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母聽了這句話，喜上眉頭，問道：“是什么樣的姑娘？”
“……是我以前的一個同學(xué)?！?br/>
是同學(xué)啊，那人至少不會差。黎旭的眼光他還是信得過。
“那她性格怎么樣？好相處嗎？”
“性格挺……開朗，不受拘束?！?br/>
“這樣呀，性格開朗好，性格開朗好。”不受管束也沒事，年輕姑娘不懂事，等結(jié)了婚安定下來，做了媽媽就能沉穩(wěn)下來了。黎母心下覺得有戲，有個性子活躍一點的也好，不要一家子都是個悶的。
“那她是做什么的？家里情況怎么樣？”黎母問。
“他家里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自己開著一個酒吧，平常就在酒吧住著?！?br/>
黎母聽到了這兒，心下有點不滿意。一個姑娘家家的，開什么酒吧，天天住在那么亂的地方……
在她心里酒吧這種地方就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女孩子在那兒心性難免受影響。
罷了，年輕人喜歡，她這個老婆子也不能太多事?！爱?dāng)老板的姑娘啊，還挺有本事的。你們處得怎么樣了？有時間了帶回來看看?！?br/>
黎旭猶豫幾下，和母親說：“但是……”
黎母：“但是什么？”
“沒什么，我怕您不喜歡他?！?br/>
“你要是喜歡那我肯定也喜歡?！崩枘赴芽胀肽闷饋?，得了兒子的準(zhǔn)話，她現(xiàn)在心情不錯?！耙痪湍闵盏臅r候，我整一桌好菜，好好招待她?！?br/>
黎旭：“……好，我問問他?！?br/>
希望在那之前他能有勇氣說出真相，而他和盧暉，他們之間充滿了很多不確定。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冷靜，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他可能不夠喜歡盧暉，但是他很喜歡兩個人相處的感覺。如果盧暉愿意，他不介意和他過一輩子。
他突然想起來那個相冊里那個青澀少年人的臉，還有盧暉擁住他哭泣的時候顫抖的懷抱。
可是盧暉會愿意嗎？
沒等用過晚飯，他就動身去醫(yī)院看望尹慧珊，黎母問：“慧珊好些了嗎？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br/>
黎旭有點驚訝，另外又有點高興?！昂谩！?br/>
走到樓下，黎母四處看了看：“你車停哪兒了？”
黎旭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沒有車了，說車撞壞了又怕母親擔(dān)心，只好臨時編了個謊：“車子借給別人，他給蹭壞了，還在修。”
這也不算撒謊，因為確實是別人給弄壞的。
黎母責(zé)備似的看了他一眼：“以后東西別瞎借，借也要借給可靠的?！?br/>
黎旭點頭表示自己接受教誨，拿過母親手里的湯盅，帶著她去乘往醫(yī)院去的公交。
路上黎母開始跟他說自己最近學(xué)到的一些小本事小妙招。
“你看那個姑娘，兩邊臉頰上紅得不正常，光紅，沒什么光澤，耳朵看著反而沒什么血色。她肺腎都不大好?！?br/>
這話剛落下沒多久，那姑娘果然咳嗽了幾聲，臉看起來更紅了。黎母得意笑了：“看看，我說的吧？”
黎旭有些哭笑不得：“媽……”
“我最近還學(xué)會了一個招，對慧珊有好處，用黨參和葛根煮水，補腦好得很?！?br/>
黎旭：“我一直以為您不喜歡姐姐?！?br/>
“我當(dāng)然不喜歡她。從我嫁到尹家，她就想著法兒對付我，跟她那個小姨一起，盡給我小鞋穿。要不是她大姑和我劃得來幫著我，我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氣。后來她鬧出來那種事，她奶奶還好意思怪我說我這個做后媽的不好，管教不嚴(yán)，沒把我氣吐血了。我那時候做夢都想著，這姑奶奶趕緊讓天收了，莫來煩人?！?br/>
“但是吧，她現(xiàn)在落得這個下場，我又覺得不忍心了。”她輕輕嘆道，“她是可恨，做出的事不過腦子。那時候我就說，小姑娘年紀(jì)輕輕懂什么愛情，她這是自作自受?？墒且鼧I(yè)成狠心啊，說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也是個可憐人。都是女人，我懂跟錯人的苦?！歼@樣了，我再和她計較那些豈不顯得我很不大方？”
黎旭莞爾附和：“是，您最大方?！?br/>
兩個人說著話來了醫(yī)院。剛剛下公交車走了不遠(yuǎn)，黎旭一眼就看見從醫(yī)院出來的楊燕南。
他猛地拉住黎母，后者回頭看他：“怎么了？”
“沒事，就是頭突然有點暈?！?br/>
“還暈?zāi)?？”黎母湊過來給他使了幾下力按摩太陽穴?！斑€暈嗎？”
“好多了?！崩栊窨粗鴹钛嗄香@身進(jìn)了一輛車，應(yīng)道：“好了，媽，我們進(jìn)去?！?br/>
楊燕南此時已經(jīng)被停職，他來醫(yī)院做什么？
這個疑問也就在腦子里存在了一小會，就被黎母打斷：“慧珊在哪個病房哇？”
黎旭：“不在這邊，是后面那棟樓，三樓?！?br/>
黎母一邊上樓一邊說：“我和慧珊幾年沒見面了，見面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br/>
“您隨便說點什么，她現(xiàn)在就缺人來陪她說話。不過不要提吳凱，她現(xiàn)在不記得吳凱，您跟她說了也沒印象的。”
“我知道，我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我還是清楚的?！崩枘刚f。
病房里尹慧珊正在用平板玩游戲。這是那個小姑娘教給她的，現(xiàn)在小女孩走了，她一個人寂寞，就央著黎旭也給她買了塊平板。
不知道經(jīng)過哪位護(hù)士的指點，她還開始看起了言情和肥皂劇，經(jīng)?？吹难蹨I汪汪的，人也多愁善感起來。
這會兒她還在保衛(wèi)她的蘿卜，手指在屏幕上點個不停。畫面眼花繚亂的，黎旭看著都覺得腦子暈。
一個女人的聲音喚道：“慧珊，慧珊？”
她抬頭一看，認(rèn)出來是黎旭的媽媽，下意識往后移了移。
“是你啊……”尹慧珊的臉上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傲职⒁獭！?br/>
場面有些許尷尬，黎旭強行打了個圓場?！敖悖覌尳o你做了調(diào)身體的湯，順便來看看你。”
尹慧珊鼻子一酸。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情況她多少有些了解。在她不記得的那些日子里，她一定做了不少讓人心寒的事情。這個時候居然是這個和她一向不和的繼母來看她，真是意想不到。
黎母看見她憔悴的樣子，心里雖然還有些別扭，但是聲音不由自主地溫和?！澳愀杏X怎么樣？”
“好很多了?！?br/>
黎母：“那就好，那就好。你爸那個人啊，你不要怪他。他死要面子，一定要你先把道歉的話說出口?！?br/>
尹慧珊應(yīng)著。“噯，好?！?br/>
黎旭遞過來一只湯碗?！俺脽岷取！?br/>
尹慧珊接過，冒著熱氣的湯水氤氳在她眼睛里。她扇動幾下眼睫，幾滴眼淚滾進(jìn)湯水中。
＃，
黎母去洗手間洗保溫杯，黎旭拉了個椅子在尹慧珊身邊坐下。
“姐，你和我說過一句話：天亮了，太陽要下山了。你還有印象么？”
尹慧珊想了一會：“……沒有?！?br/>
但是她很快又怔住，說：“等等?！?br/>
一些零碎的畫面在她腦子里過了一遍，紛紛雜雜，像胡亂剪輯在一起的黑白照片。
這些畫面讓她感到了本能的恐懼，她死死握住床單：“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旭扶住她，他的本意是想問問這個具體有沒有什么意思，沒想到她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安撫道：“和你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的，姐姐。我亂說的，你不要當(dāng)真?！?br/>
“你不要逼我……旭子，你不能逼我……”
“我不逼你，姐，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尹慧珊吸了吸鼻子，點頭：“嗯！”
是他太著急了，居然開始從尹慧珊這里尋求線索。她的精神狀態(tài)還很脆弱，根本受不了任何刺激。
尹慧珊這邊不行，那么就只有找個時間去邵朗那邊下下功夫。不知道他的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除了邵朗，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也要去看看。根據(jù)向和提供的信息，除了這具尸體，別的失蹤青年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工廠附近已經(jīng)被封查翻了個底朝天，沒有任何收獲。
黎母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哭得稀里嘩啦的尹慧珊，大為驚詫：“怎么了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這？”
“沒事，沒什么事，是我自己愛哭?！币凵翰林劬Γ安挥脫?dān)心我。”
把尹慧珊安撫好，黎旭必須要回去繼續(xù)工作。黎母對他說：“沒事，你去吧，我陪陪慧珊。她這樣成天一個人呆著也無聊?！?br/>
黎旭不是很放心，怕她倆有個什么不和。
尹慧珊笑著趕他走：“我能把阿姨吃了呀？我又不是以前那種不懂事的小姑娘了，真是?！?br/>
黎旭這才離開。
這會兒趕上下班的高峰，黎旭家附近沒有地鐵站，回去還得改公交。這個時候他就十分想念他的那輛大眾。
可惜它已經(jīng)陣亡了，破的太厲害，變成了一塊雞肋。不修可惜，修了又太浪費。
這輛車跟了他快六年，都快跟出感情來了，一直也沒有想著換，現(xiàn)在是老天爺都要幫他換車。
好不容易下去了一波人，他就近靠在中間的擋板上，打開手機。
今天盧暉什么消息也沒有發(fā)過來，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概是在忙楊啟安的事情。
他打開相冊，注意到相機一欄里多了一些照片。他點開進(jìn)去，往下一劃，多出來的照片全是盧暉的自拍，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拍的。
滿屏幕的腹肌胸肌甚至還有雞……
黎旭在一瞬間變得面紅耳赤，他趕緊把手機按滅，回頭看見一個老奶奶耐人尋味的眼神。
“……”
剩下的兩站令他如芒在背，恨不得車子開得再快一點，解除這種尷尬的局面。
盧暉的政策很成功，黎旭想，不管他們未來如何，他這輩子都沒法忘記這個家伙。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