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然吃著桌上擺著的山珍海味,眼珠時不時轉(zhuǎn)向林筱冉那邊,想問什么又好像問不出口。
要是說剛剛林筱冉不是故意的時候,趙嫣然是打死不信的。對于林筱冉和華錦羽獻(xiàn)的禮,她本來還在納悶怎么那么簡單而不出眾。
原本她的計劃是先彈一曲《鳳求凰》討得太后的喜歡,然后再獻(xiàn)上繡品,心意十足。既能讓太后在今天這一天高興,又有點實際的東西。
可是,被林筱冉這么一拉扯,她就不敢再冒這個風(fēng)頭了。
就在莞熙郡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到林筱冉的身上時,華錦羽用手指蘸著水快速地在桌上寫了一個字讓趙嫣然狠狠吃了一驚。
妃……
竟然是選妃……
趙嫣然雖然被保護(hù)得不諳世事,但不蠢。
難怪筱冉和表姐都收斂了光芒,刻意不想要出風(fēng)頭。原來……這場壽宴為的就是選妃……
可是……選妃的對象是誰?皇上?皇子?亦或是蕭王?
趙嫣然想想就一陣后怕。林筱冉不知道她的心思,可華錦羽身為表姐卻是一清二楚。
她是不愿意入宮為妃的,也不愿意嫁給皇室中人,因為……她已有了心上人!
“筱冉……”想著想著,趙嫣然的眼眶開始發(fā)紅,聲音略帶顫動的哭腔,伸手悄悄拽了拽林筱冉的衣角。
林筱冉和華錦羽對視了一眼,看了看四周,看見有不少人離開席位出去賞花,便拉起趙嫣然起身出去。
“嗚嗚嗚……表姐!”林筱冉特意尋了一處偏僻的假山,看見四周沒人,趙嫣然終于忍不住低聲趴在華錦羽肩頭哭了起來。林筱冉連忙譴了三人的貼身丫鬟到四周看著。
“好了好了,嫣然不哭,不哭了?!比A錦羽也無奈地拍了拍趙嫣然的肩頭。
她這個表妹,沒有經(jīng)歷過人心的險惡,根本不知道皇宮的可怕,這回反應(yīng)過來估計也嚇著了。
華錦羽低聲安慰著趙嫣然,思緒卻飄到了林筱冉的身上。在她給太后獻(xiàn)禮的時候她便想起了趙嫣然,坐下以后便想提醒趙嫣然,奈何當(dāng)時眾人目光都停留在她華大小姐的身份上,而且她和趙嫣然隔著一個林筱冉,只能暗自祈禱趙嫣然的壽禮不出眾。
可是她卻看見在趙嫣然站起來回答太后是何壽禮時,林筱冉拽了拽她的衣擺,打斷了她的話。在這個時候拉住趙嫣然必然是為了告訴她,她此刻的舉動有問題,要停止!
這時間把握得也是極好。早一分,趙嫣然不一定能察覺自己錯在哪。晚一分,趙嫣然估計就說出了自己的壽禮。
當(dāng)時她還是覺得林筱冉雖然聰明卻不知道考慮后果。拽了趙嫣然又怎么樣?當(dāng)時幾乎整個大殿的人都在看著趙嫣然,林筱冉又怎么能夠提醒她?
可是……她沒想到莞熙郡主居然說話了。她便記起來林筱冉說的過節(jié),然后,林筱冉居然和莞熙郡主對話的時候拽了拽她!她當(dāng)時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看到她淡淡搖頭,趙嫣然一臉莫名其妙,她便瞬間明白了,暗嘆這女子七竅玲瓏的心。
也便極有默契地飛快在桌上寫下一個“妃”字,示意趙嫣然。
如今想來,林筱冉定然知道莞熙郡主一直注意她,甚至知道莞熙郡主會開口為難她。她這是……將莞熙郡主也算計了進(jìn)去!
如此步步為營!居然能夠讓人完全順著她定下的步子走!讓人震驚!她幾乎將大殿上所有人都算了進(jìn)去!先將所有注意力因莞熙郡主的話由趙嫣然轉(zhuǎn)到自己身上,再通過當(dāng)初百花宴事件將注意力再次都轉(zhuǎn)到莞熙郡主身上!最后太后為了氣氛和諧,或者是皇室尊嚴(yán),都不會再計較她拽趙嫣然這件小事。那時趙嫣然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改了主意。
華錦羽突然覺得,趙嫣然這個天真的丫頭傻人有傻福,交了一個七竅玲瓏且真心為她的好友。
華錦羽在驚嘆林筱冉的同時,林筱冉又何嘗沒有在感嘆華錦羽?
華國公府是鼎盛了百年不倒的家族,家中從來沒有什么妾室,只有正室。因此子嗣不興卻不斷。華家的子女也都是冰雪聰明,端莊懂事的。這一次的經(jīng)歷也可以看出華錦羽的機(jī)智。
華錦羽一開始想要提醒趙嫣然的時候她早就有所察覺,只是她和趙嫣然只是朋友,按理不應(yīng)該管得太寬,誰知道趙嫣然自己想不想當(dāng)皇子妃或王妃呢?若是她想,那自己豈不是毀了人家的錦繡前程?
所以她一直按兵不動,看華錦羽糾結(jié)了好幾次才決定把決定權(quán)交給華錦羽。她早就知道莞熙郡主對她不懷好意,只要一有機(jī)會便不會放過她,所以她雙手奉上一個機(jī)會。
在莞熙郡主的注視下拽了趙嫣然,及時地打斷了趙嫣然的話。然后利用莞熙郡主轉(zhuǎn)移眾人的注意力,又在說話間拽了拽華錦羽的衣角,告訴她現(xiàn)在可以提醒趙嫣然了。時間很短,反應(yīng)需要很快,就在她以為華錦羽反應(yīng)不過來時,華錦羽居然真的收到了她的訊息,并在桌上淺淺寫了一個“妃”字。
華錦羽沒有告訴趙嫣然應(yīng)該直接怎么做,沒有讓趙嫣然表現(xiàn)平平,而是一個“妃”。雖然沒有指明是皇妃還是皇子妃,亦或是王妃,但意思大致清楚。
若趙嫣然貪圖富貴而鋌而走險,那就依然會說出那曲《鳳求凰》,按照原計劃進(jìn)行,但趙嫣然沒有……
華錦羽也將決定權(quán)巧妙地丟給了趙嫣然,讓她自己決定。
“表……表姐。我不想嫁,不想做妃,什么妃都不想做!”良久,趙嫣然才停止抽泣,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只是剛一說話,眼睛里又盈了淚水。
“好了,沒事的。你剛剛做得很好,你不會被選的。別哭了?!比A錦羽輕輕拭去她未干的眼淚,“等會兒還要回席,紅了眼會被看出問題的,別哭了。天塌下來還有你爹娘、還有華府、還有表姐、還有筱冉,我們會幫你的。”
趙嫣然眨著懵懂的雙眼,委委屈屈地看向林筱冉,見她淺淺一笑地點點頭才低低應(yīng)了一聲。
就在三個人相視而笑時,假山后突然傳來碎石子滾落的聲音。林筱冉和華錦羽頓時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趙嫣然一張如花似的小臉頓時煞白。林筱冉深吸了口氣,看見華錦羽雖然鎮(zhèn)定,但也有些緊張。
林筱冉突然將趙嫣然和華錦羽往外面一推,小手放在腰間藏著的匕首上,一步步向假山后走去。
“哎……”趙嫣然剛想喊住林筱冉,卻被華錦羽一把拽住了,用眼神示意她現(xiàn)在只能安靜。
林筱冉幾乎是靠著假山行走,走到一條向上的臺階時突然頓住了,她幾乎能夠聽見假山后那人粗重的呼吸聲。趙嫣然和華錦羽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們還是沒有叫丫鬟,周圍也依舊沒有人。趙嫣然突然有些自責(zé)自己的任性,害得華錦羽和林筱冉身陷危險。
林筱冉也努力在壓低自己的呼吸聲,心漸漸平靜下來,卻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攥著匕首的手越發(fā)緊了。
深吸一口氣后,林筱冉果斷一個側(cè)身側(cè)進(jìn)了假山,匕首如閃電般刺向那人。那人看到林筱冉時明顯一愣,緊接著一個側(cè)身堪堪躲過:“林筱冉?”
看到今天的林筱冉,歐陽玄影的眼底飄過一縷驚艷。今天的她不是穿著和那天一樣的黑衣,而且一襲長裙,看著極其溫婉。
聽到自己的名字,林筱冉一愣,停住的第二波攻擊。仔細(xì)一看,此人不正是從天牢出來不久的九皇子歐陽玄影么?!
“九皇子?你怎么在這?”林筱冉的攻擊瞬間變成了攙扶,微微皺著眉梢,目光落在了歐陽玄影的小腹處。今天他一身的墨綠色長衣被染紅,鮮血點點落在地上。
林筱冉的眸光緊了緊,無聲地掃過四周。
因著歐陽玄影被冤枉一事被平雪,她也就沒有再多管這件事情了,后面自然有九皇子黨派的人會了結(jié)首尾,不用她瞎操心。
可是看著歐陽玄影如今這副模樣,林筱冉只感覺仿佛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陰謀在緩緩拉開大網(wǎng)。
要知道,因為她是用公子非羽的身份幫歐陽玄影昭雪的,以至于皇帝以為歐陽玄影和醉仙居有交情。抱著搭上醉仙居這條線的目的,皇帝這幾日對歐陽玄影可謂是盛寵。
可是……
本該萬眾矚目的九皇子,卻在皇宮里被人刺傷!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
林筱冉雙眸微微瞇起,透著凌冽的寒氣,仿佛入了鞘的絕世寶劍,展現(xiàn)其銳利鋒芒。
歐陽玄影斜勾紅唇,帶著一股邪魅的氣息,笑道:“本皇子躲到這里都能被你看見,也真是倒霉。”
這是什么話!林筱冉一聽差點甩手不扶了,不過最后還是忍住了。
人家可是堂堂九皇子,而且日后少不了合作,說不定真能坐上那個位子。真的……得罪不起。
“筱……筱冉,你怎么樣了?”外面?zhèn)鱽砣A錦羽擔(dān)心的聲音,九皇子狹長的丹鳳眼里閃過一絲殺意,卻又被快速按壓下去了。
他也聽出來了華錦羽的聲音。對方是華府大小姐,而華國公府在夏木國的地位不輕,若殺了她,只怕會惹上不少麻煩。與這么大一個勢力成敵,不值得……
林筱冉連忙將歐陽玄影靠著假山,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小心點,你死了我就找不到這么合適的同盟了,等會我會讓踏月給你上藥,你最好早點回到你的皇子府。”說罷轉(zhuǎn)身離開。
看到林筱冉安然無恙的身影,華錦羽和趙嫣然這才送了口氣,看見林筱冉手中的匕首時又吃了一驚。
只見林筱冉淺笑著收回匕首:“我追著去看了,是只野貓。我上次城外遇害的事你們也該聽說過,我大哥為了以防萬一給我防身用的?!?br/>
“哦,這我知道?!比A錦羽點點頭,當(dāng)初林筱冉遇害那事她也有聽說,當(dāng)時她爹還笑著說林丞相又要血染京都外的山頭了。
“嗯?!绷煮闳近c點頭,拉著趙嫣然轉(zhuǎn)身離開。路過踏月的時候,林筱冉低聲說了兩句。只見踏月面露驚訝,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應(yīng)下離開了。
趙嫣然倒是毫無感覺地快步離開,只是華錦羽看了看林筱冉,再看了看遠(yuǎn)去的踏月,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假山,默然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