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林小鎮(zhèn)的北方,有一條河。
河流發(fā)源于東部的樂夫火山,本應自東向西流,但西部有帕托高原的阻擋,使得河流在開林轉(zhuǎn)向,流向北部的艾斯帝國。
這條河從無主之地流向艾斯,見證了沿路地貌的變化。
從剛開始崎嶇的丘陵,到茂密的森林,再到草原,地勢越來越平坦。
河流一路暢通無阻,沒有過多的蜿蜒,也沒有較大的地勢起伏,就那樣,一路平靜地北上。
當森林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時,就預示著,它已經(jīng)流入艾斯的領(lǐng)土了。
現(xiàn)在,這個平靜的河面上,有一只小船,在安靜地漂著。
船里載著三個人。船尾處,一位老婦人摟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她一刻也沒休息過,就那樣呆呆地看著懷中這張稚嫩的面龐熟睡著;船頭處,蜷縮著另一個年輕人,輕微的鼾聲透露出了他的疲憊。的確,經(jīng)歷了前一天的災難,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
“凱爾…”
不知道這段漂流旅程經(jīng)歷了多久,老婦人輕輕地向船頭熟睡的年輕人喚道。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凱爾漸漸醒了過來。
他睜開厚重的眼皮,硬硬的船板并不能讓他睡上一個好覺。當意識蘇醒的那一刻,腦袋與脖子的酸疼感頓時涌入腦中。他皺著眉頭,慢慢坐了起來。
“我們到哪了?”
“我們應該已經(jīng)進入艾斯的領(lǐng)土了…”菲麗阿姨一宿沒睡,始終摟著洛克,一動不動。
“菲麗阿姨,你…”凱爾揉了揉眼睛,看著船尾的這個老婦人,她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十歲。
“我的時間不多了,”菲麗阿姨勉強地微笑著,臉上的皺紋幾乎要把表情完全蓋住,“馬上就能上岸了,你一定要帶上洛克。記住我們的約定。”
凱爾知道,沒有了契約主,菲麗阿姨身體中的靈魂也沒有了歸宿,她要飄走了。
“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顧好洛克…”雖然心里很沒底,但是凱爾還是答應了下來。他想讓菲麗阿姨放心地離開。
“好孩子,我和洛克的父母一樣,都相信你能成為一個好將軍!”菲麗阿姨發(fā)自肺腑地說出這句稱贊的話,因為她清楚,要帶一個野人回到城內(nèi),會背負多大的風險。
凱爾向北方望去,遠處,有一面東西朝向的、長長的城墻在建設中,他知道,目的地已經(jīng)到了。
“那就是長城,對嗎?”菲麗阿姨瞇著眼,望著遠方,“你們艾斯人修建的,用來劃分領(lǐng)地的長城,對嗎?”
“不…”凱爾突然感覺到一絲羞愧,“長城,不是用來劃分領(lǐng)土的。艾斯南國的領(lǐng)導者早就預感到無主之地會重新成為四大國爭奪的焦點,而北國的紛爭還未消除,為避免腹背受敵,需要修建這樣一座能夠隔斷兵荒馬亂的長城…”
“這的確是個好方法…”菲麗阿姨低下頭去,摸了摸洛克的卷發(fā),“反正野人們的生死,與你們并無關(guān)聯(lián)…”
凱爾也無話可說,他只是一個十六歲的見習騎士,他所知道的,還太少了。
“我只能陪你們到這里了,接下去的路,需要你帶著洛克繼續(xù)走了?!狈汽惏⒁套笫职粗?,小船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向左岸靠近。
凱爾先跳上岸,重新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他突然覺得內(nèi)心很踏實、很平穩(wěn)。
“洛克到了城內(nèi)自然會醒來,”菲麗阿姨將洛克抱起,讓凱爾背好他。
看著洛克趴在凱爾的背上,菲麗阿姨的微笑中帶著一絲傷感。
“菲麗阿姨,接下來你會去哪里?”凱爾不愿意就這樣離開,他想再和菲麗阿姨說說話。
“不知道,也許是開林吧…”菲麗阿姨望了望回頭路,“我想先去看一眼開林,再做決定?!?br/>
“那以后,我們還能見到你嗎?”
“也許…會有機會的?!狈汽惏⒁堂嗣蹇说念^,“照顧好他,走吧?!?br/>
“再見,菲麗阿姨…”凱爾做了最后的道別,背著洛克,轉(zhuǎn)頭向北走去。
菲麗阿姨一直看著兩個年輕人的身影,久久不愿離去。雖然洛克進入艾斯是最好的結(jié)果,但是菲麗阿姨的眼中依舊充滿淚水,她對這個孩子很是不舍,腦中又想起了教洛克游泳的日子,教他怎么撒網(wǎng)捕魚,教他劃槳…
但是,現(xiàn)在開林被毀了,她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這個可愛的孩子…
凱爾背著洛克,低頭前進,突然聽見身后遠處傳來一聲哀鳴。
他回頭,看見河邊飄散著白色的羽毛,但是,天空中,并沒有任何鳥在飛。
看來,菲麗阿姨的靈魂要回歸故鄉(xiāng)了。
凱爾繼續(xù)前行,他離長城越來越近,甚至已經(jīng)能夠看清楚城墻上的磚紋,看清楚在城墻上搭磚的工人們,也能看清前方,有一個人騎著馬向他趕來。
“來者何人!”
這個騎馬的人與凱爾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大聲地問道。
凱爾知道,這是艾斯的哨兵,每日輕裝在邊境巡邏,他們都是晉升騎士時的淘汰者,出于某種原因,也許是力量,也許是信仰,使得他們配不上騎士的頭銜。
“艾斯的見習騎士!在開林受到了襲擊!”凱爾對著哨兵喊道。
聽了凱爾的話,哨兵立刻駕馬趕過來,凱爾清楚的看見,哨兵的額頭上,十字標記特別顯眼,像是他自己重新畫過了一樣。
“你們是哪一隊的騎士?”哨兵似乎有點不太相信。
“樂夫火山北部草地,瓦蘭格軍團的見習騎士?!?br/>
聽見瓦蘭格,哨兵瞪大了眼,十分吃驚,
“北部草地的生還者?”
“是的,我是隊長凱爾·弗蘭德,我的小隊遭遇了高山部落的攻擊。”
哨兵立刻下馬走過來,幫助凱爾將身后的孩子抱到馬背上。
“瓦蘭格的指揮官萊恩·斯塔爾在今天早上收到了一枚金勛章,是由一匹馬帶回來的,那是…”
“是我綁在戰(zhàn)馬上的,當時我們沒法脫身,這是唯一能請求支援的辦法?!?br/>
“太不可思議了…”哨兵吃驚地回答道,“我還以為,是我們的金甲騎士遭到了攻擊!”
“金勛章呢?”凱爾反問道,“你確定指揮官拿到它了嗎?”
“整個瓦蘭格都知道了,肯定不會有錯?!鄙诒隙ǖ幕卮鸬?,“萊恩指揮官拿到后,立馬讓飛騎送到坦貝里,請求將軍的指示?!?br/>
“唉…”凱爾嘆了一口氣,“照這個速度,真正派出救援的時候,戰(zhàn)爭早就結(jié)束了。”
“不,瓦蘭格已經(jīng)在準備出軍了?!?br/>
“什么?!”凱爾心里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什么時候?他們打算什么時候出發(fā)?”
“他們已經(jīng)接到將軍的指示,備好軍隊,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出城,馬上到長城附近了?!?br/>
凱爾頓時慌了陣腳,如果讓他們正好撞上洛克,就麻煩了。
“那個…你叫什么名字?”凱爾強行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問著旁邊的哨兵。
“我叫阿吉,阿吉·費爾西。”哨兵將右拳放于左胸口,莊重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阿吉,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聽好…”凱爾拍拍阿吉的肩膀,注視著他,“我要你帶上這個孩子,繞開救援部隊,回到瓦蘭格,把他交給一個叫凱里·弗蘭德的鐵匠!”
“凱里·弗蘭德…瓦蘭格中最大的鐵匠鋪的老板?”
“沒錯,就是他,把這個孩子帶給他,就說是凱爾請他幫的忙,好嗎?”凱爾的語氣中帶著懇求,也帶著急迫。
“可是…”阿吉很疑惑,“這個孩子是誰?是受傷的見習騎士嗎?”
“不…”凱爾既不能讓阿吉知道真相,但也沒辦法說謊,因為洛克身上并沒有艾斯的族印,“他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是他幫助我逃脫圍剿的…”
“他是野人,對嗎?”阿吉突然警戒起來,“你想帶野人進城?”
凱爾不知道怎么解釋才好,時間不多了,他們繼續(xù)待在這里,很可能遇上瓦蘭格的救援部隊。
“相信我,他真的是個很重要的人!”凱爾開始語無倫次,“我不能丟下他,我必須帶他回瓦蘭格!”
“凱爾,見習騎士團的小隊長…”阿吉掙開凱爾的手,“我不會讓你帶野人進城的!”
“一個銀幣,夠嗎?”
突然,馬背上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原來是洛克醒了。
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從衣服里拿出一枚銀幣,在面前晃了晃,他似乎早就領(lǐng)悟到了金錢的魔力。
果然,阿吉看到銀幣,兩眼放光,這可是他做哨兵整整一年的報酬。
“洛克,你醒了…”凱爾走到洛克身邊,摸摸他的頭,“我們到艾斯的領(lǐng)土了。”
“我知道,”洛克依舊趴在馬背上,有氣無力的,“我都聽見了…”
“都聽見了?”
凱爾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也沒有心思管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了,必須先解決當務之急。
“阿吉,怎么樣?”凱爾接過洛克的銀幣,放到阿吉手上,“把他帶到凱里·弗蘭德的家中,這枚銀幣就是你的了!”
“我…”阿吉內(nèi)心十分糾結(jié),拿了錢,他能給自己買一把夢寐以求的劍,畢竟哨兵是沒有佩劍的,“我…”
“兩個銀幣,夠嗎?”洛克又開口了,這個孩子從衣服里又拿出了一枚銀幣,“但是,把我送到目的地,我才會付你第二枚?!?br/>
這一次,阿吉徹底被誘惑了,他迅速上馬,扶好洛克,拽起韁繩,
“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我會說是見習騎士的小隊長,凱爾讓我做的!”
“我相信你?!眲P爾終于松了口氣,心里的一塊大石頭放下了,“你一定能把這個孩子順利帶回去的。”
“快走吧,阿吉,”洛克趴在馬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瓦蘭格的軍隊,快到長城了。”
凱爾看著面無表情的洛克,感覺這個孩子從醒來后,似乎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阿吉駕著馬,向偏東北部騎去。他打算繞過長城正北部迎面趕來的救援部隊。
凱爾看著他們離開,一個人朝前方的長城大門跑去。
他明白,自己在做著多么冒險、多么瘋狂的事。
接下來,還有更瘋狂的事情,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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