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倪嘯天又一次停頓了。午后的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正好籠罩在倪嘯天的身上,楊子這個位置,正好被太陽晃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大團的陰影,更給倪嘯天的臉上增添了一絲說不出來的猙獰。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因為聽到他說出來的事件,楊子總覺得眼前這個曾經(jīng)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男人,在和李艷交往的這件事上,更像一個受傷害者。他冷眼旁觀著倪嘯天點上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支的煙,縷縷煙霧在陽光照耀下翩翩起舞,變幻著各種形狀,好像妖魅圍繞著嘲笑著那個可憐的男人,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長短不一的煙蒂。
倪嘯天又一次苦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艷對他耍的花招刺激到了,竟然有兩行淚從他眼眶中滑落,聲音也不自覺帶出了幾分嘲弄?!肮彼蝗话l(fā)出的大笑,把楊子和海子都嚇了一跳?!八谷挥脩言衼硗{我……她居然敢用懷孕來威脅我……”
“哈哈……哈哈哈……”刺耳的怪笑聲充斥在楊子他們的耳膜中,震得他們耳朵“嗡嗡”作響,楊子歪側(cè)著頭瞇縫了眼睛,看到倪嘯天時而痛苦時而憎恨的表情,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可憐他。
自以為是的李艷壓根就沒想到,那次讓她飽受眾人誹議的流產(chǎn)事件,給她造成的不良后果就是喪失了生育能力。這一點在她出院時,醫(yī)生已經(jīng)向倪家人說明了,只不過倪家人當(dāng)時處在忙亂中,沒有人去向她說明。她出院回到倪家靜養(yǎng)時,對于她和保安偷吃禁果然后又懷孕流產(chǎn)的事,倪家人都覺得不應(yīng)該再提起,怕她傷心會影響身體恢復(fù)。本來是打算以后有機會再告訴她的,誰又能想到,這之后李艷就迫不及待地展開了勾引倪嘯天的計劃,再加上曉美外婆住院,又是新一輪忙亂,等到倪家恢復(fù)正軌了,李艷已經(jīng)勾搭上倪嘯天而搬走了。
從倪嘯天的角度來說,李艷不能生育這件事并沒有放在心上,一則當(dāng)時她的身份輪不到他來操心,何況也不方便和她說;二則在他們計劃建立小家之時,出于對家人的愧疚,他早就盤算好了。他能接受跟李艷一起生活,卻不愿意因為她破壞自己原有的家庭,如果沒有子嗣,就不會因為孩子造成兩邊的困擾,也不會受李艷和孩子的牽制被迫拆散自己的家。因此,他存了私心,下意識地隱瞞了李艷失去生育能力的事,同時為絕后患,防止萬一哪天李艷突然恢復(fù)生育能力而懷孕,他狠下心來,自己也去做了絕育手術(shù),在這件事情上給自己上了雙保險。
此時的李艷已經(jīng)二十六歲了,從她十六歲踏入倪家,已經(jīng)整整十年了,可以說一個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都獻給了和倪家有關(guān)的人。前五年她在倪家做保姆,后五年她和倪嘯天同居,受他包養(yǎng),如同命中注定的糾結(jié)。只是在李艷和梅子設(shè)計這出母憑子貴的戲碼時,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再過兩個月,她將永遠消失于這塵世。
為了演得更逼真,讓倪嘯天不會懷疑,梅子幫李艷找了個剛好懷孕的二奶,帶她去醫(yī)院用李艷的名字請醫(yī)生出具了一張妊娠檢驗報告,看著上面用紅筆寫著大大的“陽”字,兩個女人笑得如花朵般綻放,沉浸在倪嘯天被迫與吳阿姨離婚娶了李艷的幻想中。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了李艷的臉上,她捂著臉看著狂怒的倪嘯天,完全蒙了,眼淚痛得不受控制地落下。這是他第一次在李艷面前發(fā)火,也是第一次壓抑不住動手打她。倪嘯天像頭餓極了的獅子看到獵物一樣狠狠地盯著李艷,鐵青著臉一句話不說。李艷半邊臉都腫了,她不明白倪嘯天為什么會發(fā)這么大的火,可是她被他的目光嚇壞了,覺得他隨時都會撲上來兇狠地揍自己。所以她連動都不敢動,只是低下了頭捂著臉小聲地哭起來。倪嘯天的額頭上青筋暴露,臉色越來越黑,眼神也像是要把李艷生撕活吞了一樣恐怖。他突然一把抓起隨身攜帶的包,從里面一個隱密的夾層掏出了個東西扔在她的腳下,用一種比冰還冷的聲音對李艷說:“賤人,你打開看看?!?br/>
聽到他說的話,李艷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有一種不祥的預(yù)兆,心里也升起一股懼意。倪嘯天扔出來的東西就落在她剛才遞給他看的妊娠檢驗報告單邊上,是一張紙,一張折疊好的紙。李艷手忙腳亂地蹲了下去,用顫抖的手撿起那張仔細折疊好的紙,才打開一半,她的眼睛就已經(jīng)掃到一行黑色的標題:“絕育證明”。李艷的頭“嗡”地一聲大了,她兩眼一片漆黑,勉強支撐著才沒有倒在地上。
“嘯天,你聽我解釋。”李艷本能地掙扎起來,撲向倪嘯天身上。
“滾開!”倪嘯天厭惡地一把推開她,任由她踉蹌著退倒在沙發(fā)上?!百v人,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李艷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恐懼,她來不及編造謊言,只能掩住了臉,抽泣著把她和梅子聯(lián)合設(shè)計的,想用懷孕要脅倪嘯天和她結(jié)婚,以達到入主倪家的計謀原原本本向倪嘯天坦白,不過,在敘述中她還是隱瞞了自己是為了錢而不是真愛倪嘯天的目的。
聽完她交待的一切,倪嘯天咬著牙恨恨地看著她,壓制著自己想一拳打在她臉上的沖動。他搖了搖頭,頹然坐了下來:“你這個愚蠢的女人,我算是看透了。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其實只是愛我的錢。我真傻,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他痛苦地緊閉了雙眼,臉上浮現(xiàn)出絕望的神情:“五年……。五年里我給過你多少錢?為了你我承受著愧疚不安,承受著良心的折磨。結(jié)果……,結(jié)果卻換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詐!”他的聲音陡然高了起來,人也站了起來,狂怒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李艷不安地看著他,忘了向他狡辯,連哭都忘了。倪嘯天的樣子太嚇人了,她好怕,她怕極了。她覺得,他馬上就要向她撲來;她覺得,她馬上就要被他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