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家的院子，可不是班家能比的。雖說外頭都是一色地高墻木門，可這戰(zhàn)家的院子卻是明顯比班家大得多，甬路相銜，兩旁山石點綴，偶爾一兩處露出嬌花朵朵，平添了不少雅趣。
“我家這是三進的院子，人口多，當初也是從二進的院子搬到了這三進的院子中?！睉?zhàn)夫人一路介紹著，“等你家院子安頓好了，我讓花匠給分幾盆花，給你送去?！迸Ｊ弦恢毙老膊灰训囟⒅ㄩ_，各色的嬌花散發(fā)著淡淡地香氣。牛氏以為自己已經夠不在意了，不想還是被戰(zhàn)夫人看在了眼里。
牛氏發(fā)覺自己小心思被戰(zhàn)夫人發(fā)覺了后，索性也就不瞞著?！拔夷锛叶际遣谌耍镱^鮮少擺著花花草草，可偏偏我從小就愛擺弄這些花草，到了我的手里就是過不了一個月的，后來我娘就不讓了，讓我積德?！睉?zhàn)夫人是知道牛氏娘家世代武將，當初自家與班家交好，也不乏這個原因。武將世家，殺伐太多，家人大多求積德。
如此，戰(zhàn)夫人也不再客套。引人入座，上茶，敘舊。
“說來，我這真有件事要請教方姐姐，咱這條巷子里總共也就六戶人家，不知這頭一回送禮都有沒有慣例？”以前在敦化坊，卻是不甚講究，一把紅雞蛋，再加一盒點心，或是有條件的放上幾兩茶葉，都已經是好東西了。
戰(zhàn)夫人也不含糊，仔細回想了一番?！拔业故锹犝f東市有一家四喜點心鋪子，鋪子里包攬這種差事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一般不過茶葉，點心，頂了天去加幾尺尺頭?！睉?zhàn)夫人有些掂量不住這都察院到底是不是清水衙門，不放心地加了句，“記得前頭施翰林就是送了四物禮的，不拘輕重，禮尚往來罷了。”
牛氏笑著謝過，“夫人，少爺下學了，給班夫人請安來了?！毖诀吡瞄_門簾，福了福身。
“進來吧，班夫人和班家姑娘都不是外人?！毖诀邞暎蛑T簾，一個高大的人影擠了進來。班從意還未看清來人的樣貌，就被來人直起的身影給驚住了。這人實在是太高了些了吧？這到底是吃什么的！
“戰(zhàn)兒，這就是你小時候常念叨的班家嬸嬸，和班家妹妹?！睉?zhàn)夫人滿意地看著兒子，知道有客還特意去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
“班嬸嬸安，班家妹妹還跟小時候一樣，可愛?！睉?zhàn)八方恭敬地問了安，又盯著班從意許久，才說出了“可愛”二字。戰(zhàn)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打吩咐了兒子來見見人，這心里就開始在后悔了。生怕戰(zhàn)八方這小子說了什么混話，惹了班夫人。
打小，戰(zhàn)八方就不是省事兒的人，生事闖禍樣樣在行。等大了些，跟著武師傅學了武藝后，愈發(fā)了不得。都已經是十四歲的小子了，若是來了脾氣，誰也攔不住。
班從意自打進門盯著戰(zhàn)八方的身高倒吸一口涼氣后，就再也不曾看過戰(zhàn)八方一眼。戰(zhàn)八方被忽視地徹底，自是心有不忿，“班家妹妹，住著可還習慣？”
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班從意露出了得體的笑，淺淺地，“戰(zhàn)家哥哥可是長高了不少呢！”
“戰(zhàn)兒自打離了敦化坊，就給請了個武師傅學武，每日天一亮就要起來練武，下午還要去書院念書，也虧得戰(zhàn)兒從來不喊一聲累。”戰(zhàn)夫人對獨子是真心地滿意，偶爾惹的那點兒小禍，也權當是小孩兒淘氣。
牛氏一聽戰(zhàn)八方學了武，暗自打量著，難怪這么有精神。她家嘉兒可不得加把勁兒，光是這身高上就差了一大截！
“夫人，奴家聽說有客來了，特意來請個安?！遍T外的簾子處人影憧憧，光是聽到嬌媚的開腔，牛氏就不自覺地皺了眉頭。不著聲色地看了眼戰(zhàn)夫人，神色依舊。牛氏裝作喝茶，索性也丟了開去。
“進來吧！”戰(zhàn)夫人姿態(tài)優(yōu)雅，好似根本沒有將門外的那人放在眼里。
進來的是妙姨娘，腰肢柔軟，搖曳風資。對著戰(zhàn)夫人盈盈一福身，班從意不忍直視，這一大把年紀了，腰都快下不去了?！芭艺埛蛉税玻@兩位就是班夫人和班姑娘吧？”
“妙姨娘不必多禮。”牛氏沒有跟姨娘打交道的經驗，說完這句話，便只能尷尬地喝茶，這話還沒有說上幾句，就灌了一肚子的茶水。
“想不到班夫人時隔六年，還記得奴家，奴家三生有幸?！泵钜棠镎驹趹?zhàn)夫人的身后，對著班夫人又是福了福身，似是感激不盡。
“噗嗤！”戰(zhàn)八方看了一眼班從意一眼，規(guī)矩地坐在椅子上。小時候挺機靈的一個小姑娘，這是越大越呆板了？戰(zhàn)八方這一刻已經決定了給班從意一點兒見面禮。
戰(zhàn)夫人果然輕輕地呵斥了一聲戰(zhàn)八方，“戰(zhàn)兒，你笑什么！看你班家妹妹小小年紀規(guī)矩就那么好?！?br/>
瞌睡送來了枕頭，戰(zhàn)八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親娘吶――”他原本還想著是不是要再“噗嗤”幾聲，不想他娘這么配合。
“倒也不算事兒，我就是想起了班家妹妹小時候的事兒，覺得怪有意思的?！睉?zhàn)八方正了正身子，盯著班從意看，小丫頭果真抬起了頭，懵懂地回望著戰(zhàn)八方，眨了眨眼睛。睫毛可真長，戰(zhàn)八方好想伸手撥一撥。
“咱家剛搬到敦化坊那會兒，書院都沒定下，我就沒少與班家妹妹一處兒玩耍，想來班家妹妹已經不記得了，說來也才四歲不記得也正常。說起來我還欠班家妹妹一個賠罪?！睉?zhàn)八方起身，作揖賠罪。班從意就是想躲，也躲不了，這是被架在架子上了。
福了福身，班從意回望著只戰(zhàn)八方，轉向戰(zhàn)夫人，“從意那會兒定是沒少給戰(zhàn)家嬸嬸惹了麻煩，從意也學著戰(zhàn)家哥哥，在這兒給戰(zhàn)家嬸嬸賠罪了?！闭f完，又福了福身。
戰(zhàn)八方挑眉，不錯，長進了不少！妙姨娘自然想起了那會初來戰(zhàn)家惹起的禍，聽著班從意轉了話茬，妙姨娘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兒。“小模樣的可真真是投了我的眼，我頂稀罕小姑娘了，可是盼著有個姑娘，往后可得常過來玩兒。說來以前的事兒，也是戰(zhàn)兒不懂事，五兒向來極乖巧的?！?br/>
“娘說的是，都是我的不是。那時候妙姨娘剛被人送了來，也曉得禮讓班家妹妹。妙姨娘初進門，慣常在府里走動，我這一不高興，就指著妙姨娘說了，我家有姨娘！不成想，班家妹妹一回去，就鬧著要讓班家叔叔從咱家把妙姨娘給要了過來，后來，就真的對不住班家嬸嬸。那會兒是戰(zhàn)兒不懂事，班家嬸嬸一直包容著戰(zhàn)兒，戰(zhàn)兒都記得的?！?br/>
牛氏自打妙姨娘進門，就已經認了出來。別人家的姨娘，也不妨礙了牛氏恨之入骨。牛氏唯一的一回胖揍了一頓班從意，就是那回！若不是親生的，怕是揍得認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