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相知兩個小婦人的幸福時光

    第二天早晨，姜男早早起床做飯，那時，姜宜生也起來了，他想讓兒子多睡一會兒，但兒子說什么都不肯，做飯幫不上忙，就跑到老媽的房間里，先是給她洗了臉，扶她去衛(wèi)生間，一切打理完畢后，又用藥酒給她揉了腳脖子。

    蘇錦年快要被兒子的細心與孝心感動得淚流滿面了。

    “謝謝你，兒子?！?br/>
    “我小時候又拉又尿，不是你天天給我洗尿布嗎？就當(dāng)我體驗一次洗尿布的滋味了?！?br/>
    “兒子，你真的不嫌老媽？”

    姜男搖搖頭。

    “老媽，你在我心里永遠是第一位的?！?br/>
    姜宜生是第一次下廚，十幾年來，家里一直是蘇錦年做飯、洗衣，這些雜碎事，他從來不會伸手。剛結(jié)婚那會兒，他不愛做家務(wù)，蘇錦年有些心理不平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孩子的出生，她習(xí)慣了每天一下班就往家里奔，買菜做飯，收拾家務(wù)。從來沒做過飯的姜宜生居然做好了早餐。米粥，饅頭熱了一下，切了一些紅腸，煎了蛋，就算是早餐了。

    吃飯時，姜宜生幾乎沒說話。

    姜男隔一會兒抬頭看看老爸。

    “姜總，”姜男大口地吃掉一個煎蛋后，對老爸叫道，“中午我們?nèi)ソo我媽買個輪椅吧，這樣，她在家可以活動一下。還有，給她請一個臨時保姆，白天讓她照顧我媽，晚上呢，你也別應(yīng)酬來應(yīng)酬去，回家照顧我老媽。就這么說定了，姜總，你有什么意見嗎？”

    姜宜生抬頭，微怔地看著姜男，欲言又止……

    兒子的個子已經(jīng)高過了自己，在這個家中，他再也不能忽視這個男生的存在，姜男的話已經(jīng)開始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

    剛才，姜男的語氣雖然幽默，但細聽一下，并沒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男男，你爸他忙，媽沒事……”

    “不行！什么事都不如我老媽的健康重要，錢是掙不完的，”說罷，轉(zhuǎn)頭看向姜宜生，“姜總，你的公司跟地球差不多，不過比地球小了一點兒，地球離了誰都一樣轉(zhuǎn)，但是，我媽不行，她的地球只有我們兩個。她離了我們轉(zhuǎn)不了，所以，這件事就這么決定了?！?br/>
    姜宜生有些訕訕地笑：

    “好啊?！?br/>
    “男男，不許你跟你爸這樣說話?！?br/>
    “姜總，難道這樣說話有什么不妥嗎？”

    “哦，我到點了，早晨還有重要的事，這樣吧，你不用管了，中午我自己去買?！苯松贿厡鹤诱f，一邊放下筷子，去穿衣服。

    “路上開車慢點兒，”蘇錦年不放心地叮囑道，“盡量少喝酒?！?br/>
    姜宜生點點頭：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姜男，爸爸來不及了，不送你了，你自己坐公交車走吧。”

    “別忘了中午給我媽買輪椅?！苯性诮松P(guān)門時不忘對著他的后背說道。

    姜宜生去上班了。

    姜男去上學(xué)，臨離開家時，他把蘇錦年扶到沙發(fā)上，打開電視，又給她把冰箱里的水果拿來，放到跟前，以及藥、水、雜志……

    能想到的，他都一一想到了。

    看著兒子如此細心，這樣心疼自己，蘇錦年欣慰地笑了。真是沒有白疼他。催促兒子早早去上學(xué)，再不走，就該遲到了。

    家里只剩下了蘇錦年。

    看電視是她唯一打發(fā)時間的方式，看著電視忽然想起請假的事，姜宜生跟她的老板很熟，但蘇錦年不希望姜宜生出面，她自己打電話請假完全可以。于是，她就給李總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后，老板要她放心休息，什么時候身體好了再來上班。

    以往這個時間，忙得熱火朝天，一家人，上學(xué)的上學(xué)，上班的上班，每天早晨跟上前線一樣緊張?，F(xiàn)在，突然這樣放松、安靜、休閑，還有些不適應(yīng)。打開了電視。

    搜羅了一圈的節(jié)目，也沒什么好看的，多是選秀，唱歌的，呼呼啦啦的一幫人，怎么看都像耍猴的。主持人是耍猴的人，參加節(jié)目的人是猴子。一群猴子圍著他一個人轉(zhuǎn)，還要不時做出搞笑動作，以取悅觀眾。殊不知，難受的是參加節(jié)目的人。被導(dǎo)演設(shè)計動作、臺詞。很熱鬧，有幾個相親的節(jié)目，熱鬧是熱鬧，多是以出位的思想吸引人。什么寧愿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車上笑?，F(xiàn)在的女孩子找對象只想找有錢的，而不考慮其他，以為有錢就有了一切和幸福。如果現(xiàn)實真是天天讓你坐在寶馬車里哭，那些嫁入豪門的女明星干嗎不天天坐在寶馬車里哭，而是哭著喊著往外跑啊，以尋求人生的自由……

    大概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的緣故吧?？粗粗?，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遇到了劫匪，她跪下求情也不成，對她一頓毒打后，強暴了她，她正大汗淋漓地喊著救命，手機鈴聲打斷了蘇錦年的夢境，她被吵醒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是童言。扔在一邊，沒接，直到手機鈴聲自動斷掉。但，很快，沒過幾分鐘又響了起來，蘇錦年再次看了看，已經(jīng)打了七次了。

    幸好，手機響，要不，在夢里正痛苦著呢。

    “……”

    “是我，錦年，怎么不說話呀？”

    “……”

    蘇錦年再次掛斷電話扔在一邊。

    微瞇著眼，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電話第N次打來。

    “喂，打算一輩子不理我才好？不過，依我看，錦年，我倒是能忍住，你可未必?！?br/>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某個男人在床上興風(fēng)作浪，太高氵朝了，失憶了？”

    蘇錦年的語氣帶著不可原諒的惡毒。一聽到童言的聲音，她快被氣死了！

    童言知道蘇錦年是為自己昨天晚上失約的事耿耿于懷，只好賠著笑臉，希望蘇錦年能原諒她的失約，何況，事出有因，她也不是故意的，理解萬歲嘛。哪知人家不領(lǐng)情不說，還一副惡氣沖天的模樣，大有勢不兩立的架勢。

    “什么鬼話？生氣啦？”

    蘇錦年的語氣生硬、冷漠、利索。沒有打算與童言像往常一樣煲電話粥的意思。

    “說吧，什么事？”

    “算我賠罪，這樣，就在你辦公室對面的上島咖啡見面，中午我請你吃牛排和沙拉，我十分鐘后就到，不見不散！怎么樣？”

    “對不起，一沒時間，二沒心情，三沒那個雅性，要喝還是你自己喝吧!”

    說著掛掉電話。

    然后關(guān)機。

    燦爛的陽光從敞開的窗子里照射進來，靜靜地流淌。

    陽臺里的花兒，已經(jīng)開了，微風(fēng)一吹，花朵的馨香飄得滿屋都是。陽光有些熱，還好，有微風(fēng)飄來蕩去，所以，不那樣燥人！

    躺在沙發(fā)上的蘇錦年，重新閉上眼睛。平時上班，難得愜意，身體上的傷痛是難免的，不過，看到兒子心疼和姜宜生還算體貼，蘇錦年的心情好了很多。

    昨天晚上，本來就回來得晚，又折騰了好半天，躺在那里，困意不知不覺襲來。這一次，她是真的睡著了。

    蘇錦年大概是10點鐘以后醒的。

    醒后，體力得到了極大的恢復(fù)，并沒有被身體的皮外傷所困擾，蠢蠢欲動的需要慢慢襲來……這樣一個陽光很好的上午，是很適合在一起纏綿的。快到中午了，期待油然而生，姜宜生說他中午回來，現(xiàn)在，他大概忙得差不多了，說不定正在超市給她買輪椅呢。

    蘇錦年躺在沙發(fā)上幸福地想。

    一陣門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蘇錦年抬眼一看，哈，12點了，肚子開始咕咕地抗議。以為是姜宜生給自己找的臨時鐘點工找上門來了，剛想站起來，腳踝依然紅腫，痛得厲害，根本不敢用力，又跌回沙發(fā)上。

    丁零零——

    仿佛催促主人快一點開門，這么慢啊，等不及了。

    “哎，來了。”

    蘇錦年應(yīng)答著。

    艱難地從沙發(fā)上挪到地下，爬向門口。終于，她爬到了終點。強忍著痛，扶著門框，慢慢地站了起來，打開了門。緊接著，蘇錦年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就聽到了一聲駭人的驚呼。

    “??！我的親媽呀——”

    上午的陽光靜靜地照耀在蘇錦年的臉上，青青紫紫的傷痕，反射著恐怖的光芒，眼睛因為腫脹，瞇成了一條縫兒。

    她雙手扶墻。爬了十幾米的距離，有些喘……

    門口驚呼的人是童言。

    驚愕的表情使她的嘴巴張得很大，而無法合上，就那樣呆呆地盯著蘇錦年駭人的臉，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按錯了門鈴，或者，眼前站著的人是不是蘇錦年。

    沒錯兒！

    眼前的人是蘇錦年，她的下巴下端正中間那顆黑痣，上初中時就有，童言記得一清二楚。她還經(jīng)常用這個黑痣開她的玩笑，說她這輩子都有吃相，一定找個有錢的婆家、能掙錢的老公。這話現(xiàn)在看來，不幸言中。

    蘇錦年家不缺美味。不缺華服。更不缺錢花。

    相書上說，有福之人不用忙，沒福之人奔波一輩子，拼命掙錢到頭來還是沒錢可花。蘇錦年是前一種。

    看清來人是誰以后，大有后悔開門之意，轉(zhuǎn)身往回走，腳一落地，就痛得額頭直冒虛汗，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往前一傾，還好，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童言反應(yīng)敏捷，眼尖手快地沖了上去，從后面一把抱住蘇錦年。

    蘇錦年聳了一下身體，算是掙扎也好，但，很快就默認了。

    童言把她抱到沙發(fā)上，把她放好，蹲在她的面前迫不及待地問：

    “喂，錦年，你……和姜宜生吵架了……”

    “托你的?！夷懿贿@樣嗎？”

    童言一頭霧水地盯著蘇錦年。

    關(guān)她何事？又不是她動手……

    但是，自從打電話到開門，蘇錦年對她沒好臉色，根本就沒有答理自己的意思。

    “錦年，到底怎么回事？”

    “……謝謝你的關(guān)心，我不需要?！?br/>
    “我的姑奶奶，你告訴我，這是和誰火并的結(jié)果？你老公嗎？他居然敢對你這樣暴力，你既不求救于我們，也不報警，蘇錦年，你居然這樣忍受，我告訴你，你能忍受，我不能忍受！”

    童言嚇壞了！

    她還沒有見男人對女人這樣暴力！

    蘇錦年不理童言，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電視。

    “親愛的，不要告訴我，你和老公正進行一場熱火朝天的戰(zhàn)爭！”

    蘇錦年緊繃著臉，不是一般的生氣。一想到昨天晚上，她快被氣死了。

    “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你不是白天說胡話嗎？”

    童言指著自己的鼻子，嘴巴驚成了O形。

    這是哪跟哪呀？

    “我怎么瞎說？我臉上、身上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明，要不是你，我會受到這樣痛苦的罪嗎？童言，你不要強詞奪理了，明明是你的錯！還狡辯！”

    “……”

    童言不知所措地看著蘇錦年，她徹底地蒙了。

    “那天晚上你約我逛街了吧？”

    “沒錯！”

    “約完我以后，你失約了也沒有給我打一個電話。我打電話發(fā)短信，你一概沒有回音?！?br/>
    “我真的有事！不是故意的?！?br/>
    “我沒說你故意的，心虛什么？”

    “錦年，你快說吧，到底怎么了？我都快急死了，你還在這兒不緊不慢?！?br/>
    “我在酒吧等你的時候，等不來你，倒是等來了上次強行非禮我的男人。我開始以為他真是流氓，差一點打110。后來，我看他很誠實，和他聊了很多，他說，他并不是要非禮我，是因為他妻子出軌，他想報復(fù)他妻子。后來，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結(jié)果，在剛進家門時，發(fā)現(xiàn)，他妻子在家，然后，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一場肉體的戰(zhàn)爭，確切地說，是他妻子打了我……”

    “啊——”

    這根本就是或電視劇里才有的事情，怎么會發(fā)生在蘇錦年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小女人身上？

    “你沒騙我吧？”

    蘇錦年指指臉上的傷：

    “難道這是我自虐的結(jié)果？”

    童言一時語塞！

    “你老公沒有對你……”

    “我對他撒謊說，路上遇到打劫的，搶走了三百塊錢，還好，沒有被人強奸，他堅持要報案，我說什么也不讓他報案！”

    “他相信了？”童言瞪大眼睛，緊張地看著蘇錦年，心都快要飛出胸口了！

    “嗯，”蘇錦年點點頭，“開始他也不相信，但是，看到我臉上的傷，還有，這么多年來，他了解我的為人，不會與人出手發(fā)生這樣的戰(zhàn)爭，我就繼續(xù)往下編，說路上遇到一個好心司機救了我，而壞人蒙面，我也沒看清楚。他就相信了?！?br/>
    “天哪！你嚇?biāo)牢伊耍钦嬗袀€好歹，我得負刑事責(zé)任呢！”

    “刑事責(zé)任不用負，說吧，你現(xiàn)在怎么補償我的痛苦？”蘇錦年終于露出一點兒笑模樣。

    “請你吃好吃的。說吧，今天你就是想吃燕窩魚翅我也不會半點兒眨眼?！?br/>
    兩個人達成一致協(xié)議。

    童言下廚房。她一直自稱廚藝不錯，那就好好露一手吧。

    很快，童言麻利地弄出了四菜一湯，果然名不虛傳。她把椅子擺好，又把蘇錦年抱上椅子，霎時，滿桌子的美味，色香俱全，很誘人。

    蘇錦年嘗完了所有的菜，味道比自己做的好。

    “不錯，沒白吹。”

    “我這個老婆比你當(dāng)?shù)煤细癜??！?br/>
    正說著，門開了。

    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小伙子扛著輪椅走了進來，他的身后跟著姜宜生。小伙子把輪椅放下后，接過姜宜生給的錢轉(zhuǎn)身離開。姜宜生道謝后，關(guān)上門，推輪椅走了過來。兩個女人顯然聽到門口的動靜，抬頭望過來。

    “哎，我老公?！?br/>
    蘇錦年用胳膊碰碰童言，童言從飯碗中抬起頭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目光像是被火突然灼燙了一樣，她不知道是低頭躲閃還是真的去夾菜。是的，她只是覺得生活中的事有時候偶然得讓你無法想像與回避。

    好在，她不是初涉世的女孩子，會失態(tài)。

    姜宜生朝她們走過來。

    “錦年，我給你買了輪椅?！?br/>
    蘇錦年望著姜宜生和輪椅，那一刻，眼睛發(fā)澀，咬緊嘴唇，眼淚還是大滴大滴地掉下來，趕緊低頭吃飯掩飾。然后，抬頭，聲音有些哽咽地說：“謝謝你，老公?！?br/>
    這時，姜宜生才看見，蘇錦年旁邊還有一個人，目光掃過去，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

    “宜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同學(xué)，童言?！?br/>
    “你好?！苯松粗晕⑿χ蛑泻?。

    微微的異樣兒迅疾地從她臉上逃開，童言面帶微笑，看著姜宜生。

    “聽錦年說起過，”頓了頓，轉(zhuǎn)頭看著錦年，“錦年，你眼光不錯啊，人長得帥，又多金，怎么好事都讓你攤上了？”

    “吃醋了？”蘇錦年像個小女孩兒第一次得到男生的玫瑰一樣開心得很。

    “我是為你高興呢?！?br/>
    說話間，姜宜生把蘇錦年從椅子上抱起，放到輪椅上，讓她試一下，是否合適、舒服。還好，的確舒服，比椅子方便多了，可以隨便在房間里走，這樣，家里沒有人時，蘇錦年行動起來比較方便。

    “錦年，你老公多體貼你呀。”

    “我這樣又有姿色又有廚藝的老婆，打著燈籠難找！他體貼我也不虧呀，怎么說也下得廚房上得廳堂吧，”蘇錦年也學(xué)會了王婆賣瓜，“是吧，老公？”

    姜宜生笑笑。

    “現(xiàn)在是后浪拍死前浪的時代。你已經(jīng)不是二十幾歲的年齡了，小心被拍死！”雖然童言是開玩笑，但姜宜生聽起來卻是如芒在背，呼呼往外冒涼氣。

    “老公，你會嗎？”

    “你說呢？”姜宜生不動聲色地反問。

    “我想你不會，但也保不準(zhǔn)背著我對誰動心?！碧K錦年像個小女孩兒看著姜宜生說。

    還好，姜宜生有電話進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玩笑。

    蘇錦年讓姜宜生在家里吃飯，主要是童言的廚藝真的不錯，讓蘇錦年大開胃口。姜宜生在公司吃過了，與童言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去公司了，下午有客戶約好了，蘇錦年也不強留，他不在場，兩個人說話更方便。姜宜生走后，飯桌上，又剩下了兩個小女人。

    討論男人自然是女人間最愛的私房話。

    姜宜生成了兩個人的話題中心。

    女人經(jīng)常把自家的男人拿出來與別人的老公比較一番，就像剛從商場買了一件新衣一樣，比款式、做工……

    樂此不疲。

    “怎么樣，按照你的眼光，老姜同志還行吧？”蘇錦年臉上的笑容有一點兒小小的得意。

    童言低著頭，似在吃飯。眼前卻是他們在一起的無數(shù)場景，她可以感覺到，蘇錦年什么都不知道，而她，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問你話呢?！?br/>
    “什么？”

    童言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蘇錦年。只顧著低頭想事，根本沒有聽到她在跟自己說話。

    “想什么呢？我問你，我老公怎么樣？”

    “挺好的啊?！蓖约泵Π研θ輸D出來，幽幽地說。像擠牙膏一樣難看。

    “你怎么了？丟魂了？”

    童言聳聳肩膀，做出無所謂的樣子，目光直直地落在蘇錦年的臉上，仿佛要從她的臉上把她一生的幸?？赐?。的確，她是一個心機很重的人，不像蘇錦年，凡事寫在臉上，而童言，凡事寫在心里。她是一個很少喜形于色的人。

    “干嗎這樣看我？我臉上有金子還是哪兒不對了？”

    “給你相面?！?br/>
    “那你看我和姜宜生會白頭到老嗎？”

    童言的神色一凜，眨了眨眼睛，故意裝可愛。

    “連你也問我這樣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問題，為什么對自己這樣不自信？”

    蘇錦年呵呵笑，就沖她這句話，就此打住，不問了！

    “不說老姜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昨天晚上什么重要的事讓你把我晾在酒吧，慘遭暗算，打電話不接，短信不回。跟情人約會還是上床了？”

    一下子觸痛了童言的心。

    童言把昨天晚上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以后，蘇錦年臉色大變，身體驟然僵住，張大了嘴巴，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怎么會是這樣？相愛了十幾年的夫妻怎么可以這樣置對方于死地？

    原來，童言同樣經(jīng)歷了一場比自己更痛苦的不幸。為剛才對她的質(zhì)問與責(zé)備深深難過。表面上看，所有的人衣著光鮮地上班，與人談笑風(fēng)生，努力擺出很幸福的樣子，其實，遠不是那么回事。那只是一個偽裝自己比別人活得好一點的面具而已。

    蘇錦年沒有想到，童言的生活會是這樣，表面光鮮、燦爛，內(nèi)心無限悲傷、黑暗。

    上帝給了她漂亮的外表，給了她正好的事業(yè)，卻讓她的性情無處釋放。人生的悲劇大抵是如此。說到夫妻那件事上，蘇錦年也不是有多滿意，但她給予姜宜生足夠的理解，他不是“不行”，只是太累，忙碌的工作使他的身體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處于亞健康狀態(tài)。

    蘇錦年懂得女人的身體語言，黑暗來臨時的濃情渴望，往往會讓女人陷入無邊的寂寞與空虛。那樣的空虛會壓抑著女人的身心，發(fā)出痛苦與狂躁的吶喊！

    沒有男人的滋潤，女人的身心就是一株枯萎的花兒。

    如果有愛，沒有性，是殘酷，也是殘缺。

    婚后，性是黏合與延續(xù)愛情的養(yǎng)料與保鮮劑。

    “那你打算和李牧羊離婚嗎？”

    “我受夠了，不想為別人活著?！?br/>
    “可是，離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孩子的問題，財產(chǎn)……”

    “除了孩子，我全放棄，只要他給我自由。”

    頃刻間，那個與世獨立、剛強、果敢的童言像一個無助的小婦人一樣，掩面而泣。

    她很少這樣情緒化，也很少掉淚，但是，一想起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她就無法忍住淚水與鋪天蓋地的悲傷。

    如果不是奮力拼命，不知道此刻，她是否還活著。

    是否還有和蘇錦年坐在一起傾訴的機會。

    是否還有重享生命歡愉的美好。

    蘇錦年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足無措。

    除了陪她深深嘆息，還能做什么呢？

    “所以，在他打完我的這個晚上，我和尹家明在一起了。是我主動要他到我的房間里來的……”

    “你……”

    不知道這個“你”字是指責(zé)她的不貞還是不相信她為了性的歡愉與一個男人在一起?；蛟S，在蘇錦年看來，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張著嘴巴盯著童言。

    主動把自己交給一個婚外的男人，自己會嗎？

    不會，蘇錦年似乎是在自問自答。

    良久，蘇錦年緩過神來，很不自信地問：

    “是在報復(fù)李牧羊嗎？”

    “不是，”輕若無聞的聲音，但蘇錦年聽得很清楚，“很想……做愛……很想被一個男人那樣親吻和占有，填滿空虛的身體與靈魂……我很壓抑，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想，只有一個強烈的愿望，和他發(fā)生點兒什么。在你看來，很不可思議吧？”

    童言說完，安靜而淡然地笑。仿佛是在說著與己無關(guān)的往事一樣云淡風(fēng)輕。

    臉上有依稀的淚痕。

    她不覺得那是墮落。

    “那么，”蘇錦年早就忘了身上傷痕的痛，緊張地盯著童言，生怕她受到傷害一樣，問得謹慎而小心翼翼，“你，現(xiàn)在，幸福了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幸福，但我很快樂。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快樂。我愿意為這樣的快樂付出代價。哪怕離婚。原來，我并不是有多喜歡尹家明，只是被他的好感動而已，但是，我也并不討厭他，而且，和他做愛，是很好的享受?！?br/>
    童言靜靜地訴說。

    蘇錦年聽得微微發(fā)怔。

    “……就是為了做愛？”

    “錦年，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兒……”童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再次斟滿，抬頭看著一言不發(fā)的蘇錦年，“太過？”

    “……”

    蘇錦年看著童言，眼睛如海水一般清澈，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愛情能夠睡出來，她愿意童言多睡幾次。

    可是，從女人的內(nèi)心來看，有些愛，真的是睡出來的，男人每一次進出女人的身體，都會讓女人的感受不一樣，“不一樣”多了，累積起來，就成了愛。

    “錦年，我還是替你說出來吧。在你看來，太風(fēng)流了吧？”

    “哦。那個……”蘇錦年張著嘴，支吾著。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心里的想法，因為，她從來不跟同伴之間說性，哪怕好朋友，別人說，她只是笑呵呵地聽?！拔艺J為這事不是吃飯，一天不吃餓得眼冒金星，就說我和老姜吧，他老是忙，回到家很晚，幾乎很少在家吃晚飯，晚上，兒子做作業(yè)，我看電視，幾乎每天都這樣過。看到他回來累得倒頭就睡，我就于心不忍，算了，安慰自己說，這又不是吃飯，老不吃會餓死人?！?br/>
    童言并不驚訝蘇錦年的說法。

    相反，這倒是她“驗證”姜宜生的心在誰身上的一個最好方法。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逃不過她的眼睛。

    “你相信他沒有……”

    “他不是那種男人?！?br/>
    “我倒覺得這也是一種家庭暴力?！?br/>
    “他從來不打我，吵架也很少。更不會惡語相加、相互指責(zé)。”蘇錦年凝視著童言，青紫的嘴角溢出幸福而清雅的笑容，她的眼神異常的寧靜。

    “有種暴力是直接動手打人，像昨天李牧羊在辦公室打我。一種是不理不睬，冷暴力。你這種就是冷暴力?！?br/>
    “……你是說姜宜生在外面……”

    “你就瞎猜吧，”童言立馬接過話，“男人的出軌都是女人懷疑出來的?！?br/>
    “這不是跟你聊天嗎？除了床上那件事不盡如意外，我挑不出他的不好，”蘇錦年雙手托住下巴，想了想問，“你下定決心要和李牧羊離婚？”

    童言點點頭。

    除了忍受，她沒路可走。

    忍了十幾年，她不想忍了。她不想更年期提前到來。也不想把有限、短暫而寶貴的生命浪費在一個不值得浪費的男人身上來。女人的一生可以沒有花開的季節(jié)，但一定不要早早花落成泥。曾經(jīng)她的幸福是給別人看的，現(xiàn)在，她的幸福是用來感受和享受的。是用來體驗生命的長度以及活著的質(zhì)量的。

    沒有愛，人就是一具軀殼。

    她愿意為愛掙脫一切枷鎖。

    童言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上一口，再輕輕吐出煙圈，青白而薄薄的煙霧把她的面龐籠罩起來，隱約地露出沉郁的神色。

    童言一直在默默地吸煙，蘇錦年也不知道說什么。

    “那孩子怎么辦？”良久，蘇錦年從沉默中抬起頭，輕輕地問。

    “我養(yǎng)?！?br/>
    “如果他不離呢？”

    “如果是在家吵架，或許，我會看在孩子的分兒上，原諒他，但是，他居然不顧同事們的眼光，跑到辦公室對我破口大罵，差一點兒掐死我。我就不會原諒他！”

    說著，童言指指脖子上的通紅的手指印，想一想都后怕，若不是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掙脫，說不定，早就魂歸西天了。

    指印依然很深，像是通紅的蚯蚓貼在皮膚上。

    有些猙獰。

    有些恐怖。

    可見，當(dāng)時，他用了很深的力道。

    “那你確定你愛尹家明多于李牧羊？”

    “不能這樣比，我只是說與尹家明在一起的這個晚上，讓我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以前，與李牧羊在一起，內(nèi)分泌失調(diào)。我還不到四十歲，不想為誰立下貞節(jié)牌坊。我想為自己活一回。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不會支持我的觀點和思想，但是，錦年，我們都是女人，那份苦楚，只有自己經(jīng)歷了才能明白和理解。”

    事到如此，蘇錦年還能說什么呢？

    就想起那句著名的比喻——

    婚姻如鞋，男人如襪。

    適合不適合，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倘若童言真的穿著一雙號碼很小、夾腳的鞋，估計連走路也走不了多遠。

    “尹家明不是也沒有和他老婆離婚嗎？”蘇錦年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不關(guān)我的事，我也沒說非要嫁給他，當(dāng)然，也不排除這個可能！錦年，我以前活得很虛偽，但現(xiàn)在，我不會了，虛偽是給別人看的，別人看著光鮮，難受的是自己。相反，我愿意真實地活著?！?br/>
    “……那，我祝福你。早日找到真愛?！?br/>
    “真愛不真愛我已經(jīng)不相信。還不如說祝福我找到真正的快樂，我更愿意接受。”

    “好！如你所愿！”兩個人擊掌，以示友好。

    就在這時，童言的手機響了，蘇錦年靜靜地聽著童言與手機那端的人通話，從她的柔軟的表情與話語中，她可以猜得到，給她打電話的人就是尹家明。

    果然不出所料。

    掛斷電話以后，童言告訴蘇錦年。

    “家明打來的。他不放心我喝酒開車，所以，一會兒來接我，你也順便幫我參謀一下，他是一個什么樣的男人，適不適合我。如果不適合，請直言，就當(dāng)我們是逛商場，買衣服呢。”

    對于“品味”男人，蘇錦年是最沒經(jīng)驗的人。

    談對象，只談了姜宜生一個，然后，結(jié)婚，生子?；楹?，相夫教子，沒有所謂的藍顏知己，也沒有情人，有那么幾個女性好朋友，僅此而已。她能談出什么經(jīng)驗呀？但這是童言的任務(wù)，像寫作業(yè)一樣，必須得完成。

    “我哪有你有眼光??？你相下的男人，一定都是最出色的?！?br/>
    兩個人正說著，門鈴響了。

    童言跑去開門，果然是尹家明。

    中等個頭、打扮得體、笑容清雅的男人走了過來。童言指著蘇錦年對男人說：

    “家明，我同學(xué)，蘇錦年?！?br/>
    尹家明笑著示意友好。

    童言又忙不迭地給尹家明解釋蘇錦年臉上的傷，路遇不軌之人，搏斗的結(jié)果。

    蘇錦年很認真地“接下這個作業(yè)”看了幾眼尹家明，第一印象還不錯，給人以成熟、穩(wěn)重、大氣之感。她沒見過李牧羊，也就無法把兩個男人放在一起比較優(yōu)劣。

    “他老公姜宜生，你不是很熟悉嗎？”

    “很熟悉。不過，大家彼此都忙，也很久沒見面了?！?br/>
    “哪天我和家明請你老公、兒子，請你們一家人吃飯，錦年，你不會拒絕吧？”

    “好啊。改天一定，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呢，越早越好。”

    “……”

    然后，童言與尹家明一起離開蘇錦年那里。

    晚上的飯以及剛剛吃過的杯盤，蘇錦年也不用擔(dān)心，童言剛走，姜宜生找的鐘點工就到了。一個面相溫厚、手腳勤快的大姐。說話粗門大嗓，時不時能給蘇錦年弄出點幽默與笑聲的人。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