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歇了半日的晴朗天氣,忽然精神昂揚,頃刻之間幾道電閃雷鳴撕破暗夜,被狂風(fēng)驟雨覆蓋,瓢潑大雨像石子降落,雨夜下的樹葉被擊打得搖搖欲墜,脆弱不堪。
各色各樣人無一不急匆匆攔車回家,行駛的車輛加快了速度,不過約莫一兩個小時,瀝青路面平靜又嘈雜倒映雨水折射路燈的微光。
公交亭下,瑩白霓虹下倒映一道氣定神閑,慵懶自得的身影。
盡管狹窄的亭子在暴風(fēng)雨下如同虛設(shè),風(fēng)雨席卷,便被劈濕一身,挑高的人渾然不覺,甚至百無聊賴般用修長指尖在玻璃上胡亂描繪。
單手撐著一把黑色大傘,雨水蜿蜒順著邊角流落,傘下是線條流暢完美的下顎,和呈健康淺粉的唇。
沿路開過的的士按著喇叭鳴示,他仿若未聞,連眼睫都不帶眨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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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無數(shù)雨滴砸落的密集聲,諾大別墅內(nèi)顯得尤為沉寂。
千媱喝了口冷水,窒悶的氣氛里,讓人產(chǎn)生杯子磕在桌上的清響也能攪亂心神的錯覺。
她沉了心思看向他,從進來到現(xiàn)在他便一直維持一個動作不變,渾身僵硬,無所適從。
“確定阿姨在他那里嗎?”
邵宣用力摁捻太陽穴,似能緩解痛苦:“我不知道,照片是真的,還活著就是屬實,至于在不在他手里,我寧可信其有?!?br/>
他頓了頓,極不想承認道:“邵輝會做出什么事,我真的不敢去想,如果她的生命正受威脅,我卻在這里猶豫?!?br/>
那么他會痛苦一生。
剩下的話不說千媱也明白,邵宣兒時唯一美好的回憶是關(guān)于母親,本身十幾年來一直內(nèi)心虧欠。
現(xiàn)在彌補的機會擺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去思前顧后。
可她顯然沒有因此轉(zhuǎn)變態(tài)度。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選擇,但真的很抱歉,我不支持你的做法,站在朋友的角度,也站在公司股東的角度。”
邵宣仰著頭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輕易拂開。
分歧的意見形成一道險惡峽谷,無形屏障擋在中間,誰也不想跨過去,誰也不想填滿溝壑。
一手落空,邵宣只覺四肢百骸被寒冰凍住:“現(xiàn)在這種情況,你讓我怎么站在股東的角度去想,用什么心情為別人著想,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她會不會冷,有沒有受傷,頭上多了多少白頭發(fā),這些年有沒有吃過一頓好的,我真的不能!”
千媱聞言,只沉靜一霎,未顯露半分動容,幾乎咄咄逼人接著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既然打著轉(zhuǎn)讓股權(quán)的旗幟,做只顧私人利益的事,就一定要破壞商業(yè)準(zhǔn)則,背后涉及的巨大利益,對你而言,所要承擔(dān)的,公司要承擔(dān)的,意味著什么沒有人比你更清楚。”
清楚,他當(dāng)然清楚!
他手里握著整整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要是部落在邵輝手里,他無疑取代他成為公司最大股東,擔(dān)任董事一職。
在此之前,誰沒見識過邵輝之前的“好本事”,有多少人私下里嘲笑他稱呼他為“投資黑洞”,“商業(yè)草包”。
現(xiàn)在把前景一片大好的公司扔到他手里,又有哪個股東有信心投以重任,這簡直貽笑大方,自尋死路。
其次,先不說這犯不犯法,涉不涉及交易內(nèi)幕操控,單是在這條行業(yè)上對邵宣百害而無一利,就好比故意去得罪同行人,別人會給機會讓他混下去嗎?
壟斷他,背后使手段,潑臟水,有的是辦法讓他傾家蕩產(chǎn),這輩子爬不出頭。
所有心血毀于一旦。
“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這根本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鼻劷徊姣B著手臂踱步,還有一句話她沒說……
那是你下過最爛的一步棋。
她能看到,在主角未來視角里,幾乎所有畫面都在訴說他與江微如何互相扶持,度過難關(guān)。
偏偏在他母親上未加贅述細節(jié),這證明他查不到她的任何情況。
這是他身上最大一道坎,卻也是江微與他感情飛速升溫最關(guān)鍵的時期。
因為,他跟本救不了,他母親會死。
“我們根本不確定,邵輝是不是在玩手段,他又會不會信守承諾。”千媱低下頭,不是勸說他,只是單純陳述事實。
“我知道說這個對你而言很殘忍,但我真的十分抱歉,我不能同意這份協(xié)議?!鼻勗俣\懇嚴肅道歉,卻是沒有半分退步。
“章雪!”他脫口直呼其名,這一刻,他多想拿著協(xié)議摔門而去,什么也不去想,只要得到他要的。
千媱面無表情:“會有其他辦法,比這更好的辦法?!?br/>
他深知自己說服不過她。
他面孔沾滿苦澀:“我真的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什么,他們不會同意的這份轉(zhuǎn)讓通知,我只能這樣做?!鄙坌钕萁箲]惶惶中,所有有條不紊的節(jié)奏被打亂得七零八落。
空氣沉寂半響,都不知該從何開口,千媱忽然覺得心里很不舒服,幾乎下意識離開茶幾,想去開窗戶。
疾風(fēng)驟雨劈落在玻璃窗上,她動作一滯,似乎這才發(fā)現(xiàn)外頭正下著暴雨。
她手輕搭在窗沿,目光透過窗戶不知看向何處。
還未反應(yīng)過來,手指已經(jīng)點開通訊錄,她一頓,想了想,順著撥了電話出去。
“喂?”
隔著屏幕,聽到聲音,千媱微微蹙眉,她想,如果自己沒有耳背,那大片無法忽略的雨聲背景不是她的幻聽的話。
那么,他現(xiàn)在還呆在外面。
“你到家了嗎?”她問。
在幾個小時前,千媱接到邵宣電話就趕回來了,自然沒空送邵祁回家,不過也考慮到幫他叫了司機。
按理來說,他早就在家了。
過了一會,那邊才慢吞吞道:“嗯,到了。”
“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外面?”千媱?wù)f著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要去提包。
如果他說在回的路上,她還可能相信,那邊雨聲大成這樣,還跟她說到了。
邵祁不說話了。
千媱不覺加重了語氣:“你現(xiàn)在在哪,我來接你?!?br/>
得到回復(fù),千媱掛了電話,邊走邊取鑰匙。
從始至終,邵宣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直到看到她要出門,才皺眉問:“誰打來的?”
應(yīng)該說,誰這么大面子,一個電話就值得她連夜趕去接人。
“一個朋友。”她沒有正面回答,只道:“那件事,我來想辦法。”
“股東大會我來召開,我現(xiàn)在有事出去一趟,你早點休息,別想太多。”
邵宣靜默,看著門開了又重新閉緊,只留一片夾雜著吹進來的冷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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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要緣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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