秋小寒：“不知道，你妹妹沒說?！?br/>
    林然皺了皺眉，擔(dān)心地問：“悠悠還好嗎？”

    秋小寒：“她很好，不過……”

    林然伸出手臂搭在額頭，手臂的陰影遮住了眼睛。他悶聲悶氣地說：“你是醫(yī)生嗎？我媽媽那邊……不要給悠悠說。”

    秋小寒：“所以我先來救你。你看起來血流的多，實際傷勢沒那么嚴(yán)重，最麻煩的是你的肩膀，骨頭粉碎和錯位，其次是你手臂的刀傷，傷口很深，距離動脈很近，好在沒傷到動脈，血流得多，你自己做了相應(yīng)的處理止血，所以沒讓傷勢惡化?！?br/>
    林然：“多謝你?！?br/>
    秋小寒：“不客氣。你們才到這個世界來嗎？”

    林然沉默一瞬，突然拿來了手臂，認(rèn)真地打量秋小寒。

    秋小寒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而是掃視周圍一圈，追問：“旁邊幾個帽子殺手的武器，都是這個體育館的東西，沒有任何刀具，你是在哪里受的刀傷？”

    林然的回答卻是她最開始的那個：“我們一家人在這里，已經(jīng)兩年了。”

    秋小寒驚詫地望著他。

    林然緩緩開口，聲音溫柔而充滿回憶：“我才來這里的時候，還是個初中生，現(xiàn)在都到了上高中的年紀(jì)了。我妹妹也長高了，時間跟外面的世界，沒有兩樣?！?br/>
    他說著，問秋小寒：“你來救我，真的沒關(guān)系嗎？”

    秋小寒：“有什么問題？”

    林然：“看我的傷勢和這邊的帽子殺手?jǐn)?shù)量，你沒有想法？”

    秋小寒心頭一跳，神色凝重起來：“你正在被人追殺？”

    林然：“準(zhǔn)確來說，我正在被這個世界的管理員追殺，因為……”

    他頓了頓，望著秋小寒，緩緩地說道：“我發(fā)現(xiàn)了這個世界的秘密?！?br/>
    手里提著一根斷口平整的木椅的椅腳，顧璟突然站定，靠著體院館的墻壁，從腰后撥出了一把槍。

    砰地一聲，子彈飛射而出。

    百米外的街角，一個帶著紅色帽子的身影，搖搖晃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顧璟似有所感，抬起手臂，轉(zhuǎn)身，又是一槍。

    第二個紅色帽子的身影，再次倒地。

    他正要轉(zhuǎn)身進去體育館，突然站住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顧璟看著接連從另外的街角沖出來的紅色帽子，那數(shù)量排列起來，近乎有二十多人了。他們一個挨著一個，前面的阻擋了視線，根本無法瞄準(zhǔn)擊殺后面的人。

    那些帽子殺手的目的地很明確，全部都朝著這間體育館而來，就像是被燈光吸引的飛蛾。

    顧璟站在門口，沒再用槍，仰頭笑道：“我就說不要隨便救人嘛。”

    與此同時，秋小寒的探知力也收到了緊急警報。

    除了二十三個關(guān)于帽子殺手的信息以外，還有一條關(guān)于三角機器人的信息。

    “屬性：戰(zhàn)斗型機械生命。攜帶武器：重力球、機械蟲、電磁脈沖□□。體能：10000。狀態(tài)：健康無損。距離：439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