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一、脫困
破敗的靈州城外,韓嘉彥滿面春風的對種師道說道:“種將軍這一仗打得實在是好?。∫晕迦f人全滅敵方,最重要的,還生擒了三萬多,當真是這次征夏最好的結局了?!?br/>
種師道微笑著擺手道:“不敢當駙馬如此夸贊!若不是你這邊大捷的消息傳到,使得本來就分兵的阿古扎所屬斗志全無,我也不能如此輕松的就滅了他。說來,還是托您之福啊,哈哈!”
正說話間,九翼道人如飛闖了過來,神色驚慌的道:“駙馬、種將軍,殿下遇險!”
二人聽了都是一驚,知道九翼道人絕對不會危言聳聽,異口同聲的問道:“怎么回事?”
九翼道人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說道:“剛才葉二娘傳來消息。他們一行在半路遇到了天山童姥及其下屬,撤退時殿下與銀川公主斷后。之后就失去了他們的消息。因為人手不夠,現在葉二娘還沒追蹤到靈鷲宮的蹤跡。”
韓嘉彥雙目圓睜,吩咐道:“道長請立刻帶青龍會下屬,與狄將軍所部協同搜索。來人,傳令狄詠,立刻集合所部騎兵,立刻出發(fā)。”
種師道在旁道:“駙馬,你看會不會……”
韓嘉彥搖了搖頭:“太子殿下不會有事情的!”他雖然口中這么說,但心里卻實在沒底。天山童姥的種種,他也是從趙傭口中了解到的。如果根據趙傭的說法,那實在是什么可能都會發(fā)生。
安定了種師道這大將的心,韓嘉彥凝眉想著眼下該怎么辦。不大一會,狄詠闖了進來,劈頭就問道:“嘉彥你就只派我的騎兵去?不能再加些兵馬了?”
看著他急切的面龐,韓嘉彥冷靜的搖了搖頭:“現在我軍不能分散,必須保持能夠隨時給予其它各軍司重創(chuàng)的優(yōu)勢兵力!我也想立刻搜索全境,可是不行啊,三哥!”
聽他這么說,狄詠咬著牙,也不說話,掉頭沖出了帳外。
憋著一口氣一直來到大營門口,狄詠才對已經集結的騎兵喊道:“所有人聽令!十人一隊,以什長為首,各隊保持最多五里的距離,出發(fā)!有任何異常,立刻稟報,不得糾纏延誤!違令者誅族!”
士兵們從來沒聽狄詠以朝廷官員的口氣說過話。此時這道命令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態(tài)的嚴重。齊聲喝了一聲,紛紛沖出了軍營。九翼道人也早帶領著屬下向南而來。終于在天黑的時候,見到了與幾個宮女在一起的葉二娘。
葉二娘面色憔悴,見到九翼道人,才好象恢復了一點生氣,說道:“我已經查看過,靈鷲宮的人馬是向西去了。不過,卻是無法確定,殿下是否也在其中。”
九翼道人聽了眉頭皺得更緊:“向西?莫非她們要返回天山?”
天山童姥的確是打算回天山飄渺峰。給趙傭與銀川公主下了毒藥后,她也就放心大膽的不再管束他們倆。一路上曉行夜宿,很快就穿過大漠南部,到達甘州一帶。這里已經不屬于被韓嘉彥所滅的和羅卓南軍司轄區(qū),而是甘州甘肅軍司在駐防。
也許是大宋侵夏的消息傳了過來,南面的吐蕃諸部與西面草頭韃靼等,早就自覺的發(fā)動了對西夏的攻擊。直接導致這一帶幾乎無法通行,每天都能看到迎面而來的逃避兵災的牧民。從他們的口中了解到,不止是甘州一地,所謂墻倒眾人推,現在西夏與吐蕃、回紇交界的地方,都在打仗。而黨項士兵的士氣都低落的很,幾乎都在節(jié)節(jié)敗退。
趙傭看見身旁聽到這消息的銀川公主臉色難看得很,不由得抓住了她的手,低聲說道:“各地軍司缺少糧食,這仗打不長的?!弊焐习参恐y川公主,心里卻在痛罵著這些坐山觀虎斗的西夏將軍。明明自己與李乾順早就派出了使者,這群家伙卻是仍然不肯就范。不過想必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了,只有得到了大宋的承認和支援,才能安然無恙吧。
天山童姥也不愿穿過戰(zhàn)火紛飛的戰(zhàn)場,在一個小鎮(zhèn)上休息了一天后,只得折道向北,放棄河西走廊,打算穿過大漠,回轉天山。卻在進入大漠的第二天,她老人家返老還童了。
當趙傭打坐了一夜醒來,走出帳篷后,看到那烏發(fā)童顏的天山童姥時,即便早知道會如此,卻仍然不敢相信的使勁揉了揉眼睛。
兒童版的天山童姥樣貌不過六歲,當真是粉雕玉琢。只不過配上一雙有著森森殺氣的眼眸,以及那蒼老的聲音,實在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只聽她說道:“小子!現在到你出力的時候了!”
趙傭看了一眼嘴巴仍張得老大,渾然不覺大漠風沙入口的銀川公主,微笑說道:“童姥您既然讓我出力,那何不拿點誠意出來呢?比如,解藥?”
天山童姥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睛:“你這小子被風沙吹糊涂了?若是把解藥給了你,你反過來對付我怎么辦?”
趙傭擺了擺手:“童姥您誤會了!我是說,把這丫頭中的毒解了就行。至于我么,自然是要等到事情了結再說了!”
天山童姥目光在趙傭與銀川公主倆人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最后定格在趙傭嚴肅的臉上,撇嘴道:“好吧,就依你!”掏出一粒藥丸,丟了過來。
趙傭伸手接住,卻并沒遞給銀川公主,而是放在鼻子下仔細的聞了起來。半晌方才嘆氣道:“居然是蛇毒!敢問童姥,這藥中的蛇毒,卻是什么蛇才有?”
天山童姥面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容:“早知你這小子不會安分。嘿,告訴你也無妨。我當年在楚地曾偶遇一條生了冠的赤練蛇,就是這藥中蛇毒的來源了。”
趙傭聽了,吸一口冷氣道:“您老人家當真好運道,這種東西都能遇到!”一邊說,一邊把藥丸遞給了銀川公主,看著她吞了下去。赤練蛇倒還算得常見,不過長了冠的,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百萬條中,也不見得能有一條。要不然怎么會被稱為“蛇王”呢?
不過趙傭的心卻也不再安分——既然天山童姥有解藥在身,那么殺了她奪取解藥,或許也是可行的。
天山童姥早有算計,帶了許多牲畜上路。在路上就開始了恢復功力。一行人在大漠中又走了一天一夜,終于在第二天傍晚,大漠中響起了李秋水蕩人心魄的笑聲:“師姐啊!你可真會找地方,怎么挑來選去,到最后選了這黃沙遍地的地方,作為葬身之所呢?害地小妹跟著你吃沙子!”
天山童姥功力才不過七歲,自然不會答她的話,只把眼睛瞪向趙傭。
趙傭哈哈大笑:“外婆啊,您老人家來得真慢??!童姥抓了我跟飄羽,可是盼著您很久了!”
李秋水驚訝得道:“哦?你們也在這里?”說著已經現身,靜靜的站在二十多丈外。
天山童姥冷哼一聲:“小子,要想活命,就上去攔住她!”同時一揮手,余婆等人已經拔出兵刃,抵在了早被點了穴道的銀川公主脖子上。
趙傭只得走了出來,對李秋水說道:“外婆,您也看到了,飄羽在她手上!而且我被她下了毒,只好乖乖聽話了!”說著對李秋水眨了眨左眼。
李秋水面罩白紗,也無法看到她什么表情。停了一會,才聽她咯咯笑道:“師姐你可真是越來越不成話了!居然要挾孩子出頭給你頂缸!既然如此,小子你就受死吧!”一掌輕飄飄拍出,打向趙傭前胸。
大漠的風太大,趙傭也沒有把握那傳音入密不會被童姥聽到。因此才不敢把自己的打算明言。不過接了李秋水一掌后,他已心里明白,李秋水并未下殺手。因此他連忙一陣急攻,趁機靠近了李秋水,低聲說道:“找機會把我打到飄羽那邊!”接著大聲叫道:“童姥你還等什么!”
果然天山童姥聞言,一聲令下,靈鷲宮部屬圍了上來。
趙傭心中暗喜,臉上卻是不露聲色,對李秋水的攻擊也越來越是凌厲。他二人打斗,那些女子也插不上手。突然聽到天山童姥喝道:“發(fā)暗器!”接著鋪天蓋地的暗器襲了過來,不分敵我的打向兩人。
趙傭開口罵道:“老妖婆你也太狠毒了!”心里卻大喜,暗道機會來了。
李秋水也是不負所望,雖然費了些手腳,把打向她的大部分暗器擊飛,但仍然有余暇在趙傭前胸拍了一掌。只見趙傭被這一掌打得凌空飛起,氣得天山童姥大罵:“笨蛋小子!跟我打的時候卻不見你這般孬種……啊,不對!小余小心!”
只是她雖然醒悟,卻已經晚了。見到趙傭落向自己這邊,好心的余婆想著畢竟這小子是在幫尊主出力,于是伸手在趙傭身上扶了一把。卻沒想到趙傭的身子好象抹了油一般,余婆這一扶,力道滑開,差點讓自己摔一跤。此時童姥的喊聲也已經響起,余婆剛要揮刀,卻見那銀川公主已經被趙傭抱在懷里,跳出了兩丈開外。
銀川公主當日服下解藥后,便被點了穴道。此刻趙傭重演當日西夏皇城外的一幕,就連現在抱她的姿勢都是一般無二,不由得使她生出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紅著臉告訴了趙傭被制住的穴道,任由他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心中做了個以前從未想過的決定:“無論如何,我要呆在他身邊!”
趙傭解開了銀川公主的穴道,揮拳擋住余婆等人的攻擊,口中哈哈大笑:“童姥,你還有什么話說?”
天山童姥心頭一片冰涼,看著屬下一個個慘死李秋水掌下,喃喃自語道:“罷了,罷了……想不到我臨老來,還是被男人騙了!”忽然間想起一事,遂大聲笑道:“小子你過來!”
趙傭看她笑得歡暢,心頭雖然有些奇怪,但想她不過七歲的身手,也就放心大膽的走了過去。
天山童姥盯著趙傭的面容,忽喜忽怒,臉色瞬間變化了七八次,才開口說道:“小子,我今日敗在你手里,自知命不久矣。卻有一樣好處要給你?!?br/>
趙傭徹底被她弄糊涂了,暗想天山童姥果然不愧是天龍八部第一變態(tài),都這樣兒了,還有好處給我這個對頭?
天山童姥卻不管他,繼續(xù)說道:“我現在把飄渺峰靈鷲宮尊主之位傳給你。我死之后,你就是我逍遙派的傳功長老,位不在掌門之下。嘿嘿,那李秋水惦記了一輩子我靈鷲宮的各種奇珍秘術,你可要小心了??!哈哈哈哈……”她這話用最大的聲音喊了出來,聲音在大漠中四處飄蕩。不止是趙傭與銀川公主以及她身邊的靈鷲宮諸女聽得呆住,就是激斗中的李秋水也聽得一愣。不過此時她身邊的眾女也都聽得發(fā)呆,倒沒有人趁勢攻擊。
趙傭愣了一下,開口問道:“怎么我那外婆與你相斗,是為了靈鷲宮么?不是因為無崖子……”
天山童姥笑道:“她李秋水本性貪婪,天生涼薄。會為了師弟與我糾纏不休?哈哈,真笑死我了!若真是那樣,那她為什么當著師弟與那些小白臉鬼混?又為了什么不肯與師弟廝守,連女兒都不管不顧了,卻跑到黨項人那里,同別人生了這小丫頭的父親?嘿嘿,她不過是為了獲得權勢,為了自己享受??伤€貪心不足,有了榮華富貴之后,卻又還惦記我逍遙派的無上武學……噗!”還未說完,便被閃身趕到的李秋水擊飛了出去。靈鷲宮諸女本來被童姥的話驚呆了,所以被李秋水偷襲得手。但諸女隨即反應過來,一個個紅著眼睛沖了過去。
李秋水招架著眾女的攻擊,咯咯笑道:“師姐你真是夠狠毒??!眼見性命不保,卻想行使這絕戶之計!還說什么是我貪圖榮華富貴,分明就是你勾引師兄,讓他總是惦記著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不然我怎么會與他分離……”
那邊天山童姥也破口大罵:“胡說八道!你這賤婢!如果不是你一心想奪得本派所有珍藏,怎么會暗算于我?此后又花言巧語騙了師弟……”
她二人爭辯互罵不休,靈鷲宮諸女已一個接一個的死在李秋水的掌下。趙傭在旁心念電轉:“她二人的陳年官司,關我什么事?天山童姥要把靈鷲宮尊主之位傳我,想來的確是想讓我在她死后能與李秋水互相殘殺……我若想當這尊主,就要保住這些女子……這些女子都受過童姥大恩,自然會跟李秋水不死不休。連累我也要與李秋水敵對……哦,我何不如此?”
想明白之后大喝一聲:“全都住手!童姥,我答應你了,當這個尊主!外婆,您老不是想把我的手下都殺干凈了吧?”
天山童姥哈哈大笑,李秋水聲音變得如此時的夜色一樣陰寒:“你這小子,難道當真要與我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