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能讓胡不缺笑出聲音的人，其實(shí)不是太多。

    除非眼前出現(xiàn)的是個女人。

    可是今晚他笑了。

    他笑著對鐵鷹道：“難怪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原來六扇門的人都喜歡吃鹵肉。”

    鐵鷹也笑了，道：“這個地方非常特別，能在這里請客，非常的不容易?！?br/>
    胡不缺道：“所以我現(xiàn)在有點(diǎn)喜歡這里，若是以后有機(jī)會，我肯定還會來的?！?br/>
    賈胖子卻板著臉道：“你最好莫要喜歡這個地方，若是你常來，我必然會睡不著覺的?！?br/>
    胡不缺道：“現(xiàn)在我好像已經(jīng)上癮了，今天在這里我已經(jīng)喝了第二次酒了?！?br/>
    鐵鷹大笑，道：“只要是別人請客，幾乎都少不了你，你這個人其他地方都不好，就是有著一個優(yōu)點(diǎn)。”

    胡不缺坐直了身子，他喜歡別人夸獎自己。

    鐵鷹接著道：“就是你的朋友多，而且像我這樣的朋友，一般都很喜歡你?！?br/>
    胡不缺非常開心。

    于是他也大笑了幾聲。

    但是他很快停住了笑聲，道：“這個老婆婆真的不是麻婆婆？”

    鐵鷹沒有開口回答。

    賈胖子也沒有吱聲。

    只有上官無恨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點(diǎn)頭道：“不是?！?br/>
    胡不缺道：“我有點(diǎn)想不明白，都是女人，你怎么能看得出來？”

    上官無恨道：“我根本就沒有去看，也用不著去看?！?br/>
    胡不缺搖頭道：“難道六扇門的人都是半仙？”

    上官無恨道：“不是，只是因?yàn)樗娴氖莻€婆婆，而我們找的麻婆婆卻不是老婆婆?！?br/>
    胡不缺完全聽不明白了。

    鐵鷹道：“其實(shí)上官前輩早已懷疑，有一個姑娘裝扮成了麻婆婆的樣子?！?br/>
    胡不缺道：“這是你們猜想的？”

    鐵鷹道：“不是。”

    這時，賈胖子道：“從我這里可以走出天上人間，我在小鎮(zhèn)里見到過麻婆婆?！?br/>
    胡不缺道：“這能說明什么？”

    上官無恨道：“小鎮(zhèn)上的麻婆婆每天早上都買著油炸糕，而這里的麻婆婆每天早上也買著油炸糕?！?br/>
    胡不缺笑道：“也許兩個麻婆婆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她們都喜歡炸油糕?！?br/>
    鐵鷹道：“其實(shí)以前我們也是這么想的?！?br/>
    上官無恨卻嘆息了一聲，道：“直到有一天她失蹤不見了，我們才知道我們犯了一個錯誤?！?br/>
    胡不缺鼻子里一哼道：“六扇門的人也會犯錯誤？”

    鐵鷹道：“這不是前輩的錯，這是我的錯?！?br/>
    胡不缺譏笑道：“大老鷹的眼睛這次不靈了，竟然看錯了人。”

    鐵鷹道：“所以我來到了這里，親自找上官前輩幫忙?！?br/>
    胡不缺又道：“你怎么曉得小鎮(zhèn)中的麻婆婆是個假的？”

    鐵鷹道：“因?yàn)樗龤⒘藯顨g，帶走了他身上藏著的東西。”

    胡不缺重復(fù)道：“楊歡？”

    鐵鷹道：“其實(shí)這個人的真實(shí)身份是黑風(fēng)堂的三堂主?！?br/>
    胡不缺現(xiàn)在知道楊歡是個什么人，但是他卻不曉得楊歡帶著什么東西。

    于是，他問道：“他帶著什么東西？”

    鐵鷹看著上官無恨。

    上官無恨頓了一口氣，道：“這是送給玉滿堂的賀禮，是一朵十年才開花的天山雪蓮?！?br/>
    胡不缺閉上了嘴，他不但知道玉滿堂這個人是誰，也知道天山雪蓮確實(shí)是一份好禮。

    天山雪蓮開花到成熟需要十年，而這個麻婆婆竟然在小鎮(zhèn)等了五年。

    一個女人有著多少個五年可以等？

    胡不缺不想知道這個答案。

    可是上官無恨道：“這朵雪蓮與眾不同，昔日百花宮主為了制作‘九玉還魂丹’，親自到天山的最高峰才尋到了一棵。”

    胡不缺笑道：“女人都喜歡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她們能做得事情男人想不到?！?br/>
    上古無根道：“如果你是一個女人，你也會這么做得?！?br/>
    胡不缺不屑一聲，道：“我為什么會這么做？”

    上官無恨道：“因?yàn)樗芰糇∫粋€女人的青春，讓一個老婆婆再次變回一個青春少女?！?br/>
    一個女人最最在乎的就是自己流失青春，這個道理不但每個女人懂。

    此刻，胡不缺也懂。

    他沉默了很久，道：“聽說昔日的天山童姥就是如此，有了‘九玉還魂丹’，在去修煉‘九陰神功’，一個女人永遠(yuǎn)都是小姑娘的模樣?！?br/>
    上官無恨道：“的確如此?！?br/>
    胡不缺長長嘆息了一聲道：“現(xiàn)在看來，住在這里的小姑娘一定要小心，說不定她就是那個麻婆婆?！?br/>
    窗戶已被高掌柜的身子撞破，有點(diǎn)清涼的風(fēng)不時吹了進(jìn)來。

    可就在他嘆息聲落下的時候，窗戶外也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嘆息。

    胡不缺喜歡開心的女人，他不喜歡聽到女人嘆息。

    眉頭皺起，胡不缺大聲道：“什么人？”

    鐵鷹坐著的位置背對著窗戶，他的身子一動，倒飛直沖窗外。

    沖出來的還有胡不缺和上官無恨。

    窗戶外的街道上竟然出現(xiàn)的是兩個老婆婆的身影，她們向著街道的兩個方向飛奔而去。

    胡不缺向著一個老婆婆的身影追了過去。

    鐵鷹也沒有猶豫，他向著另一個女人也追了過去。

    很快他們的身影同時消失了。

    上官無恨站在鹵肉館的門口，他的眼睛卻盯著街道對面店鋪的屋頂。

    夜晚的風(fēng)更涼了。

    風(fēng)吹走了昨天留下的所有酷熱。

    上官無恨眼角的肌肉抖動了一下。

    歲月留下的痕跡，在他的眼角早已變得非常明顯。

    只要用眼睛去細(xì)看，都能看得出來他是一個老人。

    他沒有走，是因?yàn)樗€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因任何突發(fā)的事情，而讓自己變得沖動。

    像他這個年齡，沉穩(wěn)已經(jīng)限制了沖動。

    屋頂上并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出現(xiàn)。

    忽然，變得安靜的街道傳來了馬蹄聲。

    馬車，一輛黑色的馬車出現(xiàn)在了街道上。

    馬是一匹黑色的馬。

    馬車的車廂也是黑色的。

    趕著馬車的人是一位老者。

    馬車停住了鹵肉館的門口。

    上官無恨的眼睛一動不動，他看到趕著馬車的老者，手里拿著馬鞭，頭上戴著斗笠。

    斗笠在頭上壓得很低。

    馬車?yán)锖鋈粋鞒隽艘粋€女人的聲音道：“怎么不上來坐坐？”

    上官無恨冷冷地回答道：“我不喜歡跟女人坐在一起。”

    女人的聲音道：“那么你們?yōu)槭裁磳@里的女人非常感興趣？”

    上官無恨不愿回答這句話。

    女人接著又道：“你應(yīng)該對老婆婆感興趣？”

    上官無恨道：“我只對一個麻婆婆感興趣?！?br/>
    女人嘆聲道：“你不上來，怎么能見到麻婆婆？”

    上官無恨的眼睛里發(fā)出了亮光，道：“你認(rèn)得麻婆婆？”

    女人道：“若是我不認(rèn)得她，怎么回來找你？”

    上官無恨道：“她在哪里？”

    女人道：“只要你上了馬車，自然就可以見到她了?！?br/>
    上官無恨看著馬車的車廂，很久，道：“你是麻婆婆？”

    女人道：“我為什么非要是麻婆婆？”

    上官無恨冷笑道：“我只想見到麻婆婆，別的人我說過，我根本不感興趣?！?br/>
    女人在馬車?yán)镆怖湫α艘宦?，道：“來到這里這么久，你說得這不是一句真話?！?br/>
    上官無恨道：“何以見得？”

    女人繼續(xù)冷笑道：“因?yàn)閬淼竭@里的每個人都很想見到一個人，你也希望見到她?！?br/>
    上官無恨的表情變得非常冷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車廂的門。

    沉默了很久，上官無恨開口言道：“你是九姑娘？”

    女人沒有回答，馬車車廂的門打開了。

    上官無恨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猶豫，他低著頭走進(jìn)了車廂。

    馬車很快在街道上也消失了。

    鹵肉館里只有賈胖子。

    賈胖子沒有走出門，他也沒有離開桌子。

    他拿起酒壺往酒杯里倒出了一杯酒，他的手慢慢端起了酒杯。

    就在酒杯快到嘴邊的時候，酒杯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看到了一雙腳，這雙腳上穿著紅色的繡花鞋。

    賈胖子凝視著這雙腳，目光中并沒有露出驚奇，而是充滿了一種落寞，還有一種無奈。

    很久，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道：“姑娘這種打扮，很容易讓別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

    進(jìn)來的是個女人，女人道：“為什么？”

    賈胖子把酒杯里的酒喝進(jìn)了嘴里，等到咽進(jìn)了肚子，才道：“因?yàn)榻裉焱砩嫌泻芏嗳讼霘⒘舜┲@種鞋子的人?！?br/>
    女人輕輕冷笑了一聲 ，道：“既然如此，你想不想殺了這個人？”

    賈胖子沉下了臉，冷冷地道：“我只殺假的麻婆婆?！?br/>
    女人道:“如果我是真的麻婆婆，你也會殺了我？”

    賈胖子道：“我別無選擇?！?br/>
    慢慢他抬起了頭，盯著鹵肉館的門。

    門口的女人已走了進(jìn)來，她穿著紅色的衣衫，扎著兩個小辮子。

    紅云姑娘。

    紅云‘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道：“幸好我不是這個討厭的麻婆婆?！?br/>
    賈胖子忽然問道：“姑娘來這里已經(jīng)多久？”

    紅云姑娘道：“從胡不缺離開小酒館的時候?！?br/>
    賈胖子道：“唐玉呢？”

    紅云道：“死了?！?br/>
    賈胖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但是他沒有吱聲。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這就是無情的江湖。

    江湖不容忍任何人有選擇的余地。

    有時候連自己都沒有選擇的機(jī)會。

    賈胖子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