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臺化妝間,王天風解開了襯衣的紐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滿意的長吁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雷云的歌的確不錯,比自己之前寫的那首口水歌要強許多。
還好二伯把這首歌給了自己演唱,要是沒有雷云的歌,估計齊萱今天都不會拿正眼看自己。
王天風承認,雷云確實有很高的藝術(shù)天賦,然而這藝術(shù)天賦在他眼中卻不值一提。
你天賦再高有什么用?這個社會,講究的是你有沒有關(guān)系,會不會做人。
雷云這人,平‘日’里沒個正行,整天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文藝青年模樣,這樣的人,幼稚而且可笑,不懂的通融更不會圓滑。要論家庭背景,自己的父親可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長,二伯是天南中學教導處主任。雷云呢,聽說父母單位不景氣,現(xiàn)在雙雙離職下崗。
這樣的人,能有什么競爭力?王天風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就在這時,雷云推開了化妝間的大‘門’。
王天風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謝了。”
看著坐在椅子上一臉得意的王天風,雷云眼里毫不掩飾的‘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還記得在上個世界,他也在后臺遇到了王天風,而王天風開口給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謝了。
那一次他羞憤難當,要不是被后臺負責化妝的老師拉著,估計他會把王天風揍個半死。
而現(xiàn)在……經(jīng)歷過七年社會磨礪的雷云,自然不會把‘精’力用在和這種‘乳’臭未干的高中生斗氣。況且,他腦子里還裝著那么多經(jīng)典的歌曲,一首歌被王天風剽竊,也完全沒有必要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需要什么。
那就是錢,在這次原創(chuàng)大賽后不久,父母就會為了妹妹的醫(yī)療費用遠赴邊疆……而家里的那場變故,也會從父母離開時成為定局。
無論王天風是否剽竊自己的歌曲,這都是肯定會發(fā)生的事。
況且就算自己原創(chuàng)的歌曲沒有被王天風剽竊,而是由自己演唱,那也得等到大二的時候才會被星晨公司簽約。
這樣的時間太長,雷云等不起。
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一鳴驚人,爭取能讓星晨公司的藝人總監(jiān)齊萱看中,然后把自己將要演唱的歌曲出售給她。
至于加入娛樂圈,雷云想了想決定放棄,上一世他還有個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去讀大學,而現(xiàn)在機會再次降臨,雷云當然不會錯過。
沒有王天風想象中的憤怒,雷云的冷靜讓他倒是吃了一驚。
他冷哼一聲,隨后仰著頭說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你好,你要知道讀音樂學院的學費可不低,依你的家庭條件會很吃力,我這樣做讓你徹底斷了念想,馬上要畢業(yè)了,你去考個中職什么的,有一技之長,將來找工作也簡單一些嘛?!蓖跆祜L理了理自己的襯衫,從座上站起身笑道:“你要是看好了哪所中職學院,只管給我說一聲,我叫我爸給下面的人打個招呼,保證讓你順順利利的進去?!?br/>
“你還是和七年前一樣令人反胃??!”雷云搖了搖頭,無奈的笑道。
“你說什么?”王天風一愣,“什么七年前?!?br/>
“沒什么?!崩自破沉怂谎?,轉(zhuǎn)過身不再說話。
感受著雷云眼里那略帶嘲‘弄’的目光,王天風冷哼一聲,嘀咕道:“窮人家的孩子,真是又臭又硬。”
“下一位登臺的選手,是高三七班的雷云同學,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上場?!敝鞒秩说穆曇魝鞯胶笈_,雷云站起身來,背著吉他,緩緩向舞臺走去。
沒有像王天風那樣‘精’心打扮,雷云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一條發(fā)白的牛仔‘褲’,還有一雙干凈的帆布鞋就來到了舞臺。
看著臺下數(shù)千雙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著麥克風緩聲說道:“馬上就要畢業(yè)了,回想起這些年在天南中學的時光,有些不舍,有些留念,然而人總是要繼續(xù)向前走的,這些即將面臨的分離,會在以后成為美好的回憶,下面這首歌,獻給你們,也獻給我自己。”
王天風在這個時候也來到了觀眾席中,聽著雷云的開場致辭,他不住冷笑。
“這小子還真能裝,風哥,你把他的歌唱了,我看他接下來唱什么?!弊谕跆祜L身邊一個梳著大背頭的學生湊到他耳邊說道。
王天風淡淡一笑,“高虎,別‘亂’說話,我什么時候唱過他的歌。”
那叫高虎的學生一愣,隨后笑道:“是是是,是我糊涂,是我糊涂?!?br/>
而坐在遠處的陳冬,則是暗自為雷云捏了一把冷汗,他知道這半年來,雷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首《奔跑》上了,可是這首歌已經(jīng)被王天風剽竊演唱,作為雷云的好友,他很清楚雷云正面臨著無歌可唱的窘境。
要是單純的靠歌聲來比賽,陳冬倒不會為雷云擔心,他知道雷云的嗓子不錯,清澈而平穩(wěn),可這是一場原創(chuàng)音樂的比賽,要唱別人的歌曲,會因為違反比賽規(guī)則直接出局的……
齊萱坐在評委席上,透過墨鏡看著舞臺上那個正在調(diào)試吉他的少年。
總的來說,這個少年長得并不算帥氣,單看他的五官,都不是極其出‘色’,然而當這些五官拼湊在一起,卻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多出了一絲味道。這種味道,不同于那種美少年的嬌柔,也不同于那些刻意追求男人味的剛猛。
該怎么來形容呢?齊萱想了想,隨后給出了一個答案,那就是自然。
這個少年,讓人看著覺得從心底感到舒服。然而齊萱最驚訝的,不是這一點,而是雷云身上流淌的那種氣質(zhì)。
與其他學生站上舞臺后或多或少都會出現(xiàn)的局促不同,這個少年從走上舞臺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平和的心態(tài)。
這種心態(tài),是多年在舞臺上表演的藝人才會有的一種淡定,或者是那種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對什么都感到寵辱不驚的人才會有的沉穩(wěn)。
可這種需要歲月積淀的氣質(zhì),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個高中生的身上呢?齊萱對此不解。
要是她知道雷云被一個老道士抓著修煉了三年的道法,估計就會明白這種氣質(zhì)的來源了。
舞臺上的雷云調(diào)好了最后一個音,面對觀眾鞠了一躬,開始了他的表演。
前奏的吉他聲緩緩響起,平和而清澈,與雷云那種淡然的氣質(zhì)十分‘吻’合。
齊萱聽到這里,卻微微蹙了蹙眉。
吉他伴奏,校園民謠?
這是音樂最基礎(chǔ)的形式,一般來說,在高中生這個階段里,校園民謠的水平普遍不高,無非是一些無病呻‘吟’或故作姿態(tài)的風‘花’雪月,歌詞膚淺,曲調(diào)平庸。
想不到這個少年雖然看著大氣,對音樂的認知和天賦卻顯得有些淺薄。
坐在齊萱身邊的王林偷偷看了她一眼,對于音樂,這個中年謝頂?shù)慕虒е魅螞]有任何細胞,他只會粗淺的判斷這首歌好聽還是不好聽。剽竊雷云歌曲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歌比自己侄兒的歌好聽的多,至于他點評時候說的什么‘迷’幻搖滾,令人心‘潮’澎湃,都是在網(wǎng)上抄的一些語錄,眼下雷云淡淡的吉他前奏,他還沒聽出什么名堂,不過看著齊萱微微上揚的眉頭,他就知道,這首歌不入齊大總監(jiān)的法眼。想到這里,王林‘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開始在本子上寫下待會兒的要點評的話語。
就在這時,齊萱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
“齊總監(jiān),您上次選的那個學生歌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我們公司,您看是不是‘抽’時間回來看一下?”
“好的,我馬上……”本來對雷云的歌不抱任何興趣的齊萱,已經(jīng)站起身打算先行離去,然而當雷云第一句歌詞唱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卻怔在了原地。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jīng)最愛哭的你……”
干凈如水的歌聲,宛若月光一般淡淡的灑向眾人,沒有絲毫矯‘揉’造作的歌詞,平緩而柔軟的到達每一個人的內(nèi)心。
“老師們都已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平靜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雷云的歌聲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讓本已起身的齊萱坐了下來。
誰無學生年少時?
這首《同桌的你》,是高曉松年輕時的作品,在這首歌的背后,還隱藏著兩段不為人知的愛情故事。
當年這首歌由老狼唱出來,不僅挽回了他的愛情,更是引起了千萬人的共鳴。
老狼在演唱的時候,是用一種過來人的心態(tài)和唱腔,淡淡的憂傷和平靜的回憶,仿佛將人拉回到了那個美好的青‘春’時代。
然而雷云的演繹,則與老狼不同,他的歌聲,他的身份,在述說這首歌的時候,是一種對即將要到的分別做出的展望,是一個少年成長時那單純的‘迷’惘。
“這……是一個高中生寫出來的歌曲嗎?”齊萱有些懷疑的搖了搖頭,這種風平‘浪’靜后的憂傷,這種笑看過往的淡然。怎么會出自一個十七歲少年的手中?
或許,這首歌很小眾,只是自己之前沒有聽過罷了。
齊萱打開手機,快速進入搜索網(wǎng)站,輕輕敲下了雷云的前幾句歌詞。
手機上顯示出幾個刺眼的大字“此次搜索并未找到您需要的內(nèi)容,我們提供了相似的結(jié)果供您甄選……”
齊萱知道,要是連“發(fā)現(xiàn)搜索”這個夏國第一搜索引擎都找不到的東西,那肯定就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存在。
難道,真的是他寫的?
看著臺上閉目演唱的雷云,齊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在這樣的音樂面前,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靜靜聆聽這溫柔的歌聲。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發(fā)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隨著雷云的歌聲流淌,齊萱的心,也飛回到了那個十七歲的仲夏,那時候的自己,那時候的他,那時候未寄出的一封信,那時候來不及的一聲道別……
青‘春’??!
齊萱的眼眶濕潤起來。
“齊總監(jiān),齊總監(jiān)?您看您是不是回來一趟……”
齊萱沒有答話,輕輕合上了手機。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為這純凈的音樂,也為自己逝去的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