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殿的房間里飄散著沁人心脾的芳香,在墻上的掛鐘指向六點整的時候,窗外的斜陽也徹底消失在地平線。
賽奧王后像是得到了最欣喜的寶藏一般,將魔鏡小心翼翼地放在由水晶和紅瑪瑙砌成的柱架上,目光一錯不錯的看著這面全知全能的鏡子。
從她得知了魔鏡的存在之后,就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而利森維恩,也無愧于她的期望,將這面鏡子順利帶回王城。
按照利森維恩陳述的事實,賽奧王后推斷出魔鏡的人形體應該是只會在傍晚出來。
而眼下,正是一個非常符合的時間點。
想到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隨即將目光重新轉(zhuǎn)回到魔鏡身上,帶著幾分期待的,緩緩開口:“親愛的,我能見見你嗎?”
她的語氣無疑是十分輕柔的,只藍色的眼瞳深處還藏匿著一絲不容拒絕。
待在鏡子里的謝利爾,沒有在賽奧王后面前故作神秘的打算。
不出意外的話,他接下來會在座王城待上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有賽奧王后這個最高統(tǒng)治者的默許,對于謝利爾來說,無論是到哪里、又或者是做什么事都會更方便。
而獲得默許的前提,需要他與王后先交流。
所以在確定整個內(nèi)殿除了賽奧王后和那位女騎士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之后,謝利爾并沒有耽擱,直接就從鏡子里出來,整個人顯現(xiàn)在賽奧王后面前。
賽奧王后的瞳孔驀地瑟縮了一瞬。
即便在此之前,她早已經(jīng)做好準備,然而此刻看到這個幾乎可以說是憑空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黑發(fā)青年,內(nèi)心依舊受到了不小的震撼與沖擊。
她蔚藍色的眼瞳不自覺瞪大,視線停留在對方的臉上,好半天都沒有言語。
她設想過魔鏡化成人形體的模樣。
想過他或許會是充滿智慧的老者形象,臉上應該會有一些褶皺,下巴處留著發(fā)白的長須,穿著一襲古老繁復的長袍,肩上披著印刻著黑魔法咒語的披風。
然而事實卻是,對方與她設想的哪一面都不沾邊。
單從外形來看,這個魔鏡人形體實在長得太過好看了。
這種好看并非是純粹的艷麗,也并非是純粹的清冷,而是透著一種混沌的、亦正亦邪的張揚。
有些詭譎,神秘中又帶著幾分誘人墮落的探索欲。
讓人看到他之后,目光就很難再從他身上移開。
賽奧從小就十分要強,她不能忍受世界上有比她更美麗的存在,對于美貌的追求也已經(jīng)到了一種癡迷的地步,但是眼前這個黑發(fā)青年,卻讓她生不起一絲嫉妒。
甚至她的心里,還滋生一種想要占有的欲望。
而他們不過才只是初見。
奧塞王后的眸光微閃,壓下心里的驚駭。
這時,謝利爾微微一笑,主動走上前,輕輕執(zhí)起了賽奧王后的手。
這一剎那間,賽奧王后的指尖微顫了一下。
她在緊張。
因為與對方的觸碰。
這對她來說還真是一種難得體驗。
賽奧王后神色有些莫名。
而下一秒,謝利爾已經(jīng)俯下身,隔著一層黑金色的手套,在王后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淺紳士的吻。
“美麗的王后,很高興與你相見?!?br/>
他的聲音平緩而清悅,娓娓道來的語調(diào)讓本就磁性的嗓音多了幾分撩人的味道。
賽奧王后嘴唇微抿,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吻手禮,再正常不過的問安話,她卻有一種手背和耳朵都被輕輕燙了一下的錯覺。
為對方的雙唇在她手背上留下的輕微觸感。
也為對方那悅耳動人的聲線。
她垂下眼簾,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被黑發(fā)青年吻過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感柔軟中帶著些許的涼意,倒是讓她記得很清晰。
不過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并沒有讓賽奧王后忘記自己的目的,她眼皮微動,再次看向了謝利爾:“如果我現(xiàn)在就問你問題,你會回答嗎?”
謝利爾聞言輕輕笑了一下:“那就要看你問的是什么問題了。”他別有深意的說著,纖長的睫毛在金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層深邃的陰影。
賽奧王后若有所思了片刻,隨即問道:“除魔鏡之外,你還有什么稱呼?”
謝利爾回道:“你可以叫我謝利爾?!?br/>
賽奧王后又接著問:“我最喜歡什么顏色?”
“金色。”謝利爾看向賽奧王后這一頭漂亮的金色長卷發(fā):“譬如你這頭發(fā)的金,譬如.....”
他微微頓了頓,沖著賽奧王后輕輕眨了眨似鎏金一樣的眼:“譬如我這瞳孔的顏色?!?br/>
賽奧王后微微錯開了謝利爾的眼神,第三次問:“亞里蘭國的君王是否已經(jīng)制定出針對伯莎利頓國糧食貿(mào)易的抵制計劃?”
這一次的這個問題,顯然不是前兩個問題那樣的普通和日常。
謝利爾挑了挑眉:“尊敬的王后,這個問題我現(xiàn)在可以回答,不過再有諸如此類的問題,就需要等到下個月的今天才能為你再次解惑?!?br/>
“所以王后,你要聽我的回答嗎?”
賽奧王后輕輕笑了起來:“不,”她拒絕的很果斷,艷麗的紅唇微勾,眼瞳里流轉(zhuǎn)出一抹不加掩飾的野心:“我想留著問更有意義的事?!?br/>
這三個試探性的問答,已經(jīng)足夠讓她猜到了魔鏡人形體回答問題的一個大致的衡量范圍。
謝利爾并不意外賽奧王后會如此直接的給出否定。
賽奧王后是一個聰明的女人,雖然對自身美貌近乎瘋魔的執(zhí)著讓她受到不少詬病,但是這不并能否認她是一位非常合格的政治家。她追求美貌,也追求權(quán)利。
而這兩者,從來都不沖突。
能穩(wěn)穩(wěn)坐上伯莎利頓國統(tǒng)治者的位置,她本身的能力足夠出彩。
話題到這里,賽奧王后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所以下一秒,她只思忖了片刻,就問出了一個她認為謝利爾一定會回答的問題:“或許你現(xiàn)在可以回答我,誰才是這世上最美的人?”
這熟悉的話語讓謝利爾眼眸微挑,金色的虹膜里浮現(xiàn)出一抹似流光溢彩的笑意。
如果賽奧王后這個問題放在三個月之后,那一定是剛剛成年的公主伊迪絲。
但是現(xiàn)在.....
在賽奧王后略顯期待的眼神下,謝利爾凝視著她的眼睛,如實回道:“美麗的王后,你才是這世上最美的人?!?br/>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輕淺卻認真,帶著幾分低懶的聲線像是穿過了時間的長河,呈現(xiàn)出一種宛如神明古老而神秘的低語之音。
這份回答,承載著對這世間萬物盡數(shù)洞察的全知全能,落到賽奧王后的耳里,有一種心醉神迷的動聽。
賽奧王后愉快的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間都染上了一層喜悅。
沒有哪一個女人不想聽到這樣的回答。
尤其是回答這個問題的還是一位足夠讓人驚艷和心動的青年。
恰好這個青年,又是不會說謊的魔鏡。
這兩種因素疊加到一起,讓賽奧王后對眼前這個黑發(fā)青年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而這也正是謝利爾所需要的。
畢竟從某方面來說,他現(xiàn)在也是正式步入了打工生涯的正軌。
通俗一點比喻,賽奧王后也算是他的上司。
于是謝利爾十分自然的為自己謀取入職的福利:“美麗的王后,在我以這種狀態(tài)出現(xiàn)在大眾面前的時候,或許該擁有一個更合理的身份?”
賽奧王后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她并不排斥謝利爾的直接。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欣賞。
在魔鏡這一層特殊身份的加持下,她喜歡對方的直言直語。因為這何嘗不是從另一方面代表了她與魔鏡的關(guān)系正在拉近。
在不知道魔鏡能化成人形體之前,賽奧是準備將全知全能的鏡子當成私有物來看,但是在知道對方能以人的狀態(tài)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后,賽奧就知道,之前的打算注定是行不通的。
全知全能的魔鏡不可能被她掌控,在對方眼中,這個世界上幾乎不存在任何秘密,這種情況下,她與魔鏡之間也不會是主人與隨身所有物的關(guān)系。
而等她看到對方現(xiàn)身,而后又與對方進行了一番短暫的交流后,也更加堅信這一點。
與其絞盡腦汁去設想如何控制魔鏡,不如先與魔鏡維系一種和平友好的聯(lián)系。
她對魔鏡有好感,她也需要魔鏡對她產(chǎn)生同樣的好感。
雖然她不確定隸屬于黑暗力量的魔鏡是否具有這種人類才有的情感,但是現(xiàn)階段她必須要設想出這種可能,并且以這種可能為前提,在不觸及權(quán)利底線的情況下,對魔鏡釋放最大程度的善意。
畢竟對魔鏡好一點,于她而言,總歸是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除開這些,知道魔鏡能化成人形這事的人,越少越好。
就算對方不主動說,她也會做些相應的安排。
區(qū)別不過只是早晚的問題。
現(xiàn)在魔鏡主動提出來,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當然,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子爵的身份,對外你還會是我遠在卡爾德拉小鎮(zhèn)的侄子,有這兩重身份的加持,你在阿布科諾古堡能擁有足夠的話語權(quán)?!?br/>
“這樣的身份你覺得如何?”
賽奧王后出生在卡爾德拉小鎮(zhèn),伯莎利頓國的公民對王后的身世并不了解,這個明面上的身份即便到時候有人刻意去探究,也挖不出什么。
更不用說聰明的人,大多數(shù)會選擇沉默。即使心有疑慮,也沒有膽子對賽奧王后進行質(zhì)問。
在賽奧王后的視角下,這樣的身份確實是她所能想到的、綜合下來最合適的一個。
只是對于謝利爾而言,這樣的身份于他的意義卻并不大。
所以面對賽奧王后的詢問,謝利爾輕笑著搖了搖頭。
賽奧王后頓時感到詫異,不過到底是久居上位的掌權(quán)者,短暫的驚訝之后,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情緒:“看來你有更好的建議?!?br/>
話題到了這里,也沒必要不拐彎抹角。
謝利爾直言道:“你只需要宣稱我是你找來的云游占星術(shù)士?!?br/>
“云游占星術(shù)士?”賽奧王后瞇了瞇眼,看向謝利爾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探究的深意。
謝利爾說出自己的訴求:“我需要以外聘占星術(shù)師的身份到萊伽圣恩學院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