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回緊接賈敬靈柩進城，原當鋪敘寧府喪儀之盛。但上回秦氏病故，熙鳳理喪，已描寫殆盡，若仍極力寫去，不過加倍熱鬧而已。故書中于迎靈送殯極忙亂處，卻只閑閑數(shù)筆帶過。忽揮[插.列]入釵、玉評詩，璉、尤贈佩一段閑雅文字來，正所謂“急脈緩受”也。戚蒙列】
[此回《己卯》有補抄，《庚辰》缺。故本校次序是《戚》、《蒙》、《列》、《夢》、《己卯補抄》。]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卷之.己補)
第六十四回
幽淑女悲題五美吟浪蕩子情遺九龍佩[珮]
（題曰：深閨有奇女，絕世空珠翠。
情癡苦淚多，未惜顏憔悴。
哀哉千秋魂，薄命無二致。
嗟彼桑間人，好丑非其類。列）[“桑間”又作“桑間濮上”，濮水，在春秋時衛(wèi)國。《漢書.地理志》：“衛(wèi)地有桑間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會，聲色生焉。故俗稱鄭、衛(wèi)之音?！贝嗽娬J為寶黛之愛與“桑間人”不是一類。這和上回脂硯回末總評，將寶玉、賈蓉比為“其濫一也”相反。是曹雪芹與脂硯觀點不同，或是脂硯故意假裝正統(tǒng)？]
話說賈蓉見家中諸事已妥，連忙趕至寺中回明賈珍。于是連夜分派各項執(zhí)事人役，并預(yù)備一切應(yīng)用旛扛[桿.列]等物。擇于初四日卯時請靈柩進城，一面使人知會諸位親友。是日，其喪儀炫耀，賓客如云，自鐵檻寺至寧府，夾路而觀者何啻萬數(shù)。也有嗟嘆的，也有羨慕的，又有一等半瓶醋的讀書人，說是喪禮與其奢易，莫若儉戚的，一路紛紛議論不一。至未申時方到，[下午三點。此次從早晨六點到下午三點，比上次送可卿靈柩如何？那次是早晨吉時出發(fā)，約午時到達，所以客人才能至未末時散盡。這次用時多，應(yīng)與繞遠有關(guān)，是從南郊由城外繞到“北下之門進都”。死人本已送在鐵檻寺，為了承受皇恩又拉回來。皇上為什么要開恩此種事？此種繁禮多儀，乃袁紹必敗之象。]將靈柩停放在正堂之內(nèi)。供奠舉哀已畢，親友漸次散回，只剩族中人分理迎賓應(yīng)[送.列]客等事。近親只有邢大舅等相伴未去。賈珍、賈蓉此時為理[禮.列]法所拘，不免在靈旁藉草枕苫[塊.己補]，恨苦居喪。人散后仍乘空尋他小姨廝混。寶玉亦每日在寧府穿孝，至晚[外.列]人散方回。內(nèi)里鳳姐身體未愈，雖不能時常在此，或遇開壇誦經(jīng)、親友行[大.列、打.夢、上.己補]祭之日，亦扎掙過來相幫尤氏料理料理。
一日供畢早飯，因(此時)天氣尚長，賈珍等連日勞倦，不免在靈旁假寐。寶玉見無客到，遂欲回家看視黛玉，因先回至怡紅院中。進入門來，只見院中寂靜，悄無人聲，有幾個老婆子與小丫頭們在回廊下取便乘涼，也有睡覺的，也有坐著打盹的。寶玉也不去驚動。只有四兒看見，連忙上前打簾子。將掀起時，只見芳官自內(nèi)帶笑跑出，幾乎與寶玉撞個滿懷。一見寶玉，方含著笑站著[住.列]說道：“你怎么來了？你快與我攔住晴雯，她要打我呢?！币徽Z未了，只聽得屋內(nèi)“咭溜咕?！钡膩y響，不知是何物撒了一地。隨后晴雯趕來罵道：“我看你這小蹄子往哪里去，輸了不叫打？寶玉不在家，我看著誰來救你?！睂氂襁B忙帶笑攔住，說道：“你妹子小，不知怎么得罪了你，看我的分上饒了她罷。”晴雯也不想寶玉此時回來，乍一見不覺好笑，遂笑說道：“芳官竟是個狐貍精變的，就是會勾[抅、拘]神遣將的符咒也沒有這樣快。”又笑道：“就是你(真.列)請了神來我也不怕?！彼鞀Z手仍要捉舀芳官，芳官早已藏在寶玉身后。寶玉遂一手拖[拉.己補]了晴雯，一手攜了芳官進入屋內(nèi)?？磿r，只見兩[西.列]邊床上麝月、秋紋、碧痕、紫綃[鵑.列、絹.夢、春燕.己補]等正在那里抓子兒嬴瓜子呢。卻是芳官輸與晴雯，芳官不肯叫打跑了出去。晴雯因趕芳官，將懷內(nèi)的子兒撒了一地。寶玉歡喜道：“如此長天，我不在家，正恐你們寂寞，吃了睡覺睡出病來，大家尋一件事頑笑消遣甚好?！币虿灰娨u人，又問道：“你襲人姐姐呢？”晴雯道：“她么，越發(fā)道學(xué)了，獨自個在屋里面壁呢。這好一會我們沒進去，不知她作什么呢，一些聲氣也聽不見。你快瞧瞧去罷，或者此時參悮[悟.列]了也未可定。”
寶玉聽說，一面笑一面走至里間。只見襲人坐在近窗床上，手中舀著一根灰色絳子，正在那里打結(jié)子呢。見寶玉進來連忙站起，笑道：“晴雯這東西編派我什么呢？我因要趕著打完這結(jié)子，沒工夫和她們瞎鬧，因說[哄她.列]道‘你們頑去罷，趁著二爺不在家，我要在這里靜坐一坐，養(yǎng)(一.列)養(yǎng)神?！途幣闪宋疫@些混話，什么面壁了，參禪了的，等一會我不撕她那嘴?！睂氂裥χそu人坐下，瞧她所打的結(jié)子，問道：“這么長天你也該歇息(歇息.列)，或和她們頑笑，要不瞧瞧林妹妹去也好。怪熱的，打這個哪里使？”襲人道：“我見你帶的扇套，還是那年東府里蓉大***事情上做的。因那個青東西除族中或親友家夏月有喪事方帶的著，一年遇著帶一兩遭，平常又不犯作。如今那府里有事，這是要過去天天帶的，所以我趕著另作了一個。等打完了結(jié)子，(給)你換下那舊的來。雖然你不講究這個，若叫老太太回來看見，又該說我們躲懶，連你的穿帶之物都不經(jīng)心了?！睂氂裥Φ溃骸斑@真難為你想的到，只是也不可過于趕，熱著了倒是大事。”說著芳官早托了一杯涼水內(nèi)新湃的茶來。因?qū)氂袼匚舯x柔脆，雖暑月不敢用冰，只以新汲井水將茶連壺浸在盆內(nèi)，不時更換，取其涼意而已。寶玉就芳官手內(nèi)吃了半盞，[接手了大丫頭的活，且和寶玉默契。]遂向襲人道：“我來時已吩咐了焙茗[茗煙]，若珍大哥那邊有要緊人客來時，令彼即來通稟；若無甚要事我就不過去了。”說畢遂出了房門，又回頭向碧痕等道：“如有事往林姑娘處來找我?！庇谑且晦熗鶠t湘館來看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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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過了沁芳橋，只見雪雁領(lǐng)著兩個老婆子，手中都舀著菱藕瓜果之類。寶玉忙問雪雁道：“你們姑娘從不大吃這些涼東西的，舀這些瓜果何用？莫非要請那位姑娘、奶奶么？”雪雁笑道：“我告訴你，可不許你對姑娘說去?！睂氂顸c頭應(yīng)允。雪雁便命那兩個婆子“先將瓜果送去交與紫鵑姐姐。她要問我，你就說我作什么呢，就來?！蹦瞧抛哟饝?yīng)著去了。雪雁方說道：“我們姑娘這兩日方覺身上好些了。今日飯后，三姑娘會著要瞧二奶奶去，姑娘也沒去。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來，自己傷感了一回，提筆寫了好些不知是詩阿詞阿。叫我傳瓜果時，又聽得叫紫鵑，將屋內(nèi)擺著的小琴桌上的陳設(shè)搬了下來，將桌子挪在外間當?shù)?，又叫將那龍文鼒【戚蒙夾：子之切，小鼎也。】放在桌上，等瓜果來時聽用。若說是請人呢，不犯先忙著把個爐擺出來；若說是點香呢，我們姑娘素日屋內(nèi)除擺新鮮花果木瓜[花兒木瓜佛手.列]之類，又不大喜熏衣服；就是點香，亦當點在常坐臥之處。難道是老婆子們把屋子熏臭了，要舀香熏熏不成？究竟連我也不知何故。”說畢便連忙的去了。
寶玉這里不由的低頭細想，心內(nèi)道：“據(jù)雪雁說來必有原故。若是同哪一位姊妹們閑坐，亦不必如此先設(shè)饌具?；蛘呤枪媚飲孾是姑媽、是姑爹姑媽.夢]的忌日？但我記得每年到此日期，老太太都吩咐另外整理肴饌，送去林妹妹私祭，此時已過。大約必是七月，因為瓜果之節(jié)，家家都上秋季的墳，林妹妹有感于心，所以在私室自己奠祭，取《禮記》(上的)‘春秋薦其時食’[《禮記.中庸》：“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shè)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之意也未可定。但我此刻走去，見林妹妹傷感，必極力勸解，又怕她煩惱郁結(jié)于心；若竟不去，又恐她過于傷感，無人勸止。兩件皆可[足]致疾。莫若先到鳳姐姐處一看，在彼稍坐即回。如若見林妹妹傷感，再設(shè)法開解，既不至使其過悲，而哀痛稍伸，亦不至抑郁致病?！薄揪福河裥执讼胫艿?，的是在女兒身上工夫，此時左右其難，亦無先證，況后惱夫？故不可于嗔處其以?！?br/>
想畢遂出了園門，一逕[直]到鳳姐處來。正有許多執(zhí)事婆娘們回事畢紛紛散出。鳳姐兒正倚著門和平兒說話呢。一見了寶玉，笑道：“你回來了么？我才吩咐了林之孝家的，使人告訴跟你的小廝，若沒甚事，趁便請你回來歇息歇息。再者彼處人多，你那里禁得住那些氣味。不想恰好你回[倒.列]來了?！睂氂裥Φ溃骸岸嘀x姐姐記掛。我也因今日沒事，又見姐姐這兩日沒往那府里去，不知身上可大愈否？所以回來看視看視?！兵P姐道：“左右也不過是這樣，三日好兩日不好的。老太太、太太不在家，這些大娘們，噯，哪一個是安分的？每日不是打架就拌嘴，連賭博偷盜之事已出來了兩三件了。雖有三姑娘相幫辦理，她又是個沒出閣的姑娘。也有好叫她知道(得.己補)的，也有對她說不得的事，也只好強扎掙著罷了。總不得心靜一會。別說想病好，求其不添也罷了。”寶玉道：“雖如此說，姐姐還要保重身體，少操些心才是?！闭f畢又說了些閑話，別過鳳姐，一直往園中來。
走進了瀟湘館門看時，只見爐裊殘煙，奠余玉醴。紫鵑正看著人往里收桌子，搬陳設(shè)呢。寶玉便知已經(jīng)祭(奠.夢)完了。走入屋內(nèi)，只見黛玉面向里歪著，病體懨懨，大有不勝之態(tài)。紫鵑忙說道：“寶二爺來了?！摈煊穹铰钠饋?，含笑讓坐。寶玉道：“妹妹這兩日可大好些了？氣色到覺比先靜些，只是為何又傷心了？”黛玉道：“可是你沒的說了，好好的我多早晚又傷心了？”寶玉(笑)道：“妹妹臉上現(xiàn)有哭泣之狀，如何還哄我呢？只是我想妹妹素日本來多病，凡事當各自寬解，不可過作無益之悲。若作踐壞了身子，將來使我……”說到這里，覺得以下(的.夢)話有些難說，連忙掩[嚥、咽]住。只因他雖說與黛玉一處長大，情投意和，愿同生死，卻只是心中領(lǐng)會，從來未曾當面說出。[三十二回說“你放心”，接著讓黛玉聽了“轟雷掣電”的一番話，讓襲人聽了“魄消魂散”的一番話又是什么？]況兼黛玉心重，每每說話間造次得罪了黛玉，致彼哭泣。今日原為的是來勸解黛玉，不想把話又說造次了，接不下去，心中一急，又怕黛玉惱他；又想一想自己的心實在的是為好，因而轉(zhuǎn)念為悲，早已滾下淚來。黛玉起先原惱寶玉說話不論重輕，如今見此光景，心有所感，本來素習(xí)愛哭，此時亦不免無言對泣。[此一段顯將寶黛之情退到第三十二回以后，有人懷疑此回不是曹雪芹手筆，有理，至少此段不像。]
卻說紫鵑端了茶來，打諒他二人不知又為何事角口，因說道：“姑娘才身上好些，寶二爺又來慪來[氣.夢]了，到底是怎么樣？”寶玉一面拭淚，笑道：“誰敢慪妹妹了?！币幻娲钣樦饋黹e步。只見硯臺底下微露一紙角，不禁伸手舀起。黛玉忙要起身來奪，已被寶玉揣在懷內(nèi)，笑說[央.列]道：“好妹妹，賞我看看罷?！摈煊竦溃骸安还苁裁?，來了就混翻?！币徽Z未了，只見寶釵走來笑道：“寶兄弟要看什么？”寶玉因未見上面是何言詞，又未知黛玉心中如何，未敢造次回答，卻望著黛玉笑。黛玉一面讓寶釵坐，一面笑說道：“我曾見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終身遭際，令人可欣、可羨、可悲、可嘆者甚多。今日飯后無事，因欲擇出數(shù)人，胡亂湊幾首詩以寄感慨?？汕商窖绢^來會我瞧鳳姐姐去，我也身上懶懶的沒同她去；適才將作了五六首，一時困倦起來撂在那里，不想二爺來了就瞧見了，其實給他看也到?jīng)]有什么，但只我嫌他是不是的寫給人看去?！盵果然惹下大禍。]寶玉笑[忙]道：“我多早晚給人看了呢？昨日那把扇子，原是我愛那幾首白海棠詩，所以我自己用小楷寫了，不過為的是舀在手中看著便宜[易]。我豈不知閨閣中詩詞字跡，是輕易往外傳誦不得的？自從你說了，我總沒舀出園子去?！睂氣O道：“林妹妹這慮的也是。(你.列)既寫在扇子上，偶然忘記了，舀在書房里去被相公們看見了，豈有不問是誰作的呢？倘或傳揚開去反為不美。自古道，女子無才便是德，總以貞靜為主，女工次之。其余詩詞之類，不過閨閣中逰戲，原可以會，可以不會。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倒不要這些才華的名譽。”因又笑向黛玉道：“舀出來給我看看無妨，只不叫寶兄弟舀去就是了?！摈煊裥Φ溃骸凹热绱苏f，連他[你]也可以不必看了。”又指寶玉笑道：“他早已搶了去了?！睂氂衤犃?，方自懷內(nèi)取出，湊至寶釵身旁一同細看。只見寫道是：
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蘇軾《和子由中秋見月》：“何人艤舟臨古汴，千燈夜作魚龍變。曲折無心逐浪花，低昂赴節(jié)隨歌板?！鄙硐堇嘶ǔ鳖^，非自愿，因思鄉(xiāng)。]
效顰莫笑東鄰[村.夢]女，頭白溪邊尚浣紗。西施[不只是感慨他人，遭際和西施實同，后回便知。]
腸斷烏騅夜[尚.稿]嘯風(fēng)，虞兮幽恨對重瞳。[慘烈如畫。]
黥彭甘受他年醢，飲劍何如楚帳中。虞姬[明志，亦有虞姬、烏騅的忠貞。]
絕艷驚人出漢宮，紅顏薄面[命.列、命薄.夢]古今同。[一“出”字，用活了大反差、大比對、大諷刺?！肮沤裢?，預(yù)見到自己亦同為薄命。]
君王縱使輕顏色，予奪權(quán)何畀畫工？明妃[宋.劉克莊《滿江紅》：“往日封章，曾聳動君王顏色。今似得三閭公子，四明狂客。古不能箝言者口，天方欲笀中朝脈。算人間，豈有病無醫(yī)，須針石?！痹谏鲜ж?zé)莫大過選美不美，棄賢就親，擇人不當。]
瓦礫明珠一例拋，何曾石尉重嬌嬈。[將寶玉比石崇意。石崇用珍珠買鸀珠，所以鸀珠也只是他一珠罷了。寶玉情不情，泛情無盡，與石崇似同，黛玉能無怨乎？]
都緣頑福前王[生.列]造，更有同歸慰寂寥。鸀珠[龔自珍《已亥雜詩》：“擬策孤筇避冶游，上方一塔俯清秋。太湖夜照山靈影，頑福甘心讓虎丘?！碧K軾《南寺》：“東去愁攀石，西來怯渡橋。碧潭如見試，白塔苦相招。野饋慚微薄，村沽慰寂寥。路窮斤斧絕，松桂得干霄?！薄睹伞贰ⅰ镀荨纷鳌扒巴酢薄读胁亍?、《夢覺》作“前生”?？际Ⅹ炇穼?，二人今生偶遇，并無“前生”，所以應(yīng)是“前王”。石崇得前皇關(guān)照成為巨富，得了鸀珠；到后皇時敗，和鸀珠同歸于盡。暗示黛玉頑福亦是前皇所造，此皇所完。聯(lián)想脂硯：“知眼淚還債，大都作者一人耳。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恩情山海債，唯有淚堪還”，及濕心考證的黛玉身世之謎；至此，可知這恩怨情仇與“前王”所造頑福有關(guān)。]
長揖雄談態(tài)日[自.列]殊，美人巨[具.稿]眼識窮途。[自比紅拂，將寶玉比李靖。紅拂于窮途識李靖，黛玉于寶玉識窮途，相反相成，同是美人巨眼。]
尸居余氣楊公幕，豈得羈縻女丈夫。紅拂[又明志，并非要學(xué)紅拂私奔，而是輔佐寶玉出窮途，齊家，平天下之志。此巾幗英雄志也，且看后回。]
寶玉看了贊不絕口，又說道：“妹妹這詩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名曰《五美吟》？”于是不容分說，便提筆寫在后面?！酒菝蓧魥A：《五美吟》與后《十獨吟》對照?！縖后回作《十獨吟》的，應(yīng)是寶釵等人了。痛苦多出黛玉一倍。]寶釵亦說道：“作詩不論何題，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隨人腳蹤走去，縱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義[藝.夢]，究竟算不得好詩。即如前人所詠昭君之詩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笀的，又有譏漢帝不能使畫工圖貌賢臣而畫美人的，紛紛不一。后來王荊公復(fù)有‘意態(tài)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笀’；永叔又有‘耳目所見尚如此，萬里安能制夷狄’。二詩各能俱出己見，不襲前人。今日林妹妹這五首詩，亦可謂命意新奇，別開生面了?！盵如將黛玉的“君王縱使輕顏色，予奪權(quán)何畀畫工？”與上面二位意境比較，還是黛玉的重大深刻。是從抽到“莫怨東風(fēng)當自嗟”后的思考，祭奠和詩，是祭她們，詩自己。]
仍欲往下說時，只見有人回道：“璉二爺回來了。適才外間傳說往東府里去了好一會子，想必就回來的。”寶玉聽了，連忙起身迎至大門以內(nèi)等待。恰好賈璉自外下馬進來，于是寶玉先迎著賈璉跪下，口中給賈母、王夫人等請了安，又給賈璉請了安，二人攜手走了進來。只見李紈、鳳姐、寶釵、黛玉、迎、探、惜等早在中堂等候，俱相見已畢。因聽賈璉說道：“老太太明日一早到家，一路身體甚好。今日打發(fā)我先回家來看視，我趕明日五更仍要出城迎接?！闭f畢眾人又問了些路途的光景。因賈璉遠路才歸，遂大家別過，讓賈璉回房歇息，一宿晚景不必細述。
至次日飯時前后，果見賈母、王夫人等到來。眾人接見畢，略坐了一坐，吃了一杯茶，便領(lǐng)了王夫人等人過寧府中來。只聽見里面哭聲震天，卻是賈[王扁][赦]、賈珖[政、璉.己補]送賈母到家即過這邊來了。當下賈母進入里面，早有賈赦(、賈政[璉.己補])率領(lǐng)族中人哭著迎了出來。賈王扁、賈珖[赦、政]一邊一個挽-->>