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年一瞬間緊張起來,他和方一清吃飯時間并不長,不到一個小時,可是買個東西這么長時間總該回去了,葉年想著眼前便浮現(xiàn)出齊司被一幫人攔住摁在地上打的鼻青臉腫的樣子。
那幫人不是鬧著玩的,打出個內(nèi)臟出血缺胳膊斷腿不是夸張,那萬一直接把人帶走了......
葉年讓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手機來給齊司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第一遍無法接聽。
第二遍也是。
他心里像被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涼的刺骨。
先回家,然后報警吧。
葉年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家里狂奔,他本來就不擅長運動,再加上前段時間腳受傷,這一跑只覺得腿都發(fā)沉。
街道上的人緩緩移動著,在夜晚看著有些模糊。還沒跑出長水街,他余光好像瞟見了一個背影,頭上帶著衣服上的連帽,在一家賣飯團的店門前排著的隊伍里。
他的雙腿比腦袋反應(yīng)慢了半拍,在地上一個急剎,站穩(wěn)之后看了看,還真是齊司。
葉年懸在嗓子眼兒里的心重重的落了地。他沒有猶豫的快步走過去,拍了齊司一巴掌。
“哎!”齊司嚇了一跳,“吃完飯了?”
“你嚇死我吧......怎么不接電話!”葉年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兩句話之間喘了一大口氣。
“我手機沒電關(guān)機了,你這是怎么回事?”齊司看他呼哧呼哧了半天,“閉嘴,你先別說話,把氣兒順過來。我跑了好幾個店鋪才買到了洗滌劑,隨便吃了點飯,看見飯團準備買點兒?!?br/>
葉年緩過勁兒來,這時候才發(fā)覺自己腿都有點發(fā)軟。一個正常鍛煉的普通人,快跑這么一會兒其實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葉年從小愛生病體質(zhì)差,一劇烈運動就氣喘吁吁。
“我以為你半路被人擄走了,要不是剛才看見,現(xiàn)在已經(jīng)報警,你的名字就要傳遍大街小巷了?!比~年接過齊司遞過來的一個飯團,“變成名人了?!?br/>
“你還挺擔心的。”齊司說,“吃個飯團壓壓驚?!?br/>
“誰擔心了,擔心你有什么前途,切。”葉年白了他一眼。
齊司笑了笑。
往回走的路上,明顯的感覺出夜晚的溫度下降了,齊司本沒想能在外面呆這么長時間,只穿了件連帽外套,他把拉鏈向上拽了拽。
葉年:“冷?”
“還行,現(xiàn)在這點冷算不上什么?!饼R司說。
“冷習慣了,你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轉(zhuǎn)世???”葉年說。
“小時候,我爸媽,總是天天忙的要命,到了冬天也不記得給我買厚衣服,那才是真的冷。”他頓了頓,“不過趙阿姨來我們家之后就再沒出現(xiàn)過冬天穿單衣這種事情了?!?br/>
齊司輕描淡寫幾句話,葉年卻覺得不是滋味,什么樣的父母才會把親生孩子忽略的這么徹底。
正想開口說話,葉年看到對面走過來一個人。他們現(xiàn)在正走在河邊的橋上,人很少,雖說對面走過來一個人并不稀奇,但是這個人帶著個黑口罩,把臉部遮的嚴嚴實實,讓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在黑口罩和葉年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的半邊身體重重的撞了葉年的左邊肩膀和手臂一下,隨即說了一句:“怎么走路的,瞎么?!睕]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這個人匆匆走了,隱沒在身后的一片黑暗里。
“靠,明明是他撞得你?!饼R司有點心里不平衡,轉(zhuǎn)身想追過去,葉年一把拉住他:“別追了,早不知道哪去了,碰上這種不講理的就自認倒霉吧?!?br/>
齊司有點猶豫,還是聽了葉年的沒有追過去。畢竟如果碰上真的不講理的也沒什么辦法。
“你胳膊沒事兒吧?”齊司走了兩步問旁邊的葉年。
“沒事兒,能有什么......”一句話還沒說完,葉年突然停住腳步,用手捂住了左邊胳膊。
“怎么了?”齊司趕緊抬手扶住他。
“感覺不到......胳膊的......存在了。”葉年說話變得有些吃力,“我怎么......結(jié)巴了.......”
齊司臉色變了變,心里暗叫不好:“你別動,先別說話。”他脫下葉年的左邊袖子,在路燈的白光下仔細的看了一遍,果不其然,上臂有一個不大的針孔,在葉年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突兀。
鎮(zhèn)上的出租車很少,大都停在鎮(zhèn)邊通往市中心的那條路上,離這兒也不算遠。齊司看了一年葉年,他的臉色越發(fā)的有些白,不知是被路燈映照得還是打進身體里的藥物的作用,他的表情有些痛苦。
齊司來不及想剛才過去的人是誰,他的腦子有些亂,不過迅速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葉年有事兒。
去醫(yī)院。
他把葉年扶到一家亮著燈的店門口:“你在這等著,哪兒都不要去,我三分鐘就回來。”說完就拔開腿沖刺一樣的向那條出租車多的馬路上跑去。
葉年想問問他要去哪,張開嘴一下子竟然沒發(fā)出聲音,就好像聲帶上被封上了一層蠟,而且隱隱作痛。葉年感覺到左臂的麻感還在蔓延,他坐到了臺階上,把頭埋在自己的胳膊里,一種疲憊的感覺涌上來,腦袋不想運轉(zhuǎn),只想睡覺。
在三四分鐘之后,一輛出租車快速的駛來,齊司跳下車,把在地上縮成一團的葉年撈了起來,扶上了出租車。
“怎么樣了,什么感覺?”齊司問。
“頭......疼?!比~年閉著眼睛皺起眉。
齊司一顆亂跳的心還沒有平靜,有擔心,有憤怒,有對未知的一點慌張,亂糟糟的像一鍋雜豆粥。
“把你手機給我,我的沒電了,我給葉阿姨打個電話......”還沒說完,葉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有氣無力地說:“別......去了醫(yī)院......再說?!?br/>
齊司猶豫再三,葉年堅持不肯讓他打電話。
幾分鐘就到了鎮(zhèn)醫(yī)院,這個時間患者少,沒有耽擱多長時間,醫(yī)生給葉年做了個比較全面的檢查。
沒過多久結(jié)果就出來了。
“這是怎么搞的,麻藥都隨便往身體里打?這要是量再多一點,傷了心臟和肺可怎么辦!”醫(yī)生語氣很嚴肅。
“......路上遇到小偷了?!饼R司說,“大夫,他會有什么后遺癥嗎,多長時間會好?”
“放心吧,麻藥勁兒三四個小時就過去了,頭疼嗓子疼得過個兩三天了,你們年輕人真是不知道身體健康有多重要......”醫(yī)生把他倆教育了一通。
出了急診,就在走廊長椅上坐著休息。葉年耷拉著腦袋,齊司走過來的時候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哎,凳子都得讓你坐出個窟窿?!比~年說。
齊司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葉年抬了抬頭,發(fā)現(xiàn)齊司發(fā)梢濕噠噠的。
“你怎么熱成這樣啊?!彼麑W著醫(yī)生的口氣,“年輕人就是......身體好。”
“都結(jié)巴了還管不住你的嘴?!饼R司聽葉年一說,才發(fā)覺到自己后背都急出了一層薄汗,現(xiàn)在衣服都有點發(fā)涼。
在長椅上休息了半個多小時,葉年站起來輕輕活動了一下:“好多了,回去吧?!?br/>
正在發(fā)著呆的齊司回過神來,點點頭。
一路上,他倆都沒怎么說話,齊司一直在想著什么,面色沉沉。
這次算是一個意外吧。對方的襲擊對象應(yīng)該是自己,不小心誤傷了葉年。
齊司在心里默默念叨著,應(yīng)該是這樣吧。
還有一種可能性,齊司不愿去想也不愿承認——那幫人已經(jīng)開始將齊司身邊的·親近的人作為要挾手段了。
應(yīng)該不會吧。
齊司從小就不愿表露自己害怕什么,他習慣裝出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墒遣坏貌怀姓J,有些恐慌和害怕不是不表露就不存在的。那幫放貸的人真的很“高明”,他們生生戳中了齊司的軟肋,他害怕周圍的人因為自己家事而受到牽扯和連累。
想到這兒,齊司有些許憤怒,他的父母頭昏腦脹干出傻事從一開始就應(yīng)該想到結(jié)果。
有些從開頭就錯的事情,結(jié)尾是不會僥幸的。
走到家門口,葉年自言自語般的說了句:“不能讓我媽知道......”媽媽一個人干兩份的工作,本來就很累,葉年不想讓他在自己身上勞心費神。
"有什么難受的來找我。"齊司挺正經(jīng)的說了句。
葉年樂了:“你是醫(yī)生啊?”
“你不是剛說不告訴你媽媽嗎,萬一需要去醫(yī)院還不得我抬著你去?”齊司說。
“那行,準備好平板三輪車,晚上隨時待命吧?!比~年笑了笑。
葉年回了家趴在寫字臺上,把今天的事兒全都寫了進去,然后躺倒在床上感嘆,幸虧傷的不是右手?,F(xiàn)在頭還是一蹦一蹦的疼,嗓子也刺疼,還要裝作一副沒事兒的樣子,明天還要上學,還要面對一直沒放大招的方胖......
啊......人生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