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直徑超過八米的砰砰炸彈，承接不了烈熊的一拳，嘭的一聲倒飛出去。

    那可是砰砰炸彈啊，自帶毀滅的威力。

    一落地，又是天搖地動，半個通道為之顫栗。

    “嘭——啪——轟?。　?br/>
    不小心被震翻在地的五頭命輪之胎，還沒爬起身來，瞬間變成五灘爛肉。

    契約眷靈的死亡，馬上反饋到契約眷主，有三人臉色煞白，半跪在墻角狂吐鮮血。

    “怎么回事？烈熊為何攻擊自己人？”

    赤月詢問自己的兄長，臉色難看。

    赤心陰沉到滴水，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道：

    “疑似精神操控類的技能，阿烈沒能守住心靈防線，進(jìn)而淪為殺戮的機器。”

    “去攻擊他的本體，不管他是什么妖物魔物，只要把他殺了，技能肯定會解除！”

    “好！”

    赤月捏著一張「元素護(hù)符」，又以「元素爆破」強化契約眷靈。

    她是D級的火魔法師，比之赤心C級的炸藥師或許有所不及，但也是常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頂級強者。

    沒別的原因，烈熊和砰砰炸彈都是命輪圓滿，她的「四蛇火藤」和「焰尾鼠」——同樣如此！

    “滋啦！”

    滾燙的火元素，融入焰尾鼠的體中。

    一瞬間，焰尾鼠毛茸茸的火焰尾巴，像是快速生長的蘆葦叢一樣，變得更大、更高、更蓬松。

    落在旁人眼中，就像是一道疾馳的火線，瞬間沖到惡魔男子的身前，鋒利的火之毒牙咬向他的脖頸。

    夜寒君冷漠看著。

    看焰尾鼠飛來，看焰尾鼠撲近。

    就在焰尾鼠的牙齒，距離他的脖頸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時，他消失在原地，轉(zhuǎn)而出現(xiàn)的是狂怒狀態(tài)下的烈熊。

    技能——死去之愛！

    施法者可與受魅者交換位置，由心神被侵占的戰(zhàn)斗傀儡，阻擋奔襲而來的攻擊技能。

    “撕??！”

    焰尾鼠人性化的瞳仁里，浮現(xiàn)不可置信。

    它使用了全力，甚至在「元素爆破」的加持下，大幅強化這一擊的威力。

    可誰又能想到，對方還有這般詭譎的能力。

    “吼?。?！”

    烈熊的塊頭太大，命門和人體截然不同。

    交換位置后，焰尾鼠無法收力，形如一把長矛，惡狠狠貫穿它的肚子，然后破肉而出。

    賴以仰仗的火之毒素，對于烈熊來說可有可無。

    半米尺寸的貫穿傷，不僅沒能斬斷蠻獸的生命之火，反而激起烈熊最恐怖的兇性。

    “轟??！”

    烈焰之拳轟出，焰尾鼠仗著身體靈活，險之又險躲開。

    帶著驚恐，帶著驚異，它擺脫烈熊的糾纏，率先往外逃離。

    “呀呀呀呀?。?！”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轟穿靈魂的尖嘯，突然在耳邊炸響。

    天旋地轉(zhuǎn)中，焰尾鼠睜開眼，剛好看到一抹閃爍著紫色幽光的鬼魅身影，出現(xiàn)在它的面前。

    “嗤！”

    夜寒君紫色的四勾玉瞳仁中，倒映著黑色的指甲，插進(jìn)焰尾鼠腦門的畫面。

    他面無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焰尾鼠熾熱的血肉中，肆意蔓延的絕望。

    “鼠鼠！”

    赤月瘋了一般尖叫，七竅開始淌血。

    她吞下一枚丹藥，雙眼赤紅如火，作勢欲撲。

    還是赤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竭盡全力逼著她冷靜。

    “冷靜？要我如何冷靜？”

    “他殺了我的契約眷靈，此仇不共戴天！”

    赤月怒極，一下掙脫。

    她以「元素爆破」強化四蛇火藤，這個僅僅擁有四根藤蔓，每一根藤蔓卻宛如火焰大蟒蛇的植系妖獸，卷起四顆壓縮火球，對著惡魔男子轟然砸去。

    “嗖！”

    夜寒君明明背對著她，后面仿佛也有眼睛。

    根本沒有回頭，他動用「魅影身法」，化作紫色的幽光幻閃。

    再看去時，原先落腳的位置化為炎獄，夜寒君毫發(fā)無損，精致五官上呈現(xiàn)出來的，始終是無悲無喜、無驚無怒的淡漠。

    “吼！！”

    烈熊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湯政狂奔。

    堂堂一國之主，顧不上太多，騎著大青蛙扭頭就跑。

    “保護(hù)國主！”

    健全的護(hù)衛(wèi)們，嘗試撐起防線，重組秩序。

    但瘋狂的烈熊，無論是肌肉的力量還是身體的溫度，都不是其他眷靈隨便就能阻擋的存在。

    危急關(guān)頭，有一個包裹在銀袍下的奇怪身影，站在路的中央。

    “唰！”

    一頭通體銀色的「金屬長頸鹿」從召喚陣法中出現(xiàn)，四肢抵住地面，用力一頂。

    “轟?。?！”

    足以震死玉嬰之胎的劇烈碰撞，發(fā)生在眾目睽睽之下。

    金屬長頸鹿只是退了二三十步，便將烈熊的攻擊擋了下來。

    而這一擊造成的傷勢，不過是胸口向下凹陷，只傷到護(hù)甲，傷不到臟器。

    “落葉，有沒有辦法拿下他？”

    “這不知哪里竄出來的惡魔，絕非遺跡中的障礙！”

    “那旋轉(zhuǎn)的紫色四勾玉，想來勾動各位的記憶，一定會有相對應(yīng)的聯(lián)想！”

    赤心咬牙切齒，再也不見頂著最強大供奉光環(huán)時的坦然之色。

    “白鴉？”

    「銀杏」的首領(lǐng)·落葉，也就是那個銀袍男子，微微仰頭，輕聲呢喃道：

    “操控他人的契約眷靈，一旦被操控，甚至無法強制回收，只能任由其殺戮……”

    “當(dāng)年，影盟截殺滄海閣，遭遇的也是同樣的情況。”

    “我很好奇，你是隨著草蛙還是藍(lán)蛙進(jìn)入的遺跡？竟然能超逾我們，提前在此設(shè)在埋伏?！?br/>
    “想知道？”

    夜寒君勾起嘴角，至暗深淵在他的腳下擴(kuò)張。

    靜默無聲間，僅有的幾盞燭火熄滅。

    黑暗化作無邊無際的潮水，吞噬每一人，置身漆黑的虛無中，孤獨、枯寂、荒無……仿佛成為永恒。

    “這不是權(quán)能，這是法相天地！”

    「銀杏」所屬，有一職權(quán)貼合暗元素的眷主，顫抖著跪伏下來。

    他趴在地上，窺探著腳下的深淵，恐懼淌遍全身，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發(fā)抖的靈魂。

    “最起碼也是B級……”

    “同樣是暗元素，我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蟲子，抬起腳來就能踩扁……”

    聽到這樣慌亂無措的言語，湯政怛然失色，果斷激活手里的金色護(hù)符，以一道金光守護(hù)本體。

    “什么也看不見，哪怕相隔幾米，也像是瞎了一樣……”

    “方向也分不清，整個人的感知都變得遲鈍混亂……巨蛙池沼怎會有這般人存在，忽然之間痛下殺手，到底有何居心！”

    平均位階都在第4位階的強者們，亂了陣腳。

    落葉舔著愈發(fā)干燥的嘴唇，一改平靜，驟然呵斥道：

    “不要往下看，凝視深淵，深淵必然回眸！”

    “要是無法承受這份恐懼，你就會掉下去，徹底被深淵吞噬！”

    好似在回應(yīng)他的提醒，有一頭膽小怕死的命輪虛引，噗通一聲往下墜去。

    它的眷主頭皮發(fā)麻，雖然沒有立即承受反噬，但他能感覺到，契約眷靈正以驚人的速度虛弱，一旦衰竭到谷底，便是喪命之時。

    “噗！”

    黑暗是敵人的囚籠，卻是惡魔的舞臺。

    夜寒君無視慌亂的眾人，每一次紫光閃爍，必然來到一人或者一獸的旁邊。

    性格激烈、態(tài)度極端者，能殺就殺。

    已經(jīng)被恐懼填塞，進(jìn)而產(chǎn)生畏縮情緒的，夜寒君選擇重創(chuàng)，然后打暈。

    “咯咯噠??！”

    銀杏首領(lǐng)，落葉的第二頭契約眷靈出現(xiàn)了。

    那是一頭命輪圓滿的「碎骨雞」，隸屬蠻獸，體型卻不是特別肥大。

    但它的力量非?？植溃俣纫矘O快，撲騰翅膀往前沖，追著夜寒君的位置，死纏爛打。

    夜寒君避而不戰(zhàn)，來回閃躲。

    支配命輪大成的艾姬芙拉，展現(xiàn)出來的實力，無異于命輪圓滿。

    不過古代魅魔的血脈技能，更偏向于奴役。

    能夠“雇傭”同等級的烈熊作為打手，已經(jīng)是其他人無比驚恐的戰(zhàn)果。

    想要以強化后的肉身，與蠻獸硬碰硬，以卵擊石罷了，沒有絲毫的益處。

    “唰！唰！唰！”

    一連三道印痕亮起，厄難之子·默、刀鋒首領(lǐng)·鵝大仙、金色風(fēng)暴·花燭，相繼登場。

    “大仙，加油呀！”

    瓜瓜駕馭六品蓮臺飛來，雙眼之中噴射電弧，盡數(shù)沒入鵝大仙的眼中。

    鵝大仙悶哼一聲，忍住劇痛，在齜牙咧嘴的表情下，雙蹼蹬地，猛然起飛。

    “來來來，小雞崽子，你的對手是本大仙！”

    “咯咯噠?。　?br/>
    碎骨雞莫名沖出至暗深淵的籠罩，下意識一愣。

    其他眷靈都被黑暗糾纏，如同陷入泥沼之中，移動速度大幅放緩。

    它橫沖直撞，毫無阻礙，連沖破外圈的屏障也沒有絲毫阻攔。

    “好縝密的思維，只是一個人，數(shù)量上絕對劣勢，可整場戰(zhàn)斗，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節(jié)奏掌控下……”

    瞇起眼來的落葉，呼吸漸漸沉重。

    他意識到，這又是一個陷阱。

    碎骨雞意外脫離法相天地，他卻不行，依然受到限制，無法及時脫身。

    這般分割戰(zhàn)場，繼續(xù)拖下去，勝利的天平朝著誰傾斜——心中再清楚不過。

    置身至暗深淵籠罩下的夜寒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旋即隱沒身影，繼續(xù)狩獵其他的獵物。

    “鵝大仙？它自稱鵝大仙？！”

    “黑色的羽毛，金屬的質(zhì)感……這怎么可能，鵝大仙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不是藍(lán)蛙國寒君的契約眷靈嗎？！”

    被放出至暗深淵的，不止碎骨雞一獸。

    重創(chuàng)的、重殘的，夜寒君把它們丟了出去，排成一排躺在地上，也是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其中包括五位眷主，有的失去契約眷靈，痛苦哀嚎。

    也有的契約眷靈僥幸活下來，自己落得個斷骨之傷，此時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和眼睛，進(jìn)而滿臉驚恐。

    “不想死，就閉嘴?！?br/>
    一簇黃沙涌動，于半空中勾勒成人族的文字。

    五人閉上嘴，不安地看著颶風(fēng)環(huán)伺下的花燭，太陽穴瘋狂跳動。

    沒有錯！不會錯的！

    前有大鵝，后有女巫，這就是寒君的契約眷靈！

    原來——白鴉就是寒君，寒君就是白鴉？

    他不僅是血契持有者，簽訂著他人夢寐以求的頂級眷靈，同時還擁有法相天地，是一位暗元素的殺戮惡魔？

    他……雙職權(quán)？

    他……究竟何許人也？

    已經(jīng)失去戰(zhàn)斗能力的護(hù)衛(wèi)們，思緒亂成一團(tuán)。

    一旁，在「雷霆眼藥水」的強化下，鵝大仙和碎骨雞斗得有聲有色。

    默卻不在外頭，而是進(jìn)入了至暗深淵，正以瘆人的觸手，隨機抓取獵物，邀請它們共同品嘗痛苦。

    “投降，或者死亡?！?br/>
    “赤蛙國的國主，可愿屈尊？”

    淡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湯政的臉色一變再變，時而怒火攻心，時而煞白如紙。

    他有寶物守護(hù)，短時間的確無恙。

    但身邊的大供奉們，包括好不容易雇傭的銀杏，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聯(lián)手，反擊，乃至反殺敵人。

    他——看不到希望，這才是最無助、最絕望的地方。

    “伱想要什么？”

    “只要是朕能夠承受的代價，都可以商討?！?br/>
    “朕？”夜寒君嘆息，“閣下是否清楚現(xiàn)在的處境？”

    “落葉、赤心、赤月，這三位實力強悍，亦是你全部自信的來源，我說得沒錯吧？”

    “可惜，他們無法擊敗我，那就只能被我蠶食?！?br/>
    “只要我愿意，稍微花點時間，你們沒有一人能夠逃走?！?br/>
    “具體的差別，僅僅體現(xiàn)在誰先死、誰后死。”

    落葉閉著眼，竭力分辨聲音傳遞的位置，忽然又聽到夜寒君說道：

    “C級「反擊獵人」，面臨的處境越棘手，死亡的陰影越沉重，所能爆發(fā)的權(quán)能，會有質(zhì)的提升?！?br/>
    “你是不是還在等，等碎骨雞傷勢重一些，等金屬長頸鹿累一些，然后絕地反擊，一瞬間置我于死地？”

    落葉睜開眼，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震撼，聲音無比嘶?。?br/>
    “這不可能，我從未向任何活人解釋過我的職權(quán)，能夠知道的全部是已死之人，你如何得知這樣的隱秘？！”

    落針可聞的瞬間，落葉思緒翻涌，近乎把此生所有的敵人都想了一遍，妄圖從中找到茍活下來的漏網(wǎng)之魚。

    夜寒君一句話，讓他的思緒分崩離析：

    “很簡單，碎骨雞每一次受傷，你給我的感覺就危險一分?！?br/>
    “你又有「標(biāo)記」這樣的權(quán)能，可惜我沒有受傷，權(quán)能自然無法鎖定?！?br/>
    “就這樣？”落葉忽然發(fā)笑，“光憑肉眼觀察，輔以直覺，你就能判斷出我的職權(quán)？”

    “我活了一百五十年，殺了一千三百二十三人，你是第一個，讓我如此忌憚，如此顧慮之人……”

    “所以，你要試試「反擊風(fēng)暴」嗎？”

    夜寒君打斷他說話，如道尋常道：

    “在你動手的一瞬間，我會與烈熊交換位置。”

    “你的權(quán)能只能殺死它，然后讓赤心遭受反噬?！?br/>
    “沒記錯的話，砰砰炸彈易燃易怒，只要看到主人重傷，瘋起來……真的會自爆的?！?br/>
    落葉凝聚起來的尖銳殺意，緩緩墜入深淵。

    置身黑暗，不僅他沉默了，赤心也跟著沉默。

    這樣推算，后果只有一個。

    啟動終極自爆的砰砰炸彈，最起碼能夠?qū)⑦@里的一半人、一半獸，炸到飛灰湮滅，炸到血肉不存。

    而最有可能活下來的人，排在第一的，依然是這個惡魔。

    “說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br/>
    這一次，換成湯政嘆息。

    他變得更加蒼老了，聲音中透著綿密的疲憊感，早先的雄心壯志亦如鏡花水月，深深掩埋在虛無而枯寂的黑暗之中。

    “我要當(dāng)巨蛙池沼的王，為期兩年?！?br/>
    “你若愿帶著赤蛙國歸順，可免百姓受災(zāi)、萬獸遭苦。”

    “什么？！”

    湯政呆滯，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問題。

    “你要稱王，統(tǒng)一巨蛙池沼？”

    “可為什么只有兩年，這么短的時間……又能干嘛？”

    夜寒君的聲音，稍稍冰寒：

    “你只需回答我，愿意，還是不愿意?！?br/>
    “你若不愿意，那我只能殺了你們，自己解決?！?br/>
    “你若愿意，兩年之后，我會挑選新的賢王，同時賜予巨蛙池沼前所未有的榮耀，超越湯皇在位之時的鼎盛，翻手一般簡單?！?br/>
    “……”

    除了嗷嗷叫嚷的默，還有幾頭瘋掉的命輪之胎。

    其余所有人，陷入死一般的靜默。

    他們都聽到了夜寒君的聲音，臉上有恍惚，也有荒謬。

    但——無人開口質(zhì)疑。

    這般平淡的聲音，這般沉穩(wěn)的語氣。

    還有此情此景，此傷此痛，每一個點都在論證，此人有這樣的能力，他說的不一定是大話，很可能是事實。

    “拒絕是死，答應(yīng)是生，這個選擇毫無意義?！?br/>
    湯政露出苦澀的笑容，見證年邁的皺紋漾至后耳根。

    “意義在于，你截止此生的尊嚴(yán)，是否愿意為了活下來，被我肆意踐踏。”

    “坦白說，我并在意你們的死活，也不在乎你們的未來，會不會懷揣著仇恨，暗中積蓄復(fù)仇的力量?！?br/>
    “在至高和至遠(yuǎn)面前，這些行為舉止，蒼白而又無力。”

    “相反，識時務(wù)者為俊杰，若你們能減免我的麻煩，讓我少操點心，更快推進(jìn)三國之間的融合。”

    “事成之后，無論是延壽，還是晉升位階，我會給予你們想要的機緣?！?br/>
    夜寒君的聲音，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