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幽,你感覺到了嗎,這就是仇恨?!钡凵竦闹讣獠煌R绯鼍К摰慕z線,在顧幽的身體上,手臂上一層層捆縛。他說,“顧幽,你明白嗎,這就是我的仇恨。我的眼睜睜地看著妻子被藏花王朝的修士殺死,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扔下幾百層的高樓……”
顧幽的笑顯得猙獰,原本平滑的臉上漸漸起了褶皺。似乎漸漸地,退化成了一只被噬血欲望主宰的野獸。
“是的,我該死??墒牵菐托奘繛槭裁匆獨⑺牢业钠拮?,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難道,以此作為威脅嗎?”帝神失落地望著灰白的天空,“可惜,他們沒有威脅到我。真是可笑,我眼睜睜地看著妻子死在修士的光劍下,卻沒有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去拯救??尚?,真是可笑……”
顧幽攤開的手掌漸漸握成了拳頭,雙拳附近的空氣扭動著,飄舞著。纏繞在他手臂上的晶線,漸次繃斷。
“顧幽,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都無法戰(zhàn)勝自己心中的憤怒?!钡凵裾賳境龈嗟慕z線,纏繞在顧幽的身體上,“你看到自己所愛的人被別人殺死的時候,和我一樣,就像一個惡魔?!?br/>
顧幽那兩只火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帝神,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鮮艷的血液從雪白的牙齒下流落。
“可是,所愛的人已經(jīng)死了?!钡凵竦碾p手微微顫抖,“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已經(jīng)死了。我無法使他們復活,所以我只能復仇,向每一個藏花王朝的人復仇。只有仇恨才能湮沒我的悲傷,只有不斷的復仇,才能讓我得到滿足,得到精神上的安慰。”
顧幽的手臂已經(jīng)可以僵硬地活動。
帝神的手突然伸直,食指指向馬車的方向。一束無形的光束從指尖射出,落在了馬車上。
平原里,被奴役的人類都已經(jīng)逃散。風從南邊灌來,吹得斷落的枯草漫天飛揚。無禁河里,河水依然平靜地流淌。而獄奴,是否已經(jīng)被河水帶去了自然和諧信奉者心中的天堂?
顧幽的身旁,突兀地閃現(xiàn)出了四個高大的身影。他們和帝神的裝束一樣,全身都裹在兜帽和袍子里,披風被風吹得獵獵翻飛。
“帝神,難道你還解決不了這幾個修士嗎?”黑袍的死神輕聲說。
“捆縛住他,不要殺死。壓制住他心中的仇恨,不能讓他爆發(fā)。”帝神的指尖,晶瑩的絲線變得更粗,顏色更深了一些。
其他四位神也伸出了雙手,用指尖溢出的魔法晶線來纏繞住顧幽的身軀。
“帝神,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闭驹陬櫽纳砗蟮膽?zhàn)神一邊施法一邊說,“一個修士小子,為什么不直接殺掉呢?捆縛他的仇恨,還不如一掌殺死,一了百了?!?br/>
火神笑了起來,“戰(zhàn)神,我想,如果你看到了這個修士的容貌,肯定會和帝神一樣吃驚,甚至亂了方寸的。以帝神的實力,別說這幾個修士小子,就算再多幾百個修士都早已經(jīng)死在這里了?!?br/>
站在戰(zhàn)神旁邊的水神說:“我也想看看,這個修士長了一張什么樣的臉,竟然能讓帝神大人放棄了殺戮?!?br/>
火神的雙手向自己身旁一拉,牽動著顧幽的身體,向后轉了過去。那兩只散發(fā)著鮮艷的紅色光暈的眼睛,從火神的身上掃過。
幾乎同時,戰(zhàn)神和水神的兜帽里傳出了一聲低低的吸氣聲。
火神笑了笑,說:“很吃驚,對嗎?”
“帝神大人,怎么會這樣?”水神的頭側了一下。
帝神卻沒有回答,而是說:“大家再努力一些,挺過了憤怒的極限時刻,他的復仇力量就能夠被封存了。”
死神笑著說:“看來,我們的帝神大人并不想解釋啊。又或者,這只是一個巧合。你們應該知道,在這世間,完全有可能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長得相象。”
“帝神大人,您的孩子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水神不理睬死神的說笑。
“我也不知道?!钡凵裾f,“我親眼看著他們將我的孩子扔下了高樓……先將這個修士的憤怒封印起來再說?!?br/>
“帝神大人,這樣做,是不是在我們的計劃之外了?”死神說,“我們原來的計劃是,殺死所有的修士,找到亞哲爾墳墓中逆轉空間渦流的能源。我們沒有必要留下這個修士?!?br/>
帝神側過頭去,盯著死神,說:“這個修士的名字,叫做顧幽!”
“顧……幽……”死神有些慌亂了,“連名字都和您的孩子一樣。難道,您從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不知道?!钡凵駬u了搖頭。
另一邊,在孤鳴的醫(yī)療下身體漸漸恢復的殘魂站了起來,抬起了弓。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的思維里滑過。那個聲音說:“殘魂,我的仇恨已經(jīng)快要爆發(fā)了。帶著煉舞和孤鳴,走遠一點,等到我能克制住自己的力量時,再……再回來……”
“顧幽,你到底怎么了?為什么你說話的聲音這么吃力?”殘魂的弓慢慢放了下去。
煉舞呆呆地看著五個神圍繞在顧幽的身邊,用無數(shù)的晶線將顧幽的身體纏繞。可是,顧幽的身體上卻像帶著高溫,纏繞住他的絲線不停融化,消散。聽到殘魂所說的話,他趕忙問:“殘魂,顧幽在對你說話嗎?”
殘魂的腦海里,顧幽的聲音重重地沉進了黑暗之中:“殘魂……快走……”
“煉舞,帶上孤鳴,離開這里。”殘魂大聲喊。
“離開?為什么?顧幽還在這里啊,我們要幫助他?!睙捨鑼埢暾f。
殘魂搖了搖頭,“我們誰也不能幫到他??欤x開這里,這是顧幽所叮囑的?!?br/>
顧幽的身體周圍,空氣扭曲著,擺動著,絲線融成了氣流,向上冉冉飄升。他的拳頭漸漸舒展,又漸漸做成了一個鷹爪的形狀。
“帝神,恐怕……”戰(zhàn)神的話還沒說完,嘴里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灑落在顧幽的袍子上。
顧幽的手,穿透了戰(zhàn)神的身體。
“帝神!”死神手中的絲線斷開,掌中凝聚了一團黑色的力量。他說,“帝神,來不及了,殺了他吧?!?br/>
死神的話剛說完,一只爪子從他的身體上揮過,黑色的袍子被抓成了碎片,好幾條黑色的布條被風帶上了天空。鮮艷的血液從四條排列整齊的傷口處噴薄而出,死神握住了手心里的黑色光華,拳頭向顧幽的額頭砸去。
顧幽的一只手握住了死神的手腕,突然水神和火神的拳頭砸在了他的后背上。顧幽眼里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手中稍稍用力,死神的拳頭變無力地垂了下去。緊接著,顧幽的另一只手伸了出去,捏住了死神的脖子。
“帝神,我們該離開這里。我們的力量被他完全抗拒在外了?!被鹕窬o張地說。
“這就是,真正的仇恨。你們有過這樣的仇恨嗎?”帝神卻只是輕聲地笑,嘲笑。
顧幽收回了兩只手,死神的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鹕駵喩硪活潱€來不及抽回砸在顧幽身上的拳頭,喉嚨上已經(jīng)被一只利爪經(jīng)過。他捂住自己的喉嚨,慢慢地向后倒去。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洶涌翻滾出來。
當水神也倒下的時候,帝神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兜帽的陰影里,發(fā)出了幾聲無奈的笑。
帝神的身體微微顫抖,嘴里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的頭慢慢低下去,很慢,很慢?;龆得卑鼑陌l(fā)絲被風揚起好高。
他的視線,漸漸地落在了自己的胸前,顧幽的手臂上。自己的鮮血,順著顧幽的手臂流淌。他輕聲說:“這……這就是仇……恨……”
無禁河里,水流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幾束白色的光芒刺破了河水的束縛,在河面上展開,匯聚。漸漸地,幻化成了一只美麗的蝴蝶,潔凈的翅膀輕輕扇動。
兩只翅膀的中間,一個嬌小的身體緩緩從水面上升起。她安靜地躺在水面上,躺在兩只綻放著美麗光暈的翅膀中間,就像一個美麗的公主。
顧幽的雙眼里,紅色的光芒漸漸褪散。他的視野里,只剩下黑,與白。
身體輕盈地飄蕩,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奇怪的世界。無數(shù)的高樓在黑色的土地上聳立起來,無數(shù)點蒼白的燈光,在黑色的高樓里閃爍。
顧幽的身體緩緩落在了一座高樓頂端的平臺上,一輛懸浮在空氣中的火車從離他不遠的地方經(jīng)過。
高樓的天臺上,已經(jīng)有了好幾個人。顧幽能清晰地看到他們,而他們卻看不到顧幽,對他的到來無動于衷。
一個白色頭發(fā)的男子站在天臺的一角,他的長發(fā)被風吹得向后翻飛。白色的袍子飄揚起來,就像一對白色的翅膀。那個男子和自己長得很像,只是,他有著一只火紅色的眼睛,就像是一個鬼魅。而另一只眼,卻是純凈的白色。
“顧明,不要再固執(zhí)了,跟我們回去?!币粋€暗紅色頭發(fā)的男子對白發(fā)男子說。
顧幽轉過臉去,看著暗紅色頭發(fā)的男子,幾乎要喊出一個名字來。蝕燭,那個人長得太像蝕燭了。
暗紅色頭發(fā)的男子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她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淚水落在了她懷里哇哇哭號的孩子頭上。
一種莫名的酸楚穿越了顧幽的腦海,看著那個女子顧幽突然之間有了一種想哭的沖動。
女子的旁邊,站著好幾個穿綠色長袍的人。其中一個指著顧明說:“你作為藏花王朝的修士,難道不知道參與美洲帝國的造神計劃是犯罪的嗎?”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放開我的妻子和孩子?!鳖櫭髡f。
“我們沒有用你的妻子和孩子來脅迫你,是她自愿到這里來的?!本G袍男子說。
“誰相信你們的鬼話?!鳖櫭髡驹谠?,沒有動。
女子哭著對暗紅頭發(fā)發(fā)男子說:“火焰,你告訴我,顧明究竟會被判以什么刑罰?”
“*子……您……您不要哭……”男子有些慌張。
“告訴我,你告訴我啊。”女子反而更加傷心地哭了起來。
顧明笑了笑,說:“火焰,為什么要隱瞞**呢?為什么不告訴我的妻子,如果我被你們抓到,就會被判處死刑?”
“死……刑……”聽到這兩個字,女子幾乎休克過去。她歇斯底里地喊著,問火焰:“他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對不對……”
【……第116章綠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