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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9月，西北某城。

    開學了，林旭和李李美約好在校門不見不散，她們從學開始就一直是同學，現(xiàn)在考上高中仍在同一學校，她們的學校是市第一高中，算市里最好的高中。林旭和李美并不是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能上這個高中，只因為她們都是學區(qū)生而已。

    林旭是屬于長相清秀的類型，白白凈凈，身型窈窕，脾氣溫和，很多女生愿意同她交往，她不直言快語，但是經(jīng)常會一語中的。李美卻恰恰相反，性格果敢潑辣，風風火火，可能正所謂性格互補吧，林旭和李美成為了好朋友，終日形影不離，無話不談。

    林旭喜歡李美無所畏懼的性格，很多時候，林旭在心理上都對李美有所依賴，有李美在身邊，她才感覺自己能變得自信強大起來。李美則喜歡林旭從容、優(yōu)雅的特點，她遇到事總是不慌不忙、沉著冷靜，不像自己瘋瘋癲癲的，沒個女孩子樣。

    倆人都喜歡看，林旭愛看言情的，李美喜歡武打的，上初中時，語文課通常就是她們的閱讀課。語文老師是個個子高大，身材壯碩的女人，喜歡打扮，最吸引學生眼球的就是她的緊身褲和高筒靴，腿繃得圓圓的，在講臺上一走，感覺大腿上的肉一顫一顫的，林旭給語文老師起了個形象的外號——顫顫。

    顫顫的水平在林旭看來，真叫一個差，講文言文時都是照著輔導書念下來的，林旭想，如果沒有這些輔導書，她還能講得下去嗎？對老師如此鄙夷，怎么可能聽進去她講的課！什么議論文、明文，文言文里的之乎者也之類，統(tǒng)統(tǒng)去它的吧，不靠這些，照樣能隨便考上高中！這是林旭的自信，的確，雖然考高中時，語文只有53分，但依舊順利考上了高中，且成績還不算太差。

    林旭和李美如約在校門碰頭，今天是高中第一天報到的日子，不用上課！學生們心情輕松，一個長暑假積攢的私房話與久未見面的思念都聚集成了一堆一堆的學生圈。同學們神采飛揚，早晨和煦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每個人都是那么生機勃發(fā)。

    有人在喊林旭和李美的名字，原來是陳云她們啊，她們都是初中的同學，經(jīng)常在一起扎堆的死黨女生。她們早早就來了，正圍在一起談論誰誰誰分到哪個班，哪個班都是哪位老師等等。

    九點鐘將公布分班情況，會在每個教室的門上張貼班主任姓名、任課教師及學生姓名。林旭對分到哪個班倒無所謂，反正聽學校講，取消了什么尖子班，每個班都是平行班，更沒有什么走后門托關(guān)系的事情，好吧，姑且相信吧！

    林旭正跟同學交談的時候，李美突然拽了一下她：“看，那個男生！”

    林旭順著李美示意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身穿淡粉色T恤，頭戴棒球帽的男生映入眼簾，咦，挺有味道的嘛，在九十年代初，這么打扮已經(jīng)很洋氣，很與眾不同了。

    這男生身材挺拔，粉色T恤配了一條淡黃色的休閑褲，腳穿一雙白色運動鞋，配上棒球帽真是恰到好處！嗯，書中所寫陽光少年就是這樣的吧。

    林旭打量著這男生，有點遠，看不清長相。跟這男生在一起的是個矮胖型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標準理科高分生的樣子。

    “這男的哪里來的，怎么以前沒見過？”李美盯著那個挺拔男生繼續(xù)。

    “可能是別的學區(qū)考過來的吧！”林旭也在猜測。

    九點到了，學生們一窩蜂地涌進教學樓，開始在每個教室門上尋找自己的名字。林旭注意到那個挺拔男，他并沒有很著急，讓開路讓其他人先走，他和那個黑框男在后面慢慢地跟。

    李美拽著林旭走近了挺拔男，跟在身后默默打量。

    “挺帥的嘛”！李美嘻嘻笑著，聲音很大，林旭尷尬得要死，趕緊拉著李美走開。

    “哪有你這么大聲在背后議論人的，丟死人了！”林旭抱怨李美。

    “哈哈，沒事的，我就是要讓他聽見啊！嘻嘻！”李美不以為然，歡心雀躍，跑到樓梯拐角處時還不忘回頭再看看那位挺拔男。

    教學樓走廊里擠得到處是人。第一間教室門上貼著紅色的大紙，上面第一二排用大號毛筆字分別寫著高一（一）班及班主任老師的姓名，下面密密麻麻寫著的是學生的名字。

    李美個子高，掂著腳伸長脖子擠在人群里看。突然她發(fā)出了驚呼：“林旭，林旭，你在一班”。

    “美，你不在一班嗎？”林旭急切地問，她不想跟李美分開，跟李美從學到中學一直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跟李美不在一個班品味共同的老師，徜徉共同的話題，她還真不習慣。

    “沒有我哦！”李美也很失望。

    林旭陪著李美在一間間教室門擠下去，終于在三班的門發(fā)現(xiàn)了她的名字。

    “唉，從此要分離了，怎么辦，我該怎么過？！”李美用手比劃出哭的姿勢。

    “那我們一有空就見面，沒關(guān)系的！”林旭只能這樣安慰李美，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擁擠躁動過后，教室門一間間打開，各班的班主任要與本班同學見面交流了。林旭走進了一班教室，第二排有個空位，林旭順勢坐了過去。

    同學們陸續(xù)走進教室，林旭安下心來，四處望望，打量一下新同學，還好，很多都是舊相識，自己初中的同學。

    咦！就在她的前一排，跟她斜對角坐著的，居然是那位挺拔的粉T恤男生！

    天哪，自己居然跟他同班！

    林旭偷偷瞄向粉T恤男生，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側(cè)臉的一點輪廓，但這點輪廓看起來已經(jīng)不錯了。林旭從中經(jīng)常能看到氣質(zhì)這個詞，一直理解不了它的意思，今天看到粉T恤，突然感覺頓悟，原來有氣質(zhì)就是這種感覺啊。

    正當她盯著粉T恤男生的半臉輪廓領(lǐng)悟氣質(zhì)兩字的含義時，粉T恤男生突然回了頭，“同學，你帶筆了嗎？”他問林旭。

    林旭慌不擇路，面紅耳赤地回答“??？…沒有…”

    “哦”，粉T恤男生有點失望，笑了笑，轉(zhuǎn)過頭去。

    林旭真是羞愧萬分，這么盯著人看，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真是失態(tài)丟人??！自己明明帶了書包，包里還有筆和本，這下好了，顯得自己既自私又氣。

    唉…，林旭在心里無盡地懊悔，懊悔的同時，又想起了剛剛目光相遇的十幾秒，是的，就這十幾秒，粉T恤男生的臉已在林旭面前展露無疑，大大的閃亮的眼睛，濃濃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輪廓俊秀的臉龐，臉不算白，但是健康的膚色。

    李美得不錯，確實帥??！

    班主任老師開始向大家介紹班級情況、學生來源、錄取比例等，最后給大家介紹班級中考分前三名的同學，讓大家以他們?yōu)榘駱?，好好學習，爭取三年后考上重點大學。

    第三名第二名依次介紹完畢后，老師加重語氣：“現(xiàn)在請我們班考分第一名的柯啟明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然后，那個粉T恤男生就從他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轉(zhuǎn)過臉來，面朝大家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的神啊，他居然是第一名！林旭呆呆的舉頭望著柯啟明，這回可看仔細了，里、語文書里描述的毛茸茸的大眼睛可能就是這樣的：歐式的雙眼皮紋路清晰，向眼角延伸處還透著幾分多情的味道，眼珠黑亮，眼睫毛濃濃的、長長的，似乎還在卷曲上翹。

    世上還有這么好看的眼睛啊，這眼睛真像個藝術(shù)品！林旭靜靜欣賞著它，整個人像是被吸進這雙眼睛里去一樣，挪不開視線。

    三毛在《傾城》中形容那像深井一樣的眼睛，林旭覺得自己算是見到了。

    在被柯啟明的眼睛吸進去的同時，林旭只零星撲捉到了關(guān)于柯啟明的一點點信息，他是從第八初中考到市一中的，僅此而已。

    講堂上的班主任是數(shù)學老師，四十來歲的樣子，以他自己為榜樣，講他輝煌的學習及教學生涯，感召激勵在座的每一位學生。聽他若懸河的講述，倒不像是教數(shù)學的，應該教語文才對啊。

    老師的精彩演講此時已吸引不了林旭了，林旭的世界里此時已種下了那雙眼睛的種子，揮之不去，時刻在她的心里眨啊眨的。

    林旭在不斷回味美瞳，好想他再回頭看她一眼，這一次保證不那么慌亂了，要盡量表現(xiàn)出淑女狀?？墒强聠⒚鳑]有再回頭，他一直專注地聽講，絲毫沒有注意到斜下方不斷飄來的眼神。

    他專注的樣子真迷人！林旭不停感嘆：世上真有這種人啊，人長得像神一樣，健碩挺拔，學習還這么好，這樣的物種是怎么形成的呢？！

    當天的林旭在心神蕩漾間終于明白了“崇拜”二字的含義。

    老師演講完畢后，終于到了排座位的時間，男女生各站一排，按個子高低依次排序，兩兩配對，林旭偷偷瞄了一眼柯啟明，他個子高，排在男生后面，而自己則在女生中間，這樣的配對，不可能會被分在一起，林旭悵然若失。

    林旭最后分到了第四排。林旭的同桌是個感覺邋里邋遢的男生，嘴很大，愛笑，一笑露出的牙齒倒是白得亮眼，整整齊齊的，這子叫李大衛(wèi)，眼神友善，長得喜感，挑剔的林旭對這個同桌倒一點也不反感。

    已安排好座位的同學都無比關(guān)注每一個新桌的配對情況，此時可以放開膽子，頻頻回首，任性關(guān)注你想關(guān)注的，因為此刻是最安的，沒人會去注意你。

    柯啟明分到了第六排，與他同桌的是個高挑的女生，臉比較長，長相平平，沒有活力，感覺臉上時時充斥著不滿與抱怨。林旭有點竊喜了，她也不明白這竊喜來自哪里，總之，跟這個女生相比，她莫名還是有點自信的。

    最后的一項任務是大掃除，女生們基本就是擦桌子擦椅子之類，男生則是擦玻璃拖地。林旭平時最不喜歡大掃除，但今天是個例外，她跟幾個女生一起在擦桌子。

    林旭把幾張桌子反復擦來擦去，晃蕩著不愿離開。教室最后一面的窗戶上，柯啟明正站在上面跟男生擦玻璃。

    “林旭，好了沒有？”一個大嗓門響了起來，原來是李美進入了一班的教室，來招呼林旭了。

    窗戶上的男生們都把眼光投向了李美，李美仍然大著嗓門對林旭：“知道嗎？嚴勁松跟我分到一個班了，分座位時我特地跟他調(diào)成了一桌！哈哈哈！”

    林旭羞紅了臉，不由自主偷偷地往那扇窗戶望過去，沒想到正好和那雙黑眼睛相視。我的神呀！林旭再次慌亂，曾經(jīng)想過的再相視時要表現(xiàn)出的淑女狀態(tài)早就拋到了腦后。

    林旭拉起李美趕忙走出教室。

    “怎么了？出來干嗎？”李美感覺莫名其妙。

    “這么多人，你聲音點好不好??！”林旭沒好氣地。

    “怎么了嘛？他們又不知道我的誰！”李美不以為然，但她突然似乎又明白過來：“哈哈，原來是怕聽到嚴勁松的名字??！對了，他知道你分到一班了，還你分到一班不錯，你數(shù)學不好，一班的班主任就教數(shù)學，看來你的數(shù)學得救了！”

    “但愿他的是正確的吧！”林旭不以為然，但還是感覺嚴勁松的話聽起來讓人暖暖的。

    “對了，那個棒球帽在你們班??？！”李美興奮地問

    “哪個棒球帽？”林旭強作鎮(zhèn)定，一副事不關(guān)已的樣子。

    “哎呀，就是那個高高帥帥的男生啊，戴棒球帽的那個，剛在你們班我看見他在擦玻璃。”李美問得越來越興奮。

    “哦，我不太清楚…，沒注意！”林裝作一臉蒙圈的樣子。

    “我去看看去！”，沒等林旭反應過來，李美已經(jīng)跑回到一班教室了，林旭在后面急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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