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暮在知道穆清苑又一次想要伐經(jīng)洗髓時覺得果然是這樣,他從來就沒有放棄過。他非常清楚穆清苑的為人,比起依靠他人他更相信的自己。哪怕當初自己救他的時候,在恢復意識后,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連累他。甚至在傷勢將將痊愈時留下了一封書信以及謝禮就不告而別了。想起至今還被自己收藏在懷里的東西,李朝暮心里難得的升起一股委屈,他并不想穆清苑的手上染上血污。但是他又什么都不能說?,F(xiàn)在的穆清苑并不完全的信任他,而且他也不愿用“為你好”這樣的理由去束縛一個人。穆清苑并不需要李朝暮像只老母雞一樣將他護在羽翼之下,他有他的堅持和驕傲,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這樣一想他更是沒有立場阻止他去伐經(jīng)洗髓。
原本以為短時間內(nèi)穆清苑不會再想到這回事,誰知道不聲不響的藥都調(diào)配煎好了。
“為什么?”剛從外面打聽消息回來的李朝暮一看到穆清苑手里的藥簡直心塞。強忍著出手將那藥毀掉的沖動,渾身冒著寒氣的在穆清苑對面坐下。
穆清苑完全無視了純陽道士已經(jīng)快近乎實質(zhì)的寒氣,抬起藥碗說道:“總歸是要有些自保的能力。不可能一直依靠你?!?br/>
李朝暮想說前世便護了你一世,再護你生生世世又何妨??上В搅诉@個當口他寡言少語的毛病又犯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口。眼見穆清苑就要將藥送入口中,李朝暮突然出手抓住了穆清苑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被限制動作的穆清苑挑起眉,他低頭看了眼那只握著自己手腕骨節(jié)分明的手,然后看向純陽的道士,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你什么意思”?
突然間行動快過腦子的道長在穆清苑看過來時吶吶不得語,卻也沒有放開自己的手。嚅囁了一下,他認真的對穆清苑說道:“藥,傷體?!鳖D了下又繼續(xù)說:“雙修即可。我,幫你?!闭f完后,他有些緊張的盯著穆清苑看,也不知道自己這突然的靈光一閃有沒有效果。而這也是李朝暮最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說前世的穆清苑是因為孤身一人別無他法只能選擇伐經(jīng)洗髓。那這一次呢?萬花武學不存在相生相克的問題,同為混元氣勁的兩門心法習一即可習二?,F(xiàn)在有了一起分擔的人,他有足夠多的時間雙修,為什么還是要選擇伐經(jīng)洗髓?其實答案李朝暮是知道的,只是不原承認罷了。這一世哪怕他占得先機及時來到穆清苑的身邊,也沒有一舉獲得穆清苑全部信賴的能力。
一想到這里,李朝暮就有些喪氣??伤粫艞墸徊揭徊铰齺?,這個人總歸是屬于他的,誰都奪不走!
穆清苑靜靜看了李朝暮半晌,直把人看得心里打鼓才輕輕掙脫了李朝暮的鉗制,將藥放了下來。
李朝暮的意思穆清苑是知道的。
在習得這副藥方時,他的師父孫思邈就曾告誡過他不得輕易為人伐經(jīng)洗髓。蓋因為這副藥迅猛而霸道的藥性極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自身修為不足的甚至可能一副藥下去就喪了命。哪怕修為足夠承受住藥性的人在這之后也會在身體上留下不可逆轉(zhuǎn)的傷害。正因為如此,若非擁有足夠強大的決心很少有人會選擇這么做。而在學成之后,穆清苑見過的,求到萬花谷希望為自己伐經(jīng)洗髓的也不過才寥寥數(shù)人。其中一人是七秀坊的女俠,是穆清苑幫她廢掉了修習十多年的云裳心經(jīng);另一位是從五毒萬里迢迢而來的苗族姑娘,她同樣廢掉了修習了許久的補天決。兩人都是不盡相同的原因,一為情傷,棄扇執(zhí)劍;二為情郎報仇放棄了妙手織天轉(zhuǎn)修萬蠱噬心。兩人都忍過了伐經(jīng)洗髓的痛苦,不幸中的萬幸是二人的身體皆無大礙。只是,一夜青絲換白頭,紅顏白發(fā),讓人唏噓不已。
那時的穆清苑并不明白是什么讓這二人堅持了下來。他找到了孫思邈。孫思邈站在三星望月,年邁卻不染渾濁的雙眼靜靜看著谷中來來往往的年輕弟子們,悠悠吐出了八個字:“情深不壽,慧極必傷?!?br/>
如今,穆清苑想要為自己伐經(jīng)洗髓卻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保證自己喝下這副藥后能如那兩位姑娘一樣挺過來。
眼見穆清苑的神情有了松動,李朝暮想也不想的一把抄起藥碗直接丟了出去。
“你!”來不及阻止的穆清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人為什么總是一副自己喝下的是□□會命不久矣的樣子?
知道這次自己的打算算是基本泡湯,穆清苑也不再執(zhí)著。收集藥材雖然簡單,但經(jīng)此一事,想要躲過李朝暮的眼睛來煎藥基本上是不可能了。默默起身去收拾破碎的瓷碗和灑了一地的藥汁。
“就先這樣吧?!蹦虑逶纺南氲?,“如果將來有一天李道長離開了,到時再煎一副藥也不遲。”
“□□”風波暫告一個段落,穆清苑雖然依舊有些心結,卻也不再堅持伐經(jīng)洗髓這件事,完全一副順其自然的態(tài)度。李朝暮看在眼里,心里說不清是喜還是憂。
醫(yī)館的生活還在繼續(xù)。平平淡淡的又過了半年。穆清苑和李朝暮兩人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才是春季,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了深冬。再有一旬便是正月。
日子過得很快,在穆清苑與李朝暮在異世界過了一個有些冷清的除夕后,他們一直在等的事終于有了轉(zhuǎn)機。
這日,恰逢正月初三。商鋪都還沒有開張營業(yè),街上行人也只三三兩兩,冷清得很。年節(jié)時分也沒有閉館歇業(yè)的穆清苑的坐在醫(yī)館大廳里,正對街道,手里轉(zhuǎn)動著一杯清茶,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看上去有些恍惚。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街道的寂靜。穆清苑驀然回神。靜靜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嘴角微微揚起。等了這么久總算來了!
不多時,一匹黑色的高大駿馬就到了門前,同樣一身黑色勁衣的男子從馬上一躍而下,看也不看的徑直走了進來。
“大夫可在?”
穆清苑緩緩起身走到來人的面前說:“在下便是大夫?!?br/>
“你——!”來人看了眼眼前的年輕人,正要說點什么,卻覺得這人有些熟悉。記憶在腦中飛速旋轉(zhuǎn),半年前的景象不期而至!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止住了。他頓了下,抱拳說道:“不知是先生,在下多有失禮,還望先生海涵?!?br/>
穆清苑笑了笑,不甚在意。來者是何人他當然知道,同時也知道他是為何而來。面上卻是一副不清楚的樣子問道:“閣下可是身有不妥?”
“這……”黑衣人來此當然是為尋醫(yī)的,卻不是為了自己。若是知道這家醫(yī)館是這個人所開,那么他是絕對不會踏進這里一步的。小心的瞄了眼自己進來后不知什么時候從內(nèi)堂出來的白衣道士,想起那些傷口整齊劃一的死尸,他就覺得有些發(fā)冷。然而,形勢比人強。若非現(xiàn)在正是年節(jié)時候城中醫(yī)館唯有這一家開著他也不會跑來了。
“可有什么難言之隱?”穆清苑溫和的笑了笑,就像是一點也沒有看出黑衣人的糾結和躊躇。
“這……”咬咬牙,黑衣人還是據(jù)實說了出來,“不瞞先生,在下是為門主夫人求醫(yī)而來。今日一早夫人便開始吐血,門中大夫檢查不出原因這才想著請鎮(zhèn)上的大夫們一起為夫人診治。只不過沒想到在城中找了一圈也只有先生這里還在開門迎客?!焙谝氯说故且恢庇浿麄冮T主大半年多以前話,能遠離這兩人就盡量遠離吧。所以話后他就表示,若穆清苑沒有空也不會強求,待其他醫(yī)館開館時,他們會再來的。
等了這么久穆清苑自然是不會就這么放人離開。結合著兩人之前調(diào)查到的東西,他們有至少七成的把握確定,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開始對魔刀門動手了。因為一開始并不知道他們會什么時候下手,所以穆、李二人采取的是守株待兔的辦法,要滅一個門派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他們只要守在這就總能察覺到風吹草動,要有什么意外也能救出任務目標??墒?,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些自允正義的人士卻是直接對一介婦人用了下毒這樣的伎倆!
哪怕是沒有任務,在知曉了這樣的事情后,穆清苑就不可能再坐視不理。
“帶我去看看吧?!蹦虑逶氛f。
黑衣人還是有些躊躇:“可是……這個……”
“你們的時間并不多。在你還在這里猶豫的時候,林夫人恐怕堅持不了多久?!蹦虑逶防^續(xù)敲打他。
黑衣人的臉色隨著穆清苑的話越來越難看,在門主的叮囑和門主夫人的性命之間搖擺不定。最后他咬了咬牙,無論眼前這人的醫(yī)術怎么樣,都只能死馬當活馬醫(yī),夫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已經(jīng)從黑衣人臉上神情看出他的決定的穆清苑轉(zhuǎn)頭看向李朝暮問:“一起去?”
眼神冰冷的道士聞言綻放出一個能讓冬雪消融的笑容道:“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