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墨睜開眼的時候，一股甜香鉆進了鼻孔里，讓他忍不住多嗅了幾口。他躺著的后背略有些酸麻，手臂卻勉強可以動彈，便在附近探索了一番，卻撫摸到一片絲綢般的溫軟。

    “這里不是石塘村？”他隱約能認(rèn)出吳童的身影。

    “石塘村哪里有這么舒服的床。從你上次暈過去，已經(jīng)過了很多天?！?br/>
    “十五天過去了，我終究沒能找到那個女子?！本澳珖@道：“我其實還是死了比較好?！?br/>
    “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李大人，還是為了你自己？”說話的人發(fā)出一聲輕嘆。

    “我可以為李大人死?！?br/>
    “那你又為誰活？你為那個人考慮過嗎？”

    “……我到底在哪里？”

    “揚州，花想樓。”

    “花想樓？”

    “一家妓院?！?br/>
    “妓院?。俊本澳@得坐起，猛然發(fā)覺自己正置身香閨之中。

    一瞥之間，卻看見吳童分明在笑。

    景墨這才扭過身，發(fā)現(xiàn)左右竟熟睡著兩個年輕女子。女子穿著可有可無的衣裳，裸露的肌膚如玉如棉，潮紅的小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你怎么……”景墨想起方才自己那一陣亂摸，臉頰馬上燒了起來。

    “噓，**何其貴，可別吵醒了人家?！?br/>
    景墨壓下了火氣，低聲道：“你怎么將我?guī)У竭@種地方？”

    “男人都喜歡這個地方。難道，你覺得對不起她么？”

    景墨喉頭一哽，不知怎么回答。

    “女人可是一味好藥。我看你平時話不多，在夢里卻多嘴得很?！眳峭套×诵?，朝景墨上下打量了一眼道：“不過你這人洗干凈了，還算是個美男子?！?br/>
    景墨一聽，才發(fā)現(xiàn)身上已換上了一身紫色長袍，一條金縷在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

    “又是誰替我洗浴了？”

    “你是明知故問么？”吳童指了指床上。

    景墨閉上眼睛，臉上寫滿了懊悔。

    “你若覺得不舒服，便只須責(zé)怪我好了?！眳峭灰詾槿坏溃骸安贿^你暈倒之后，可是我請村里的樵夫?qū)⒛阋宦诽У酱说丿燄B(yǎng)?；ㄏ霕堑闹魅耸俏业睦嫌?，這里是揚州最安全的地方，你就放心吧。”

    “揚州也有危險的地方？”

    “你知道宣盛賭場么？”吳童問了才覺得白問，便道：“還記得我與你相遇那天，那兩個要殺我的灰衣人么？他們便是賭場的人?！?br/>
    言罷，吳童將一只布包擺在了茶案上。

    “你還記得這個么？”

    吳童一邊說，一邊將布包打開。布包里裹著一個鐵盒，正是那杜家兄弟留下的東西。吳童小心翼翼地打開鐵盒，只見里頭銀光一閃。

    “飛刀？”景墨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這是把三寸多長的飛刀，仔細(xì)一看，刀柄上還留有一些血跡。

    “飛刀沒必要裝在一個鐵盒里。鐵盒里有把飛刀，只能說明飛刀的主人已經(jīng)死了?！?br/>
    “你這么肯定？”

    “因為我知道這種鐵盒是用來裝兵里鬼的。兵里鬼只要被困在其中，再神通廣大也逃不出來?！闭f罷，吳童便輕輕閉上了盒子。

    景墨點了點頭，又問：“賭場和兵里鬼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么？”

    “你有沒有想過，阿生得到那把劍后過了好幾年，為什么一直到去年的十月初一才出事？”

    “也許只是巧合罷，那天恰巧也是個雷雨的日子?！?br/>
    吳童搖頭道：“陰氣沉重的也并不只有十月初一。兵里鬼到底是說不清的東西，以我過去的經(jīng)歷來判斷，它們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共鳴。也許這魚腸劍里的兵里鬼感覺到了什么危險，她怕以后再難償愿，才一時著急化為了人形?！?br/>
    說罷，吳童從兜內(nèi)取出一柄短劍。

    “這就是專諸用過的魚腸劍，之前的主人是那無名的女子?，F(xiàn)在的主人是你?！眳峭瘜f上前去，道：“是阿生的心意，你就收下吧?！?br/>
    見景墨有些猶豫，吳童又道：“你放心，那白衣女子將你當(dāng)成專諸，算是見到了想見之人，以后不會再現(xiàn)身了?！?br/>
    景墨這才接過劍，藏在衣襟里。

    “這白衣女子……她到底感覺到了什么危險？”景墨追問道。

    “兵里鬼幾乎殺不死，可以做到很多他們以前做不到的事。因此賭場開始四處殺人，收集兵里鬼，并煉為己用?！眳峭D了頓，接著道：“我自從闖蕩江湖以來，便一直試圖破解兵里鬼的奧秘，直到近年來發(fā)現(xiàn)宣盛賭場的陰謀，才四處與他們作對，成為他們的眼中釘?！?br/>
    “賭場好好經(jīng)營生意就罷了，為何要做這些多余的事？”

    “我也不清楚，也許還存在幕后的黑手。但不管目的是什么，他們已經(jīng)給江湖帶來了很多麻煩。”吳童沉默半響，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道：“走吧，你幾天未進食了，我先領(lǐng)你到樓下去填飽肚子?！闭f完便推開了房門。

    景墨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餓得發(fā)飄。

    “怎么，還舍不得美人么？”吳童見景墨紋絲不動，嘻嘻一笑道。

    景墨耳根一紅，立刻跳下了床。

    兩人走在廊道上，不時與香艷女子擦肩而過，女子掩面而笑，如盈盈秋水般蕩漾在景墨心頭，屢屢令他透不過氣來。

    “可別說我人小鬼大，我只是看起來年紀(jì)小罷了。如若論起江湖資歷，你該叫我一聲爺爺。”吳童邊走邊道，一只手在女人們的腰臀間不停游走。

    景墨不予理睬，只是往樓下望去，但見行院青樓間四處燈火通明，雕梁畫棟內(nèi)傳來歡聲笑語。如果不是一輪明月掛在夜空中，他還以為這是在白天。

    “這便是揚州么?！本澳诳谥心剜瑓s被吳童帶到一個拐角，忽覺景色一變，赫然置身一家酒樓里。只見幾十張飯桌上座無虛席，其中不乏女子陪同食客舉杯共飲。幾個伙計端茶送酒，里里外外地穿梭著，看起來好不忙活！

    “這便是揚州獅子頭！”吳童猛的一嗅，欲將眼中美食盡數(shù)吸走?！斑€有揚州煮干絲、揚州三丁包、揚州饞嘴鵝、揚州燒豬首、揚州炒飯！”吳童一口氣說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景墨朝走進伙房。

    “孫大廚！”

    “哦，原來是少東家回來了！”一個光頭大漢笑道，手里正剁著燒鵝。幾個廚娘瞧見了吳童，也都點頭示意。

    “少東家？”景墨疑道。

    “恩，這棟酒樓便是我的家業(yè)?！?br/>
    “你竟明著在揚州和賭場作對？”景墨有些哭笑不得。

    “在這兒他們是不敢動我的。因為當(dāng)今皇上都愛吃我家的菜?！眳峭f罷往梁上一指。

    景墨順著望過去，只見一塊烏黑大匾上寫著三個金字：玉膳樓。

    “每年皇上南下都來我這吃一回，這三個字便是他老人家親筆提的?！眳峭行┑靡?，朝那光頭道：“大廚，這鵝腿我可拿走了！”

    “少東家盡管拿去罷！整個酒樓還不都是您的。”

    “嘿嘿，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吳童連連擺手，在景墨耳邊語道：“我還有個大姐，是當(dāng)初開設(shè)酒樓的大東家。她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我可不敢隨便把這生意當(dāng)做自己的?！?br/>
    “你大姐原來也是個厲害人物?！本澳馈?br/>
    “大姐她為人兇惡，還長得奇丑無比，以前靠在路邊炒栗子發(fā)家，被人喚作‘鬼栗婆’。正巧她今天不在，否則我這趟跑出去這么久，非把我打死我不可！”

    說罷，吳童便撕下一塊鵝肉塞進嘴里，將剩下的全遞給了景墨。

    可他剛嚼到一半?yún)s又不動了，眼神也有些奇怪。景墨便沿他視線望去，只見伙房門口，有一個女人雙手抱胸，正冷冷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